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自由自在的脑袋到底在说些什么他自己知道吗?灵山月盯着永远不会孤单的特殊头颅,怒而想要上前攻击。
度风华还抓着他,于是灵山月没有上前,只是严肃地盯着它。
灵山月想,他现在是真的很生气。
度风华拿过灵山月手里的铁锹,试图铲飞肉堆之上的脑袋。没有成功,脑袋是脑袋,铁锹也还是铁锹,两者经历了这一下竟然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虎口发麻,度风华想把铁锹换手,于是它到了灵山月手里。
灵山月侧身向前,将扑向二人的堪堪粘在一起的两节躯壳又一竖劈。
“不行,它比蚯蚓还能活,要去把那张脸破坏掉。度风华你先出去。”灵山月没有看度风华的脸,三两步向前,回头度风华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止住询问的准备,扬起的消防斧落下。
一切静止了,一动不动。
灵山月低头,一团试图蠕动离开的肉团停在那里,里面还有一双未融化的脚。
三个人,原本来这里的有三个人。
灵山月后撤几步,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化。血肉还是下垂,流到地面便开始往里钻,很快就不见踪隐。
原本黏满黑红的建筑逐渐露出原貌,只是依旧镀着一层粉色,隐约有恶臭味传来。灵山月原本想一个人问问那颗脑袋的,也不知道这颗脑袋见了人就操纵身体去打,还可以离开身体自由生长,怎么敢叫他怪物的。
度风华扶住他的肩膀,于是灵山月没法后退了。也是,灵山月学会了安慰自己,反正正常人也不可能留下伙伴肚子和一颗诡异的脑袋待在一起的嘛,还有那颗脑袋疯疯癫癫的样子一看就问不出来什么,就这样吧。他想,要离开这里。
度风华和他眼里的世界不一样吗?灵山月看向大门,俨然是校长办公室,而不是图书馆。
灵山月看向度风华,问:“直接进吗?”
度风华点点头,先行一步。
垂坠下来的发丝扫过脖颈,灵山月打了个冷颤,奇怪的歪了歪头,紧跟其后。
出了办公室又是新的房间,一扇接一扇的门时不时锁死。好在用钥匙都能打开,不至于叫灵山月一下下砍过去。
脚步逐渐加快,灵山月看到了非校内的商户建筑,才看到脚边只剩地基的大门和门前假石匾,上面只剩安南二字。
“离开学校后呢?度风华,除了集中爆发点,周边清理应该已经完成了。”灵山月看到了那家租车的店,眼熟的店员正拖着半架飞行器往里搬。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把设备按要求装载好。
店员似乎看到了他们,低呼一声抛下手里的东西匆匆躲回店里。
灵山月看了看度风华,度风华身上并无什么不妥,只是看上去有点阴冷。于是又低头看,才发现自己身上几乎浸透了血污。
好吧,确实怪吓人的。
“度风华,你怎么……”灵山月再抬起头,眼前哪有别人的身影。
“不理我。”衣摆下低落粘稠的液体,灵山月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人。打开手环的好友栏,里面空空荡荡。
沉默片刻,灵山月打开市联的平台,里面检查完的确认签名和上报有玩家之时间没有问题,已经通过审核。“请居民以生命优先,尽可能在原地等待救援,支援人员会在一个半工作时内抵达。”还有安抚通知啊。灵山月上报逃离成功,也不知道接下来市联会怎么处理。
找了家还开着的旅馆,买一身速寄的衣服,灵山月准备先洗个澡。
怎么回事,灵山月把睡衣里的东西都掏出来,胸前衣兜里的小花不见踪影。翻过衣服裤子都找不到,十之**是刚才又蹦又跳的掉了。
叹出口气,灵山月开始思考至今为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哪里开始呢?从有意识以来吧,他的记忆是从灵华开始的,那老旧的门走进去没一会儿就可以看到一座悲悯的神像,继续往里走的大厅是吃东西的地方,大家都第二喜欢那里,灵山月没有那么喜欢,因为他经常分不到吃的。孩子们最喜欢聚在后院,那里的风月枝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一叉一叉,很轻松就可以爬到高处,在那里可以看到隔壁亮堂堂的医院,还能看到围墙外的往来车辆。
