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缎似的发丝随着度风华的靠近落到灵山月肩上，衣领里。
“怎么穿着睡衣就出门工作呢？”他松开手，咚的一声，那球状体摔在地上。
灵山月眼睫微动，半合着眼，随着那颗脑袋落地滚开，正面模糊的面孔转向地面，可以看清那分明是刚才的年轻人。
他戴那么大的帽子是为了遮掩第二张面孔吗？灵山月想。
“在想什么？”度风华的面孔几乎要贴着他了，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他绝对是玩家。
灵山月转目正面度风华，说：“我需要保证我的工作可以接续下去，所以直接来这里了。”
灵山月觉得自己最好松弛一点，于是他笑两声：“你为什么在这里？”
眼前的人皱眉，有点苦恼的样子，不知从哪里掏出纸巾擦擦手：“这里玩家很多不是吗？我来兼职一下临时的工作。走吗？”
度风华退后几步，像是准备离开，伸出手，发出同行邀请。
柔软的地面很有韧劲，像是发好的面团，或者腐烂的肉团。抬脚间有啪塔啪塔的怪声。
灵山月有点烦心，总觉得有点熟悉。
原本平整的路面像小山丘一样难走，很像兔主持人研究出来的雷霆涌动地面。
“好难走。”灵山月小声吐槽，脚下不得不用力些，否则照这样十步九空的走法他随便走就要飞起来了。而他现在脑袋还是有点昏，天杀的两张脸的混蛋！
“要不我背着你走？”度风华和他靠的近，两颗脑袋凑在一起，让灵山月感觉有点刺挠。
度风华的头发原本就真么长吗？灵山月婉拒了他的建议，表示他还好。
“我们要去哪？那边是教学区的方向。”灵山月辨别一下方位，纠结要不要和度风华坦白，他们大概都是“玩家”呢。
度风华说：“是的，去校长办公室。市联不是说要尽量远离玩家扎堆的地方吗？不如灯下黑，去原本的灾源点。”
灵山月问：“你的工作不方便直接离开这片区域吗？”
度风华反问：“嗯？你的工作处理完了原本准备离开了吗？”
灵山月点点头，感觉脑浆咕噜咕噜乱响，没有松开度风华的手。
于是度风华又笑了，他似乎明白灵山月的坏毛病，看到他的笑脸就拒绝不了他：“那要拜托你陪我走一趟啦。”
只觉得晕乎乎的，可怜的灵山月站在校长办公室，觉得自己和“玩家”之间的线已经越过，看着度风华检查完积灰的物件。也不知道度风华怎么找出来的，好几个版本前账本、和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生锈钥匙，全是被落犄角旮旯里。
度风华掏出一件胶质的透明小球，放到灵山月手里。
灵山月提眉，度风华示意他握紧：“应该是黔江本地流行的精神力稳定设备，你先拿好，我们可能要晚一点才能离开了。”
灵山月不解，但没有多问。
度风华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我记得安南的校长被抓后没有多大动静，怎么感觉这里很多建筑都是新建的。”度风华似乎有点苦恼，这是他带着灵山月第三次路过石造鱼池了。
“度风华，如果我们不跑会怎么样？”灵山月问道。
眼前的人身形一滞，稍作思考，犹豫道：“我不清楚。目前流传最广的可能是被同化掉，成为我们脚下怪物的一部分。当然，如果运气好，也许我们会相安无事。或者死掉？”
“所以我们脚下踩着的，是怪物的血肉吗？”
“…我以为，是死掉的怪物。”度风华拽过灵山月，灵山月不得又不向前几步，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了。
“站住！”身后有咆哮声传来。灵山月回头看去，斜身躲过飞来的消防斧，听声音格外像是在档案室时第三个人的嗓音。
可以望见没有头颅的躯干正拔足向他们奔来。插在地面上的消防斧面上还有血迹未干，灵山月瞪向度风华，得到一张无辜的脸。
“抱歉，我没想到他还有一张脸。”度风华拔起斧子砸回去，砍进一寸，没再进一分。度风华发出疑惑的震惊声，拦腰携起灵山月开跑。“我在大门口遇到他要砍我时，他还没那么难打的。”
灵山月的肋骨被拎的难受，哑然失声，听着他神经质的开始絮叨。
“他应该就是这里的怪物了，但是这里的怪物不应该已经死了吗？”
“应该也不是‘刑天’，‘刑天’的档案里没有描述有那么多张脸。而且档案里也没有伤人记录。”
