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华孤儿院旧址,灵山月刚从穆千谷那里要来了密匙,往年来来去去的孩子的档案在院长办公室的那台老电脑里全都能找到。
穆千谷用新的孤儿院还没有安置好的借口婉拒了灵山月的访问。灵山月提着顺路买的果篮,熟门熟路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打开电源,开机,找到文件夹,输入密匙。
鼠标点击声不断,灵山月按住山根,重新开始翻看。
档案从二十五年前开始滚动,标黑的人名后带着档案记录。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灵山月把时间调到五十年前,重新开始查找。
电脑的蓝光打在他的虹膜上,折射出银光。
没有他的档案。
他真的找不到。
灵山月没有存在在这里过的记录。
他放开手,不再佝偻在屏幕前,眼神晦暗不明。
他的胸前还带着那朵骨鸢尾,而右手的衣兜里有前生有缘的手环。
灵山月掏出手环,怀疑的目光瞥向它。将它轻轻抛起,世界没有发生变化。
合上手掌,灵山月登陆。
世界瞬间被开始模糊,一切感官刺激变弱,他打开好友栏,看着里面度风华黑白的头像没有发信息。
手掌翻转,退出登录。
灵山月确定此刻才为真实。
灵山月一直坚信自己是被遗弃在孤儿院好不容易长大的,在他看来,他就是人。
他有两只手,两只脚,身体修长,肤色也没有异常。
而且,他停顿片刻。他对人类的定义和市联公布的不一样。
灵山月一直认为人的面孔应该是两只眼睛一鼻子一嘴巴,不会和其他生物的特征共同存在。
自我怀疑冒头,灵山月开始思考,灵华孤儿院的孩子在没有被领养的情况下,如果考不上直系神职学院会被安排去做简单的工作,为什么他会去无主之地?
算了,也没那么重要。灵山月戴上手环,重新披上雨衣,决定先去工作。
一道身影分开寒雨夜行,诅咒匍匐在他身后,绵延爬行,始终慢他一步。
灵山月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放到雨衣下。
招手拦住一辆运行的车。
出了黔江的路开始有颠簸,车窗外的颜色开始变化。雨云逐渐被风推走,逐渐有月色覆盖的残破建筑出现。
手环震动,有好友来信。
灵山月没管。
车辆到站,灵山月跳下台阶,站台的积水里已经有幼虫爬出。
折起来的雨衣丢到垃圾桶,惊起一丛飞蝇。
被恶臭味熏的后仰,他觉得整个脑袋都通透了。
从这个站台走到图书馆需要一点时间,将好友来信拖到眼角下,正好免得挡路。
“你好?收到礼物了吗?”
“?没空吗?那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他低估受灾程度了。先前租车的地方几乎是被夷为平地,他走了一路,只有图书馆的门面大开,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灵山月大致检查完,并没有什么问题,回到大厅,只有枝形吊灯的一个小烛台灭掉了,大概是里边灯泡出了问题。
灵山月正要随手把大门关上,眼前的莹蓝色忽然亮起,度风华有新的信息:“醒了吗?要来找你一起出去玩吗?”
手里动作一停,想着反正安全指数已经降下来,灵山月缓缓起身,准备去档案室检查完直接离开。
“醒了,准备去工作。暂时可能没时间和你碰面。”
回信递送成功,灵山月打开档案室的门。
走过文件堆成的小山,翻出几张纸,扯出来叠成小块藏起。灵山月检查完文件索引,没有缺漏。
很好,他拍照上传到市联平台,打卡成功。
在房间里绕了一圈,脚步停下。灵山月听出来区别,他脚下应该有空腔。
思考片刻,他趴到地上,顺着地砖的缝隙方向找到了一块特别的砖。
使巧劲一翘,步梯出现在眼前。
木头看上去很朽了,灵山月索性撑着地侧身向下探。
没有尘土,这里看上去格外的整洁,就像前几天还有人在这里待过。
轻巧落到地上,举起手机向里探了两步,光照亮的墙面上,被钉死的照片格外的引人注目。
该隐的面孔被涂黑,但是照片上的人所在的宴会厅格外眼熟,是那位他生前最后一次出现在大众眼前,早就人尽皆知。
“玩家之灾的前兆”,灵山月低语。
偟枕,橘栀……最角落的人,是度风华。
咚一声巨响,眼下蓝光闪过。灵山月侧身翻回档案室,轻手放回砖块。
度风华问:“你吃了吗?”