灵山月和大多数孩子一样,第一喜欢那里。那里有唯一绝对不会忽视掉他的朋友,经常会在树下等着他,只要穿过层层叠叠的枝条树叶就可以看到他。刚开始都是灵山月主动去找人一起完玩,后来一定会回应他的朋友被领养后,灵山月也渐渐安静不少。
然后呢,灵山月慢慢发现自己经常被略过,尤其是每次有人来领养时,他们就像看不见自己一样。所以他适龄后就考去了市联直属院校,完成毕业考试后辗转了几个地方工作,最后到了安南当档案室管理员。
接着就是最近发觉自己的身份信息没有被合法收录的事情,对了,找个时间去市联的办公处查一下吧,就用这次险些遇难的借口,顺便查一下安南的记录吧。
此刻的灵山月智商直逼工作多年的老手,赶忙把想到的全部记在备忘录里。
储存好,标记好时间,退出的操作失败,灵山月的眼珠凝固在十八年前的日记上。
灵华的孩子人均一个智能设备,这是老院长做下的比较决绝的决定之一,她说这里的孩子至少不能和外边儿的世界脱轨。
很幸运,统计的时候居然没有略过灵山月。那天分发设备时,保育员数着孩子一遍又一遍,终于把最后一个放到了灵山月怀里。
那天灵山月带上设备,还找到了最好的朋友。
灵山月打开纪录,忽略掉错字与手写部分的图案,写着“我和我最好的朋友度风华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嗯?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忽如其来的人声吓得灵山月几乎要从床上弹起。
灵山月坐直了,浴室里的度风华正靠着门看向外面。灵山月沉默片刻,关闭手机内容,起身走向门口,随口回答道:“是的,今天事情太多了。”
房间门口的链子还是他反锁的样子。灵山月放下手机,走向度风华,度风华咧开嘴笑,问:“怎么了?”
灵山月凑近度风华,身前的人似乎在浴室是洗了澡,还有着潮气。但是灵山月很清楚自己原本进房间时可是空无一人的,再者,浴室的水汽已经开始消失了,根本就没有人在他之后洗澡。
灵山月抬起头,反问:“度风华,刚刚为什么你怎么忽然不见了?”
“什么时候?”他似乎有点吃惊。
“离开学校的时候。”灵山月陈述事实。
“我没有发信息给你吗?”度风华的疑惑真情实感,不像是伪装。
灵山月顿了顿,撤回一个压迫感的前倾。打开手环和手机,已经什么都没找到。于是灵山月绕着走出来的度风华绕了一圈,没有找出什么问题。
灵山月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开口道:“好的,我现在该休息了。睡眠不稳定导致我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灵山月径直走到水池边打水洗了把脸,再抬头,果然没有度风华的身影了。
灵山月安然入睡,一夜好梦,大概。
早晨七点,灵山月准时醒来,他最好要在上午退房来着。
手机铃声一波三折,被关掉后房间才重新归于平静。灵山月把手机放下,穿戴整齐,想了想带上了手环。指尖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灵山月转过头,看清了那朵骨鸢尾。
已经有点蔫了,颜色也灰白下来,灵山月捡起它,透过光看,干缩的脉络像是血管一样仆伏在透光的叶片里。
灵山月慢慢将其对准窗户,任由自然光穿透其青灰的脉络。下一刻,光影变换,度风华出现在眼前。他靠着窗檐,裂开猩红的嘴角,正朝灵山月打招呼。
灵山月放下花,看了眼落锁的窗和反锁的门,纠结再三,缓缓落回被子里。
他的世界出了一点小问题,他可能是没睡醒,现在还是在梦里。
“山月为什么不理我!”度风华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可置信,显然没有认可自己忽然出现在这里的自觉。
灵山月直挺挺起身,此时度风华没有异变的地方,灵山月还是开口:“度风华,我一个人入住的旅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度风华没有回答,却歪着脑袋似乎听得很认真。灵山月忽然有一种感觉,他们之间就想是通话中的两端,只是信号实在差得可怜,于是他这里看出去就都像是有延迟一样。
手环轻震,灵山月低头,是节目组的通知。
“这个节目组是不是工作的节奏越来越急了。”灵山月嘟囔一句,在想要不要拒绝这次的参与。
度风华突然开口:“山月,参加一下吧,还没达到退出的条件不是吗?”
灵山月抬头看向眼前的人影,直觉一切都过于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