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从教学楼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卷起课桌上的碎纸屑,也吹乱了沈淞额前的碎发。周三下午的大扫除通知来得突然,班主任刚走出教室,教室里就炸开了锅,塑料椅子拖动的刺啦声、书本碰撞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唯独窗边的谢璟还维持着一贯的冷静,正低头把桌肚里的练习册按科目摞得整整齐齐。
沈淞捏着班长塞过来的抹布,仰头盯着后排那扇最高的窗户,眉头拧成了小疙瘩。玻璃顶端积着一层灰,阳光照过来时,能看见灰尘在光里飘成细小的漩涡,可他踮着脚伸直胳膊,指尖离玻璃边缘还有足足两指的距离。他围着窗户转了两圈,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落在了不远处的谢璟身上。
谢璟的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垂着眼整理书本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沈淞悄悄走过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刻意的软乎劲儿:“谢璟~”
谢璟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却难得没带着疏离:“有事快说。”
“你看啊,”沈淞指着那扇窗户,晃了晃手里的抹布,语气里藏着小心思,“我够不到玻璃顶,咱俩换一下呗?你比我高,肯定能擦到。”
谢璟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眼窗户,又低头看了看沈淞——少年穿着略宽松的校服,头顶刚到自己的下巴,他抿了抿唇,语气听不出波澜:“我也够不到,我就比你高3厘米。”
“3厘米也是高啊!”沈淞急了,伸手抓住谢璟的手腕,轻轻把他往窗边推,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就换一下嘛,我拖地、擦桌子都行,你选哪个?”
谢璟的手腕被少年温热的指尖攥着,那点温度像电流似的,顺着皮肤往心里窜,他耳尖悄悄热了,却还是板着脸,试图维持高冷的模样:“那你去拖地,整个教室的地面,拖干净。”
“yes sir!”沈淞立刻松开手,站直身子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校服下摆随着动作晃了晃,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保证完成任务!绝对让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谢璟看着他这副活蹦乱跳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他拿起沈淞手里的抹布,指尖碰到布料时,还残留着少年的温度:“那长官可要检查,不合格的话,罚你重新拖。”
沈淞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不是学习委员吗?怎么还管卫生检查?这不是卫生委员的活吗?”
“卫生委员请假了,”谢璟走到窗边,踮了踮脚——其实他伸直胳膊刚好能碰到玻璃顶,却没说破,只垂眼看向还在愣神的沈淞,“我是副卫生委员,暂时替他盯。”
“什么?!”沈淞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引得前排的宋芸回头看了一眼,他赶紧压低声音,一脸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成副卫生委员了?上周班会我明明记得选的是别人啊!”
“上周班会你在睡觉,”谢璟蘸了点水,开始擦玻璃,动作有条不紊,连灰尘的痕迹都擦得干干净净,“后来原副委员转班了,班长让我补的缺。”他侧过头,看了眼沈淞耷拉下来的嘴角,补充道,“快去吧,放学前完不成,有惩罚。”
“好吧...”沈淞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拖着脚步往卫生间走,心里却偷偷嘀咕——早知道谢璟是副卫生委员,他说什么也不换任务了,拖地可比擦玻璃累多了。可一想到谢璟刚才那瞬间的笑意,他又忍不住咧了咧嘴,脚步都轻快了些。
沈淞刚把拖把涮干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肩膀。他回头一看,是宋涛,手里举着块皱巴巴的抹布,一脸讨好:“沈哥~”
“别狗叫,有话快说,”沈淞嫌弃地拍开他的手,手里的拖把还在滴着水,“我忙着拖地呢。”
“我想跟你换任务,”宋涛晃了晃手里的抹布,眼睛盯着他的拖把,“擦玻璃太无聊了,我想拖地,你去擦玻璃呗?”
“不行,”沈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我刚和谢璟换的,他擦玻璃我拖地,不能换。”
“啥?谢璟还会跟人换任务?”宋涛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都提高了些,“你没骗我吧?上次我想跟他换擦黑板,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连眼神都没给我一个。”
沈淞心里偷偷乐了,却故意装得淡定,用胳膊肘碰了碰宋涛:“那不是因为我是他同桌吗?咱俩天天坐一起,他总不能不给我面子。”其实他没说,每次晚自习他犯困趴在桌上,谢璟都会把台灯往他那边挪半寸,还会悄悄把风油精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行吧,那我去跟江瑜丘换,”宋涛撇了撇嘴,转身就往教室后排跑,“听说他想偷懒,肯定愿意换。”
“别让班长抓着你偷懒!”沈淞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刚转过身,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冷音从背后传来:“聊完了吗?”
那声音太近,沈淞吓得一激灵,手里的拖把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回头,看见谢璟正站在他身后,手里的抹布还滴着水,玻璃已经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水渍都没有。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校服染成了浅金色,却没冲淡他身上的清冷感。
“你怎么在这儿?”沈淞拍了拍胸口,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走路没声音的吗?想吓死人啊?”