匍匐在档案后,灵山月瞥见从外边走来的人影,他见过,在教学区全军覆没的晚上。
他当时没有眼花。
卡着视角,他慢慢挪到另一面。
实在没有机会看清人影的面孔,灵山月在纠结要不要莽上去。
人影走到被整理好的文件柜前,伸出手腕,像是打开了电源。
他说:“调出飞鹰档案。”
他似乎开着通讯,有人问:“他不是死了吗?查他干什么。”
应该只有一个人。听着脚步声,灵山月正要走,忽然听到那人接过了机械臂送来的文档,重新关闭了灵山月闻所未闻的设备。
“匝卜罗死了也没个人顶上,这地方再空着迟早要烂完了。”
第三道声音,有点闷,像是隔着层布。
灵山月依旧卡着视野躲。
市联官方承认灵山月的居民身份,但是灵山月找不到自己的档案。
加上来人对这里格外熟悉的样子,他有点迟疑。
鼠手鼠脚溜出来,大厅又暗了些,五个烛台只有三个还亮着了。灵山月原本还想着忙完了给它报修,现在只想埋着头往外跑。
是“玩家”吗?去而复返吗?为了来拿文档?
灵山月小心翼翼躲着档案室能看到方向往外走,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发现玩家的警报已经投递至官方。
身后似乎又暗了一点,他侧首,一张年轻的面孔正对着他。
灵山月手里什么都没有,已经跨出脚步,那人转过身不再用背面对着他。
钝击,视线模糊下来。
没有完全陷入黑暗中,灵山月依稀可以感觉到他在被拖回图书馆。
沉闷的声音响起来:“好家伙!这破地方怎么还有人在!”
“闭嘴……”
有光,但是在变暗。灵山月睁开眼,正好可以看到大厅的灯。
有点不妙的感觉。灵山月下意识觉得要尽快离开。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死活,或者有新的麻烦乱了他的手脚。
“耶~那人好像被打了。”
“咋回事?”
灵山月靠着墙直起身,另一边的墙角里缩着好几个人。
“这是哪里?”
没有人回答。
戴帽子的年轻人垂头在手机上敲打着什么,一身西装的女人姿态戒备,还有……太阴令?
灵山月嘶着口气也站起来,微微歪头。
不对,当时太阴令用的是基础外观,他无法确定眼前的家伙是谁。
“玩…家?”灵山月压下喉间的甜腻,张开嘴。他的眼前有蓝光跳动。
“哦!无限流!我懂我懂!”穿着校服的少男抓起他同学的手,在凝滞的气氛中显得荒诞。
被抓着手的少女皱起眉,使了眼色发现没用后甩着学生的手捂住他的嘴。
抿起嘴,灵山月扶着脑袋。
度风华发来问号,而他现在显然没有空回复。
眼前明暗闪烁,又灭了一盏灯。
“我要出去了。”灵山月松开牙关,往外走。
为什么不担心袭击他的人在外面?他没想,市联的通知说过遇到玩家尽快离开所在地,若不能摆脱要竭尽全力向玩家密度低处逃离。
“嗯?要出去吗?我们陪你一起去吧,人多总归安全些。”女人走近两步,皮鞋走过的哒哒声越发靠近。
她一发话,身后的学生和其他人幼崽一样跟上来。
灵山月没有回话,只是扶着墙往外走。他直觉现在很危险,对他而言。
短发的女青年扶了一把灵山月,揣测脱口而出:“太阴令,你是玩家。”
太阴令没有说话,抓得灵山月胳膊有点疼。
“走快点。”她说:“你不知道无主之地被占领时很危险吗?”
灵山月有一种自己是驮着老奶奶的轮椅的诡异既视感。
“?这么忙吗,还是遇到问题了?听说最近很不太平”
眼角的蓝光化作流萤落下,视野重新回到昏暗。
灵山月开始思考玩家和居民相爱的可能性。为什么不恐惧了?为什么想东想西的?不活了吗?
身后的没有光线了,灵山月转头,图书馆已经彻底归于黑暗。
脚下的路开始变得柔软,试图将地面上的一切卷入地底。
此地处于死亡状态的时间太长了,有人想要掌管这里吗?那不是去市联的当地分局应聘校长就好,现在是什么情况,市联就这样放任这里出事吗?
还是说市联方已经否决他的合法身份?
沉默间地表有步梯出现,一言未发的老人抓着两个学生慌忙攀下。
和档案室砖下一模一样的梯子。
太阴令钳着灵山月向那里走去,似乎察觉到阻力,她眯起眼睛发问:“你不走吗?”
“你们怎么判断那里是安全的。”灵山月挣开控制。
“哦,这样吗?当然是你自己的直觉,如果你感觉不到,那这就不是你的生门。”
她完全放弃了灵山月,伸开双臂,轻跃落到那里,没有落地声。
灵山月走到那里时那里已经空无一物。
完全符合玩家的神出鬼没,他想着,背后传来脚步声。
那个年轻人?
没有感到威胁。灵山月转身,有人打着手机的灯光提着什么走近。
“山月?”灵山月看清了,度风华提着一个球体歪了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