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节课的铃声刚落，化学老师杨段就抱着实验器材走进了教室。她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闹哄哄的班级：“同学们，今天的化学课要做实验，都打起精神来，仔细看清楚步骤，尤其是危险品的使用规范，出了岔子可没人替你们担着。”
“好~”底下拖长了调子应着，不少人眼睛里都闪着兴奋的光——化学实验课向来是枯燥课程里的调味剂，尤其是能看到那些五颜六色的试剂发生反应时，总让人觉得新鲜。
沈淞摩拳擦掌地看着桌前的烧杯、试管和瓶瓶罐罐，刚才杨段讲实验步骤时他光顾着和谢璟斗嘴，这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谢璟：“哎，老师刚才说第一步是啥来着？”
谢璟正在调试酒精灯，火苗在他指尖跳跃，映得他侧脸的轮廓格外清晰。“取5毫升蒸馏水。”他头也没抬，声音清清淡淡的。
沈淞“哦”了一声，刚要动手，就听见斜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宋涛正拿着个装着钠块的小瓶子，对着阳光看来看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这玩意儿真能着火？”
“哥，你靠谱点行吗？”宋芸在旁边急得直皱眉，“老师说了钠遇水会爆炸，你别瞎折腾。”
“怕啥，我就加一点点。”宋涛满不在乎地拧开瓶盖，用镊子夹起一小块钠，就要往盛着水的烧杯里扔。
“老师！我哥宋涛要把钠扔水里！”宋芸眼疾手快，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点声！”宋涛手忙脚乱地把钠塞回瓶里，脸都白了，“想让你哥在全班面前身败名裂啊？”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沈淞看着那对活宝兄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朝谢璟那边挪了挪：“他们俩一看就不靠谱，还是来看看你怎么做的。”
谢璟的实验台收拾得整整齐齐，试剂瓶按顺序排好，标签朝外，一看就是个做事严谨的人。“干什么？”他抬眸看了沈淞一眼，眼底带着点疑惑。
“学习一下呗，”沈淞笑得有点狡黠，“毕竟你是谢因斯坦嘛。”
“那你看好了。”谢璟拿起移液管，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玻璃管的样子格外好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手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淞本来是想认真学的，可看着看着，眼神就不由自主地飘了——谢璟的手是真好看，不像他自己的手，因为小时候总打篮球，指腹上还有层薄茧。他的手指又白又细，动起来的时候带着种说不出的韵律，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看会了吗？”谢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沈淞一跳。
他猛地回过神，连忙点头：“看会了看会了，简单。”
谢璟却放下了移液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懂个屁，我压根没动。”
“哈？”沈淞愣住了，低头一看，才发现谢璟刚才只是摆了个姿势，移液管里连液体都没吸，“你耍我？”
“你那眼神都飘到哪儿去了？”谢璟挑眉，“是看我操作，还是看我手？”
沈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幸好他皮肤不算太白，不太明显。“那你再做一遍，这次我肯定认真看。”他嘴硬道。
“我不会。”谢璟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沈淞彻底无语了，瞪着他：“你不会在那儿装模作样半天？”
“嗯，装模作样。”谢璟承认得坦坦荡荡，“我对实验没兴趣，不如做题有意思。”
“你还真是……”沈淞一时找不到词形容他，最后只能憋出一句，“还是适合做题。”
“当然。”谢璟从桌洞里掏出一本化学竞赛题，摊开就开始做，仿佛眼前的实验器材都是摆设。
沈淞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学霸，好像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明明高冷得要命，却会幼稚地耍人玩；明明对实验一窍不通，却能把步骤记得清清楚楚。
旁边宋涛那边又出了状况，不知道他往烧杯里加了什么，冒出一阵黑烟，引得杨段走过去训斥了两句。宋涛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看得宋芸又气又笑。江瑜丘和凌初则安安静静地做着实验，试管里的液体缓缓变成了漂亮的蓝色，引得周围人都凑过去看。
十几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杨段拍了拍手：“好了，实验差不多就到这儿，把器材收起来，我们来做张卷子。”
“啊？还要做题？”底下顿时一片哀嚎，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学生们瞬间蔫了下去。
杨段却不管他们的抱怨，自顾自地开始发卷子：“实验是实践，理论也不能落下，快点做，二十分钟后交。”
沈淞看着发下来的卷子，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刚才光顾着看谢璟的手和宋涛闹笑话，理论知识一点没复习。