“我来看看你进度,”谢璟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拖把上,又扫了眼还没动过的地面,语气听不出情绪,“别偷懒,一会儿完不成。”
“我才没偷懒!”沈淞不服气地噘嘴,指了指正在擦桌子的宋芸,“你看宋芸他们也在忙,怎么就盯着我不放?”
谢璟的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却还是板着脸:“他们不用我盯,你不一样。”
沈淞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只好瘪了瘪嘴,转身拿起拖把开始拖地。他从教室前排开始,一点一点往后挪,拖布在地面上划过,留下湿润的痕迹,原本沾着灰尘的水泥地很快就变得透亮。他拖得认真,连桌子底下的角落都没放过,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他也只抬手随便抹了抹。
“不错。”谢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淞回头时,看见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那当然,”沈淞得意地扬起下巴,放下拖把走过去,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燥热,“我在家经常帮我妈拖地,这点活儿算什么。”
谢璟的目光落在他沾了汗的额发上,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不过有待提高。”
“提高什么?”沈淞疑惑地挑眉,顺着谢璟的目光往后看,瞬间愣住了——周柏正玩着手里的抹布,双脚在他刚拖完的地面上踩来踩去,原本干净的地面上留下一串黑乎乎的脚印,像拖着一条黑色的尾巴。
“周柏...”沈淞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刚要发作,又想起周柏平时老实巴交的样子,语气软了下来,“你的脚...还有拖尾特效诶。”
周柏这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自己的鞋子,脸瞬间涨红,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合十对着沈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你刚拖完,我帮你拖干净吧!”
“不用不用,”沈淞摆了摆手,拿起拖把转身,“你下次注意看路就行,我自己来。”
看着周柏慌慌张张跑开的背影,沈淞叹了口气,认命地重新拖地。刚拖了两下,就觉得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他回头一看,是谢璟,对方手里拿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擦汗。”
沈淞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谢璟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他低头擦汗,耳尖悄悄红了,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好累啊,”拖完第二遍,沈淞靠在墙上,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怎么总有人踩我刚拖完的地啊。”
谢璟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很轻,却带着安抚的意味。沈淞靠在墙上,偷偷看了眼谢璟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浅金,平时冷硬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
就在这时,凌初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抹布,看沈淞脸色不好,便停下脚步问道:“你怎么了?拖地累着了?”
“停!!!”沈淞猛地直起身子,指着凌初的脚,语气里带着点崩溃,“凌初!你低头看看!你又踩我刚拖完的地了!”
凌初低头看了看地面上的脚印,又看了看沈淞气鼓鼓的样子,难得没摆着平时的冷脸,语气软了些:“抱歉,没注意。”
“我还以为你在收集黑水,准备合成碎片换100元恋爱津贴呢。”沈淞没好气地吐槽,心里却没真的生气——凌初平时就有点马大哈,不是故意的。
凌初被他逗笑了,往后退了两步:“我去擦墙了,少侠放心,下次肯定看路。”
“这还差不多。”沈淞哼了一声,看着凌初离开的背影,又拿起拖把继续干活。
等沈淞把整个教室的地面都拖完时,夕阳已经西斜,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洒下长长的光斑。他把拖把涮干净放回卫生间,刚走回教室,就看见谢璟靠在窗边等他,手里还拿着他的书包。
“拖完了?”谢璟问道,把书包递给他。
“嗯!”沈淞接过书包,背上肩膀,“你怎么知道我书包在这儿?”
“刚帮你拿过来的,”谢璟转身往门口走,“宋芸他们都收拾完了,再不走就赶不上校车了。”
沈淞赶紧跟上谢璟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叠在一起。他偷偷看了眼谢璟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谢璟,你刚才擦玻璃的时候,是不是其实能碰到顶啊?”
谢璟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黑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沈淞得意地扬起下巴,“你肯定是故意跟我换任务,想让我少累点!”
谢璟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继续往前走,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下次大扫除,你擦玻璃,我拖地。”
“真的?”沈淞眼睛亮了,“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谢璟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夕阳落在他的耳尖,悄悄染了点红。
两人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正好碰到宋涛和江瑜丘。江瑜丘靠在墙上,手里拿着瓶饮料,看见他们俩,笑着调侃:“哟,沈哥谢哥,你们俩怎么走这么慢?是不是在教室里偷偷约会呢?”
沈淞的脸瞬间红了,伸手去打江瑜丘:“江泥鳅!你胡说什么呢!”
谢璟却往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沈淞身前,冷冷地看了眼江瑜丘:“再乱说,下次大扫除你一个人拖两个教室。”
江瑜丘吓得赶紧举手投降:“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
宋涛赶紧拉着江瑜丘往校门口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沈淞递了个“懂了”的眼神。沈淞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谢璟,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