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身世

沈淞看着谢璟清瘦的侧脸,夕阳的光在他下颌线投下一道浅影,心里那点疑惑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轻飘飘地落不下来。“为什么啊?”他忍不住追问,声音放轻了些,怕惊扰了这份傍晚的安静。

谢璟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路灯杆上停住了。“习惯了。”他的声音很淡,像被水洗过的白衬衫,没什么褶皱,也没什么温度。

“你……经常一个人?”沈淞的脚步慢了半拍,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道影子被拉得太长,有点孤单。

“问这么多干嘛。”谢璟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闪躲,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愿提及的事。

沈淞识趣地闭了嘴,没再追问。两人并肩走着,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居民楼飘来的饭菜香。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沉默,不算尴尬,却也算不上轻松。

沈淞以为这话题就这么过去了,毕竟谢璟这性子,看起来就不是会把私事往外说的人。可没走五分钟,身边的人忽然又开了口,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听见:“我爸妈离了,我跟我爸过。他老是忙工作,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次面,我……不得不习惯。”

“不得不习惯”几个字说得很轻,却像小石子砸在沈淞心上,闷闷的疼。他停下脚步,看着谢璟低垂的眼睫,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惊讶,同情,还有点说不出的敬佩。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永远冷静自持、把习题当全世界的学霸,背后藏着这样的孤单。

如果换成自己,爸妈常年不在家,家里永远空荡荡的,估计早就闹翻天了,哪还能静下心来考年级第一。可谢璟不仅做到了,还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眼里的“学神”,虽然性子冷了点,可昨天会陪他画“白雪一片”,今天会带他去吃好吃的面馆,分明不是真的冷漠。

沈淞忽然觉得,谢璟那层高冷的外壳下,藏着的或许是个比谁都渴望温暖的人。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什么呢?“别难过”?太轻飘飘了。“我陪你”?又太唐突了。

他就这么愣神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了小区楼下。谢璟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的单元楼:“我到了。”

沈淞这才回过神,抬头一看,猛地愣住了:“你家也在这?”这栋楼不就是他住的那栋吗?世界也太小了点。

“嗯。”谢璟点点头,背上的书包带子勒出肩膀清晰的线条,“我走了。”

“哦,好。”沈淞看着他转身走进单元楼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像喝了杯加了冰的汽水,有点甜,又有点涩。

他定了定神,也转身往自己那栋楼走。沈淞的腿长,一步能跨三个台阶,噔噔噔往上跑,五楼的高度,没一会儿就到了。掏出钥匙开门,“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客厅里空荡荡的,夕阳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带,连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沈淞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落寞又冒了出来。他其实不是那种离不开父母的小孩,从小爸妈就忙着出差,他早就练就了自己做饭、自己上学的本事。可人心这东西就是这样,越是习惯孤单,越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渴望热闹——比如此刻,看着冰箱里孤零零的牛奶,橱柜里没拆封的泡面,忽然就有点想家了。

他想起刚才谢璟说的话,忽然愣住了。除了爸妈没离婚,好像他们的处境也没那么不一样。都是常年见不到家长,都是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难怪刚才听谢璟说话时,心里会有种莫名的共鸣。

“算了,不想了。”沈淞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抛开,“不就预习嘛,简简单单。”他嘟囔着走到书桌前,拉开书包拉链,手伸进去摸了半天,却只摸到了一个空文具盒。

“他大爷的……”沈淞看着空空如也的书包,瞬间懵了,“书呢?作业本呢?我啥也没带怎么预习?”

他拍了下脑门,才想起下午放学光顾着跟谢璟拌嘴,收拾书包时手忙脚乱,把课本全落在课桌里了。“完了完了,明天上课肯定要被老师抓包。”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亮了亮,“要不……借别人的书拍下来,背熟了明天早点去教室抄上?好像也不是不行。”

可跟谁借呢?他刚转来一天,除了同桌谢璟,跟班里其他人还不太熟。沈淞掏出手机,翻了翻微信列表,好友寥寥无几,果然只有谢璟一个是同班同学。

他有点忐忑地点开和谢璟的聊天框,输入消息时删了又改:“我书忘带了,能不能麻烦你把今天要预习的内容拍一下发我?谢谢啦。”想了想,又加了个吐舌头的可爱表情包,显得不那么生硬。