可等他拿起笔，看到题目时，又松了口气。这些题都是基础题型，甚至还有几道他以前做过的竞赛题。他抬眼看向谢璟，发现对方已经开始动笔了，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周围的同学大多对着卷子愁眉苦脸，要么咬着笔头发呆，要么偷偷瞟别人的答案，只有沈淞和谢璟在奋笔疾书，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杨段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看着那些几乎空白的卷子，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行了，别磨磨蹭蹭的，交上来吧。”她语气不太好地说。
同学们不情不愿地把卷子交了上去，一个个低着头，等着挨训。杨段抱着一摞卷子回到讲台，翻看着，脸色越来越差。底下的窃窃私语声却没停：
“估计又是全军覆没，化学太难了。”
“就沈淞和谢璟写了，谢璟可能还行，那新来的肯定不行。”
“我赌五块钱，谢璟最多八十。”
杨段猛地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拍，吓得所有人都闭了嘴。她清了清嗓子：“都安静！白卷我就不说了，自己心里有数。”她拿起最上面的两张卷子，“首先，谢璟，95分。”
班里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
“错了一道选择题，有点可惜，”杨段的语气缓和了些，“但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很高了。”
“哇，谢璟果然厉害！”
“95分，也太牛了吧！”
杨段没理会底下的议论，拿起另一张卷子，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还有，沈淞，满分100。”
“什么？！”
“满分？！”
班里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淞身上，有惊讶，有佩服，还有点不敢相信。沈淞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心里美滋滋的——果然，化学是他的强项，没给“沈芬奇”丢脸。
谢璟也转过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不是说你不会吗？”
“谁说我不会了？”沈淞挑眉，笑得得意，“实验我确实不太熟，但做题还是没问题的。”
“你……”谢璟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就是……和你一样，没认真听实验步骤。”
“那我岂不是很厉害？”沈淞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炫耀，“比大学霸还高整整5分呢。”
“继续努力。”谢璟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不夸夸我吗？”沈淞得寸进尺。
“不要骄傲。”谢璟的声音硬邦邦的。
“哦。”沈淞撇撇嘴，心里却甜滋滋的。
杨段讲了几道易错的题，就宣布下课了，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晚上好好上晚自习，别想着偷懒。”
她刚走，赵科就铁青着脸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化学卷子的名单。“化学考0分是吧！”他一开口就带着火气，“一个个的，高二了还不知道轻重！除了沈淞和谢璟，晚上我找所有人家长！”
说完，他看都没看底下学生们惨白的脸，转身就走了出去。
教室里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宋涛才哀嚎一声：“完了，我妈要是知道我考0分，非打死我不可！”
沈淞往谢璟那边靠了靠，小声问：“他是真的要找家长吗？”
“假的。”谢璟头也没抬地刷题，“他就来个下马威，吓唬吓唬你们。”
“为啥啊？”沈淞好奇道。
“找家长多麻烦，”谢璟言简意赅，“他就是想让你们以后上他的课老实点。”
“不过他刚才那气势，是真吓人啊，”沈淞拍了拍胸口，“幸好我考了100分~”
“你给我闭嘴。”谢璟忍无可忍地瞪了他一眼。
“好叭。”沈淞识趣地闭上了嘴，开始收拾书包。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教室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沈淞收拾好书包，看谢璟也起身了，便随口问道：“对了，你是住校还是走读啊？”
“住校，”谢璟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现在还报不了，需要等一周，这一周得走读。”
“那我可惨了，”沈淞叹了口气，故作可怜，“我爸妈出差了，这一周只能自己一个人睡，晚上有点怕。”
谢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那不是挺好的？我还希望自己一个人住，清净。”
沈淞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看来想让这位学霸主动邀请他去家里住，是不太可能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宋涛和宋芸正站在走廊里等他们，江瑜丘和凌初也跟在后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沈哥，晚上去哪儿吃饭？还去安财面馆吗？”宋涛大大咧咧地问。
沈淞看了看谢璟，笑着说：“好啊，我请客，就当庆祝我化学考了满分。”
“那敢情好！”宋涛立刻欢呼起来。
谢璟没说话，但脚步却放慢了些，显然是默认了。
晚风吹过操场，带着青草的香气。沈淞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几人，忽然觉得，这个高二，好像会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