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台风夜 上

# 第16章:台风夜(上)

林子天猛地睁开眼睛。

他不再撞门,不再嘶吼。他转身,目光扫过黑暗的仓库——堆叠的木箱,生锈的铁架,散落的工具。他的视线落在一根斜靠在墙边的铁棍上,大约一米长,一端带着弯钩,是以前工人用来撬东西的。他走过去,握住铁棍。铁棍很沉,很冰,上面沾满了灰尘和铁锈。他握紧,指节发白。然后他转身,走向仓库一侧被木板钉死的窗户。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乌云翻滚,风声呼啸。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台风,要来了。

“子天……”夏晴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微弱而颤抖。

林子天没有回头。他举起铁棍,对准窗户上钉得最密集的木板,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砰!”

铁棍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木板裂开一道缝隙,灰尘和木屑簌簌落下。林子天再次举起铁棍,再次砸下。一下,两下,三下。他的动作机械而疯狂,每一次砸击都用尽全力,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虎口震得发麻。铁棍与木板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像野兽的咆哮。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响。

雨点开始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无数颗石子砸落。透过木板缝隙,林子天看见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要触到地面。风卷起地上的沙尘和枯叶,在空中疯狂旋转。远处传来什么东西被吹倒的巨响,然后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

台风登陆了。

“砰!砰!砰!”

林子天还在砸。木板已经裂开大半,但依然顽固地钉在窗框上。他的手臂开始酸痛,虎口已经磨破,鲜血顺着铁棍流下来,黏糊糊的。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去,找到她,救她。

外面的惊叫声已经消失了。

但那种消失比叫声本身更可怕。林子天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个发出夏晴川声音的人是谁,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他只知道,如果他再不出去,一切就都晚了。

“子天……”夏晴川走到他身边,伸手想拉他,“你的手……”

“别管我。”林子天甩开她的手,声音嘶哑,“离窗户远点。”

他又举起铁棍,这一次对准了窗户玻璃。既然木板砸不开,那就砸碎玻璃。铁棍砸在玻璃上,发出尖锐的碎裂声。玻璃没有立刻破碎,而是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林子天再次砸下,玻璃终于承受不住,哗啦一声碎裂开来。碎片四溅,有几片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留下细长的血痕。但他毫不在意,伸手扒开残留的玻璃碴,抓住窗框,用力往外推。

窗户被从外面钉死了。

不是木板,是铁条。粗壮的铁条横在窗户外侧,用巨大的螺栓固定在墙上。林子天透过破碎的玻璃往外看,看见那些铁条在风雨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伸手去推,铁条纹丝不动。他又用铁棍去撬,铁棍在铁条上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连一丝缝隙都撬不开。

“操!”林子天低吼一声,一拳砸在窗台上。

鲜血从指关节渗出,混着雨水,在窗台上晕开一片暗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声音。

不是惊叫声,是打斗声。

拳头砸在□□上的闷响,男人的怒骂,还有……一个女孩的呼喊。

“放开我!你们放开——”

是夏晴川的声音。

但这一次,声音很近,就在仓库外面。

林子天猛地抬头,透过破碎的玻璃和铁条的缝隙往外看。风雨太大,视线模糊,但他隐约看见几个人影在仓库外的空地上扭打。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抓着一个女孩,女孩拼命挣扎,雨衣的帽子被扯掉,露出一头湿漉漉的长发。风雨中,她的脸看不清楚,但那个身形,那个声音——

“晴川!”林子天嘶吼着,用铁棍疯狂地砸向铁条。

铁条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但依然牢固。林子天又砸窗户的其他部分,砸墙,砸一切可能砸开的地方。他的动作越来越疯狂,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雨水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浑然不觉。

外面,女孩的挣扎越来越弱。

一个男人抓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后拖。另一个男人按住她的肩膀,试图把她按倒在地。女孩用脚踢,用手抓,用牙齿咬。她咬住一个男人的手臂,男人痛呼一声,松开手,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穿透风雨,传进仓库。

林子天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晴川……”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晴川……等我……等我……”

他转身,疯狂地在仓库里寻找其他工具。木箱,铁架,废弃的机器零件。他搬起一个沉重的木箱,踉跄着走到窗边,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窗户旁边的墙壁。木箱碎裂,墙壁被砸出一个浅坑,但依然坚固。他又搬起另一个,再砸。一次又一次,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撞击着牢笼。

外面的打斗声停了。

林子天停下动作,屏住呼吸,透过窗户往外看。

风雨中,几个人影站在那里。两个男人依然抓着那个女孩,女孩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身体微微颤抖。然后,第三个人影从风雨中走出来。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全身。他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恐怖。

刀疤。

他走到女孩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林子天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苍白,湿透,嘴角有血迹,左脸颊红肿,但那双眼睛——那双清澈的、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是夏晴川的眼睛。

真的是她。

她真的在外面,真的被抓了。

林子天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整个世界在那一刻变得寂静无声,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像要炸开。

刀疤看着夏晴川,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仓库的方向,提高了音量,声音穿透风雨,清晰地传进仓库:

“林子天!小子,出来!不然你这小女朋友可要吃苦头了!”

林子天握紧铁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数三声!”刀疤的声音再次响起,“一!”

林子天转身,冲向仓库大门。他不再试图砸窗户,他要从大门出去。他冲到门边,用肩膀疯狂地撞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巨响,但依然纹丝不动。他从门缝往外看,看见外面用一根粗壮的木棍抵住了门,木棍的另一端顶在对面墙壁的凹槽里。除非从外面移开木棍,否则从里面根本撞不开。

“二!”