消息发出去还没半分钟,手机就“叮”地响了一声。谢璟回了一张图片,拍的是语文课本的某一页,字迹清晰,连页边的注释都拍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沈淞赶紧回了句“谢谢喽”,又发了个鞠躬的表情包。没想到谢璟回得这么快,他还以为这位学霸会高冷地晾他半天呢。

没了后顾之忧,沈淞把手机架在书桌上,开始对着图片背书。他脑子还算聪明,记性也不错,那些拗口的文言文,读了几遍就背得七七八八了。

背完书,离睡觉还早,沈淞窝在沙发里刷手机,不知不觉又点开了和谢璟的聊天框。他盯着谢璟的微信名“潜”看了半天,心里的小问号又冒了出来。

“‘潜’?这啥意思啊?”他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难道谢璟喜欢的女生名字里有个‘潜’字?不像啊,他那冰块性子,哪个女生能受得了?”

“总不能是他自己名字里有这个字吧?谢璟的‘璟’是王字旁,跟‘潜’八竿子打不着。”沈淞皱着眉,脑洞越开越大,“难道他喜欢潜水?或者……爱开潜水艇?”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不对不对,他连实验都懒得做,怎么可能喜欢潜水这种费体力的事。”

猜来猜去也没个头绪,沈淞索性把手机扔到一边:“算了,明天直接问他得了。”可刚说完,又有点犹豫,“直接问会不会太奇怪了?万一戳到他什么**怎么办?”

“还是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起身走到床边,连衣服都没换,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睡得像头小猪,连被子滑到地上都没察觉。

第二天凌晨四点二十,沈淞被闹钟叫醒。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为了抄笔记,拼了!”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精神瞬间清醒,抓起书包就往学校冲。

凌晨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清洁工扫地的声音。沈淞一路小跑,赶到学校时,门卫大爷还在打盹。他轻手轻脚地进了教学楼,打开高二(1)班的门,教室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一点亮。

“哈哈,我肯定是第一个到的。”沈淞摸着黑走到自己座位,刚把书包放下,教室门就又“吱呀”一声开了。

四点二十五分,谢璟背着书包走了进来。他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教室,看到沈淞时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早?”

“学霸来了啊。”沈淞打了个招呼,心里有点小得意,“我来早点抄笔记,没想到你比我还早。”

谢璟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门外。沈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江瑜丘抱着书本走了进来,看到他们俩时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们也这么早?”

还没等沈淞反应过来,教室门又开了,宋芸、凌初、宋涛,甚至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周柏,都一个个走了进来。

每进来一个人,沈淞的心就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最后干脆趴在桌子上装死:“我以为我来的够早了,你们一中的都不用睡觉的吗?是人吗?”

“是妖。”谢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大家都在啊。”宋涛大大咧咧地放下书包,嗓门依旧很大,“对了,跟你们说个事,二班有人要跟咱班比一下,昨天在走廊里放狠话呢,说咱班除了谢璟都是绣花枕头。”

沈淞从桌子上抬起头,一脸懵:“你们学校还搞这种班级挑战赛?比什么?成绩还是体育?”

“都不是。”谢璟收拾书本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平淡,“二班有个刺头,上次月考被宋涛抢了年级前五十,不服气,非要找个人比做题速度,谁都不愿意搭理他。”

沈淞听得更无语了:“比他妹啊,学就学呗,还搞这种小学生把戏,闲得慌。”

他这话一出口,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低笑。谢璟垂眸看着书本,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被他那句“比他妹啊”逗笑了,连耳根都悄悄泛起一点红。

“好了好了,不管他们,我要开始抄笔记了。”沈淞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从书包里掏出语文书和笔,凭着昨天背的印象,开始往空白处补笔记。

他写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阳光慢慢爬上他的侧脸,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谢璟坐在旁边,假装在看题,余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沈淞这人挺有趣的。像颗硬糖,乍一看有点刺头,剥开了却甜甜的,带着股让人忍不住靠近的劲儿。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鸟的叫声从树叶间钻进来,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少年们身上的皂角味。沈淞抄完最后一个字,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上谢璟看过来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学霸,帮我看看有没有写错的?”

谢璟收回目光,拿起他的书,认真地翻了起来。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像个温柔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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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存花香
连载中廿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