度风华像是个打游戏打疯了的中二病，掏出一堆设定来。
“有人想要主宰这片无主之地？刚刚那个三脸人？”他似乎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他好像很紧张。
灵山月仰头看着他的下颌，在一片紧张中试着举手提问：“度风华，你放我下来吧。我想知道……”他落到地上，伸手指向追砍来的无头人，眼神聚焦：“他是怪物？而我们和他不一样对吗？”
度风华脸上的冷汗还在额角未落下，轻声嗯了一声。
灵山月回头，现在他可以锁定三个人，度风华算一个，前面脸长在肚子上的算一个，还有……他正后方。劫过向度风华飞去的消防斧，灵山月瞄准目标，挥臂攻击，与身后的东西拉开距离。
被砍过的“人”慢慢滑落又是一具没有脑袋的尸体，看样子这个“人”一张脸都没有。腹腔为脸的东西已经追至身前，尖叫嘶吼干扰他的动作，灵山月反手欲劈砍，被险险躲过。
于是灵山月索性扬起斧子瞄准挥出。命中，那张面孔就不叫了，躯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面孔受伤躯体就不能动弹了吗？”灵山月向躯壳走去，被度风华制止。
“我只是想要拿那把斧子，我觉得后边来的这个陌生人问题比较大。”灵山月摆摆手，接过度风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铁锹就继续乖乖一键跟随了。
“好像是，我们先走吧，多停留一会儿危险就多几分。”度风华路过假“刑天”，看着贯穿伤，停了停，询问灵山月：“你觉得我们应该走哪里呢？”
灵山月不知道，他其实一般只刷新在图书馆的。又看了眼莫名出现在他背后的那两节“人”，“档案室”脱口而出，他总觉得那间地下的隐秘房间怪特别的，要他详细描述只能称之其为“超模”。
“好，我们先回那里看看。”度风华耗时一秒，完成了边走边思考，又道：“我怀疑至少有三个人合作想要占据这里，那具忽然出现的躯体大概是快要成功的人的原装身体。抱歉，我当时应该确保处理好那个两面的脑袋的。”
灵山月少有的走在度风华前面，给人带路的感觉还是蛮新奇的，听闻此言，沉思良久，开口道：“度风华，你怎么选中这里的工作的？”
“嗯？为什么这么问？”度风华似乎很吃惊。但是灵山月很清楚，虽然这次他遇到的事情挺危险的，但是市联真的还不至于为了推进工作献祭居民。所以，相关工作应该都是市联官方观测好安全指数后推荐给熟悉工作地点的人才对。
灵山月已经在这里做了很久的工作了，但是一次也没有见到过度风华，这很不合理。
灵山月脑袋里的嗡鸣声没了，整个人好了很多，也不知道是度风华的道具起作用了，还是灵山月自己调整回来了。
最近在遇到玩家后总要倒霉一阵子，整个人都不聪明很多。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倒也不用那么紧张，身份档案找不到问题又不大，实在大不了就去市联平台重新申请一份。灵山月抛了抛手里的铁锹，看向异变的图书馆。
此刻的图书馆俨然没了往日素雅的样子，红肉黑血粘在一起，向天空不断堆叠。沉默，灵山月转身看向度风华，度风华拉住他的手，温声问：“不走吗？”
“直接进去吗？”灵山月大吃一惊，马上冷静下来，觉得也不是不行。“那我们要拉手拉好了，走丢了会很麻烦的。”
灵山月没有去解读度风华的笑是什么意思，原先被攻击前、逃出图书馆前的悚然感重新冲刷到每一个毛囊。
心一横，眼一闭。灵山月和度风华手拉着手就走了进去。
门打不开，灵山月就灵活的使用一下铁锹的速通技能，遇到有蠕动的地板就两个人你拉我扯爬出来，一路上不算顺风顺水也可以说是崎岖坎坷。灵山月熟门熟路认出了档案室的门，但是打不开。
每次劈砍后得到的空当很快就会被新鲜的肉块补上，灵山月不可避免的泄气了。
度风华蹲在那里，忽然窜起来掏着钥匙就往里走，吓了灵山月一跳。
门开了。
……门后却不是档案室，反倒是那间地下室的样子。
走进门，一颗头颅盯着灵山月眦目欲裂，惊恐尖叫：“怪物！”
灵山月脚步一顿，那颗脑袋的两张嘴齐齐哭喊道：“怪物？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