这声“夫人”不仅喊得清晰有力,字正腔圆,还带着一抹淡淡的,无法忽视的宠溺感。
白薇的心尖上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来回扫,酥酥麻麻的,悸动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闻言,销售员会心一笑,说道:“那这款车再合适不过了,内饰设计在同级别里绝对是佼佼者。很多女孩子都是因为喜欢内饰买的这款车。”
他边说边动作利索地拉开驾驶座车门,将车子启动后,侧过身,让白薇进去感受一下。
白薇把手中的水杯递给叶知远,请他帮忙拿着,自己坐进车里,只觉得一阵高级的精美感扑面而来。
毕竟她开过最好的车,就是她公公那辆,此时面对眼前这明显高出一个层次的内饰氛围,可谓是毫无招架之力。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嘴角不自觉溢出了难以抑制的微笑。
叶知远将她这份欣喜的模样尽收眼底,上前两步问:“怎么样,喜欢吗?”
“嗯。”白薇说:“我觉得挺不错的。”
“那就这辆好了。”
叶知远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提前在网上了解过,知道这款车很受年轻女孩儿的青睐。颜值和内饰是最大卖点。
如今看白薇的反应,果然印证了那些说法。
销售员最喜欢这种干脆果断,不来回比价折腾的顾客。他脸上的笑容又灿烂几分,确定叶知远要买,便将两人引到了舒适的接待区坐下。
合同拿过来,两个男人沟通着价钱,购置税,保险之类的东西,白薇听也听不太明白,完全插不上话,于是拿出手机随便刷着短视频。
直到销售员问写谁名字的时候,叶知远报了她的名字。
白薇一听,下意识喊了声:“等一下。”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白薇将手机熄屏,说:“还是别写我名字吧。”
叶知远:“为什么?”
白薇十分有自知之明,“车是你买的,我又没出一分钱,写我的名字不太合适。”
销售员的笔悬在合同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看着眼前两人客气的样子,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二位……不是夫妻吗?”
叶知远点头,“是夫妻。”
白薇紧随其后解释:“正因为是夫妻,所以写谁的名字都一样,无所谓。还是写他的吧,叶知远。”
销售员等着叶知远发话。
沉默片刻,叶知远没勉强她接受,松口道:“那就写我的好了。”
“树叶的叶吗?”
“对。知道的知,遥远的远。”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吴翠萍打过来的。
她从周丽口中得知小夫妻俩来梧州买车了,问他们到没到地方。
老母亲总有操不完的心。
白薇拿着手机走到店门口,靠在墙上说:“车都看好了,正在签合同。”
“这么快啊。”吴翠萍打听:“买的什么车?什么颜色?”
“奔驰,白色。”
“多少钱?”
“三十多万吧。”
“这么贵!”吴翠萍惊讶过后,转而说道:“那我不得把苹果和红布条给你们准备上。”
“?”白薇不明白,“准备苹果和红布条干什么?”
“当然是驱邪避祸,保佑你们出行平平安安。”解释完,吴翠萍又问:“对了,你和阿远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白薇瞄了眼时间,还挺早,“应该回吧,已经在签合同了,等会儿就能把车开走了。”
吴翠萍:“行,那等你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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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家是中午十一点半。
崭新的车子停在超市门口,吴翠萍把提前准备好的两根红布条系在后视镜上,又拿了五个苹果,摆在车内的中控台上。
白永顺则从店里拿了一串鞭炮,在门口点燃,噼里啪啦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出来看热闹,仪式感拉满。
不一会儿,杨丛兰和吴翠萍的两个麻友来到店里。
其中一个麻友张芸打趣道:“不得了,白老板又买新车了,还是奔驰,发财了呀!”
“这哪是他的车啊。”吴翠萍笑逐颜开地说:“女婿买的,他们小两口的车。”
张芸立马看向白薇,“去哪儿买的?”
白薇说:“梧州。”
张芸:“这最少得二三十万吧。”
“差不多。”
“全款还是贷款?”
“全款。”
“我姑娘那辆宝马也是去梧州买的。”张芸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说起话来面部表情极为丰富,“当时让她就买个普通点的车开开算了,非要摆阔充面子,半年贷款一还,就拿不出钱了。现在老娘每个月还要给那死丫头还车贷,想想就气不过,恨不得给拉去卖了。”
杨丛兰在一旁八卦,“你姑娘婆家讲好了吗?”