刀疤的声音像催命符。

林子天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加速,用整个身体撞向大门。

“砰!”

铁门震动,灰尘簌簌落下,但木棍依然牢固。

他的肩膀传来剧痛,可能是脱臼了。但他顾不上,再次后退,再次撞击。

“三!”

刀疤的声音落下。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夏晴川压抑的痛呼。

林子天停下动作,透过门缝往外看。他看见刀疤收回拳头,夏晴川弯下腰,捂着腹部,身体剧烈颤抖。雨水打在她身上,她的头发黏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怎么样?”刀疤的声音带着笑意,“出来吗?”

林子天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回窗边,举起铁棍,对准窗户旁边墙壁上的一块砖。那块砖看起来比其他砖要松动一些,缝隙更大。他用铁棍的弯钩插进缝隙,用力往外撬。

砖块松动了。

他继续用力,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汗水混着雨水从额头流下,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他不敢眨眼,不敢停下。一下,两下,三下。

砖块终于被撬了出来。

墙壁上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林子天扔掉铁棍,伸手扒开周围的砖块。他的手指被粗糙的砖面划破,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一块一块地扒,洞口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小变成碗口大小,再变成脸盆大小。

外面的风雨更大了。

狂风呼啸着灌进仓库,卷起地上的灰尘和杂物。雨水从洞口泼进来,打湿了林子天的全身。但他毫不在意,继续扒砖。洞口已经足够大,可以让他钻出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夏晴川。

她站在仓库中央,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还有一种坚定的东西——信任。她相信他会出去,相信他会救她。

林子天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从洞口钻了出去。

墙壁的外侧比里面更难爬。砖块粗糙,边缘锋利,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他一点点往外挪,半个身体探出洞口,风雨立刻扑面而来,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从洞口滚了出来,摔在仓库外面的泥地上。

泥水溅了他一身。

他挣扎着爬起来,抹掉脸上的雨水和泥浆,看向前方。

空地上,刀疤和两个手下站在那里。两个手下依然抓着夏晴川,夏晴川看着他,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流下。

“子天……”她的声音微弱,几乎被风雨声淹没。

林子天站起来,朝她走去。

“站住。”刀疤开口,声音冰冷。

林子天停下脚步,距离他们还有十米左右。他盯着刀疤,盯着他脸上的那道疤,盯着他眼睛里那种残忍的笑意。

“放了她。”林子天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杀意。

刀疤笑了:“放了她?可以啊。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回来打拳。”刀疤说,“签一份合同,给我打五年。五年内,你所有的比赛收入,我抽七成。五年后,你要是还想打,我们再续约。”

林子天的瞳孔收缩。

五年。七成。这根本不是合同,这是卖身契。

“怎么样?”刀疤往前走了一步,雨水打在他脸上,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签了,我就放了她。不签……”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夏晴川,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夏晴川猛地偏头躲开,眼睛里充满了厌恶和恐惧。

“不签的话,”刀疤收回手,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笑意,“你这小女朋友这么漂亮,我手下这些兄弟可都好久没开荤了。你说,要是把她扔给他们玩几天,会怎么样?”

两个手下发出猥琐的笑声,抓着夏晴川的手收紧了些。

夏晴川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变得急促。她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试图推开抓着她的人,但她的力气太小,根本推不动。

林子天看见她的动作,心脏猛地一沉。

他知道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她的心脏开始痛了。

恐惧,挣扎,剧烈运动,再加上现在的精神刺激,她的心脏承受不住了。

“放了她。”林子天再次开口,声音更加冰冷,“现在。”

“签合同。”刀疤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的纸,在风雨中展开。纸很快被雨水打湿,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那是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条款密密麻麻,最下面留了签名的地方。

“签了,我就放人。”刀疤把合同往前递了递,“不签,你就看着她死。”

林子天盯着那份合同,又看向夏晴川。

她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但她在摇头。她在用眼神告诉他:不要签,不要答应,不要为了我毁了自己。

但林子天怎么能不签?

他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看着她呼吸越来越困难,看着她捂住胸口的手越来越用力。他知道,如果再拖下去,她的心脏会彻底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灌进喉咙,呛得他咳嗽起来。他抹掉脸上的雨水,朝刀疤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越来越近。

刀疤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两个手下也放松了警惕,抓着夏晴川的手松了些。

就在林子天距离刀疤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夏晴川突然动了。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低头,一口咬在抓着她右臂的那个男人的手上。她用尽全身力气,牙齿深深陷入皮肉。男人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夏晴川立刻挣脱左臂,朝着林子天的方向踉跄跑了两步。

“拦住她!”刀疤怒吼。

另一个手下伸手去抓她,但夏晴川已经跑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她朝着林子天跑去,眼睛里充满了决绝。她要跑到他身边,她要告诉他不要签,她要和他在一起,哪怕死在一起。

但她的心脏不答应。

剧烈的奔跑让心脏的负荷达到了极限。她感觉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剧痛从心脏蔓延到全身。她的呼吸骤然停止,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

“晴川!”林子天嘶吼着冲过去。

他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她倒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手还紧紧捂着胸口,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子天抱着她,跪在泥水里。雨水打在他们身上,冰冷刺骨。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感觉到她的心跳微弱而紊乱,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晴川……”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晴川,看着我,看着我……”

夏晴川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别……签……”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吐出两个字。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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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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