张芸:“讲好个屁!一天到晚不是跑这里旅游,就是跑那里旅游,完全没有要结婚的意思。”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另一个麻友朱燕燕说:“我家那个外甥女也是,前段时间刚从北京玩回来。”
“还是白薇好,听话。”张芸满眼羡慕地说:“早早结婚让父母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任务,就等着抱外孙了,幸福哟。”
白薇默默喝着水,表面上跟着笑笑,心里却觉得极为不舒服。
听话两个字可不是个什么好词,形容小孩儿没什么问题,但用来形容成年人,尤其是在结婚这种人生大事上,总觉得像是在变着法地阴阳怪气。
再说她决定跟叶知远结婚,也并不完全是为了让父母完成任务,当时就是想着,反正自己没什么大出息,与其混日子,不如听从他们的安排,找个长期饭票,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
不过现在她也不这么想了。
最近忽然像是开了智,发了疯地想折腾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活出个人样。
饭桌上,吴翠萍拿起筷子,又开始关心起叶知远的生意,“这该办的事都办了,阿远的包子铺也该开门了吧?早上好几个人问我什么时候能买到包子。”
“嗯。”叶知远说:“已经跟菜市场几家老板打好招呼了,明天把食材送过来,不出意外的话,后天营业。”
吴翠萍:“肉是在哪家订的?”
“陈老三家。”
“陈老三还行,人比较本分。”
菜市场几个卖肉的吴翠萍都比较熟悉,“不像那个冯大嘴,看着都来气。”
蓦然想起一桩旧事,白薇忍不住笑着拆台,“人家不就是说您长得像慈禧太后嘛。”
吴翠萍瞪她,“慈禧是什么好人吗?”
“总比您说我腰粗好。”
“我——”吴翠萍目光从叶知远脸上一扫而过,气势变弱了些,“就是随口说说,怎么还记上仇了。”
“谁让您总是贬低我。”白薇委屈巴巴,“从来都不知道考虑人家的感受。”
被这么一怼,吴翠萍不吭声了,安静地吃着菜。
白薇看看她,再看看白永顺,总觉得自从她结婚后,父母两人变了不少。
对她客气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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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就到了叶知远的包子铺重新开门做生意这天。
早上白薇来到白云街,见门口站满了顾客,不得不再次佩服起他的手艺。
即使关店这么长时间,一回来,依然是整个云淮最受欢迎的早点铺。
她懒得去那边挤,走进自家超市,在货架上拿了桶泡面,用开水泡上,就算是今天的早餐了。
正吃着,吴翠萍买完菜回来,奇怪道:“稀奇,你家包子铺那么多包子不吃,怎么跑我这儿吃泡面来了。”
“……”白薇听到这种话就脑壳疼,“这不是我家啊。”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白薇不服气,“怎么就不是?”
“因为你嫁人了呗。”吴翠萍把菜搁到桌子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是娘家,婆家才是你的家。”
“只是嫁人,又不是卖身。”白薇嘀咕道:“还好我们家只是两姐妹,没有哥哥或者弟弟,不然我怀疑现在您和我爸都不会再让我进门了。”
“那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吴翠萍直言:“要是有嫂子或者弟媳,嫁出去的女儿天天回娘家蹭饭,货架上的东西随随便便拿着就吃,人家肯定会不高兴的。”
白薇:“凭什么不高兴!”
吴翠萍又把菜拎到厨房,声音从那边传来,“你不会换位思考一下吗?要是阿远有姐姐或者妹妹,嫁了人还天天去店里白吃白喝,你能高兴?”
“我为什么不高兴?”白薇心宽地说:“那毕竟是亲人,亲得不能再亲。只是每天早上吃几个包子而已,又不会破产。”
“别嘴硬。”吴翠萍不信她的话,“真有就不会这么说了。”
白薇坚持道:“我真这么想。”
“行了,你赶紧吃完过去给他们帮帮忙。”吴翠萍又走过来,教育女儿,“结了婚就要有结了婚的样子,得以婆家为主。你婆婆年纪大了,不可能一直跟着阿远在这卖包子,你得慢慢把担子给挑起来,就像我跟你爸一样,夫妻俩齐心协力,一起好好经营,以后日子指定越过越好。”
虽然老妈传统了点,不过这番言论白薇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叶知远一家对她实在是好。她的确不能总跟个废物似的,只知道被动接受,不知道主动付出。
于是吃完泡面,就到包子铺去了。
这间包子铺面积不大,只能摆下四张桌椅,都坐得满满当当。
叶知远在厨房忙活,周丽在门口售卖。这会儿外面不需要她帮忙,白薇便径直来到厨房。
见平日里一表人才的大帅哥此时正头戴帽子,腰系围裙,手上捏包子的动作专业且迅速,不自觉被吸引住了。
她轻轻倚在门框上,看着一个个精致的包子在叶知远手中诞生。
蒸笼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却让这份专注显得更加动人。
忽然就觉得。
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厨房,比任何地方都更加让她感到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