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扫除的最后一抹抹布擦过窗沿,扬起的灰尘在夕阳里划出细碎的光痕。几个人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挪回教室,塑料扫帚被随意倚在墙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在为这场耗时两小时的体力劳动收尾。
宋涛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后背重重抵住课桌,发出夸张的呻吟。他揉着发酸的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里的抱怨像连珠炮似的炸开:“破学校,烂学校,狗学校,死学校!大扫除你妹啊,这是要累死谁?就不能雇个保洁吗?收那么多学费都花哪儿去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与愤懑,震得前排的课桌椅都轻轻晃动。
“小哥哥~ 别骂啦~” 一道甜得发腻的声音突然响起,宋芸故意捏着嗓子,尾音拖得长长的,还配上了故作娇羞的眨眼,“哥哥骂人,妹妹可要心疼坏啦~” 她说着就往宋涛身边凑,肩膀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那股刻意的娇柔劲儿让空气都仿佛黏腻了几分。
宋涛猛地一哆嗦,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似的,猛地往后缩了缩,紧接着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干呕声。那可不是装的,是真真切切被这突如其来的“撒娇”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他摆摆手,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快别这样,我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沈淞坐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拍了拍桌子冲江泥鳅喊道:“江泥鳅,快管管你同桌!再这么下去,宋涛得被她恶心吐在教室里。”
江泥鳅正低头整理着被大扫除弄乱的课本,闻言抬头,一脸茫然:“为什么要我管啊?”
“你是纪律委员啊!” 沈淞理直气壮,“班里纪律不都该你负责吗?”
“啊?” 江泥鳅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无措,“我没怎么管过人啊,平时这些事儿,不都是谢璟在管吗?” 他说着就把目光投向了坐在斜前方的谢璟,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谢璟正低头翻看着一本练习册,闻言抬起头,轻咳两声,声音平静无波:“他们不怎么听的,别费那劲了。”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带着一种天生的沉稳,明明和大家都是同龄人,却总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场。
沈淞眼珠一转,突然冒出个歪心思。他学着宋芸的样子,故意捏着嗓子,拖长了语调冲谢璟喊道:“谢璟哥哥~ 你不是最厉害了吗,怎么连这点人都管不好呀~” 一边说还一边冲谢璟挑眉,那欠揍的模样让周围几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抬眼看向沈淞,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冷意:“你可以闭嘴吗?”
沈淞却不依不饶,清了清嗓子,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拖着长腔继续说道:“如果我人再好一点...是不是就能让谢璟哥哥另眼相看啦...”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璟干脆利落地打断:“这招不好使了。”
“为什么呀?” 沈淞一脸不解,之前他偶尔这么闹,谢璟多少会顺着他说两句,今天怎么油盐不进。
“别管。” 谢璟丢下两个字,重新低下头看向练习册,不再理会沈淞的纠缠,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凌初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手指笨拙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他平时很少转笔,手法生疏得很,笔在指尖磕磕绊绊地打着转,看着就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果然,没坚持几秒,他手腕微微一抖,笔“嗖”地一下飞了出去,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沈淞的头上。
“我擦?!哪来的笔?” 沈淞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摸了摸被砸的地方,随即低头看向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哀嚎一声,“我的发型!我早上花了十分钟吹的三七分啊!”
凌初也懵了,猛地从桌子上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惊慌失措,连忙道歉:“I’m so sorry!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手滑了!” 他说着就想弯腰去捡笔,脸颊因为紧张而涨得通红。
沈淞揉了揉头发,摆了摆手,故作大度地说道:“没事没事,多大点事儿,不就发型乱了点嘛。”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立刻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圆形镜子,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理着头发,手指一点点将翘起的发丝抚平,那认真的样子,仿佛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
“教导主任好像在外面。” 谢璟的目光从窗外扫过,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沈淞头也没抬,一边对着镜子调整发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怎么了?他还能管我梳头发不成?”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就传来了教导主任威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你们班那个照镜子的同学,出来一下。”
沈淞手里的镜子“啪”地一声掉在桌子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他转头看了看谢璟,又看了看宋涛和宋芸,苦着脸说了一句:“你们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完,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磨磨蹭蹭地朝着教室外走去,活像要去赴刑场似的。
教室里的几人面面相觑,宋涛忍不住小声说道:“完了,沈淞这是要挨训了吧?教导主任出了名的严。” 宋芸点点头,有些幸灾乐祸:“谁让他非要在上课前照镜子,撞枪口上了吧。” 谢璟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窗外,似乎在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十几分钟后,沈淞死气沉沉地回到了教室。他耷拉着脑袋,肩膀垮着,脸上没一点血色,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没了半点之前的精气神。
“你怎么了?” 宋涛连忙凑过去,忐忑地问道,“教导主任没为难你吧?没让你写检讨?”
沈淞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语气里满是悲愤与不解:“教导主任他有病吧!”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学校里小树林里亲嘴的不管,厕所里偷偷抽烟干坏事的不管,光明正大谈恋爱明恋的也不管,他偏偏管我自恋!还收了我八个镜子!” 说到最后,他伸出手,用力比了个“八”的手势,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8个!整整8个啊!” 沈淞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里满是心疼,“那可是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有小镜子、圆镜子、还有带灯的化妆镜,把我命根子都刨没了!他怎么不干脆把我人一起收走啊!”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谢璟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强行憋了回去,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些,开口安慰道:“没事,你这还算好的。之前有个学长在走廊里四肢着地爬行,被教导主任看见了,说他‘爆改僵尸’,还让他在全校大会上做检讨呢。”
沈淞一听,原本激动的情绪瞬间平复了不少,他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
“当然是真的,全校都知道。” 谢璟点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沈淞琢磨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的遭遇好像确实不算什么,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他挠了挠头,嘟囔道:“不是...那这么看来,我这确实还算好的,至少没让我做检讨。”
“那可不。” 宋芸在一旁附和道,“你就偷着乐吧。”
“停!你们先别讲了!” 凌初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脸上带着一丝急切,“下节课是不是体育啊?我刚才看课程表了,这节是体育课!”
“对哦!” 沈淞猛地一拍脑袋,瞬间把镜子被收的郁闷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差点忘了!这可是这周最后一节体育课了!”
谢璟反应最快,一把抓住沈淞的手臂,拉着他就往教室外跑,语速飞快地说道:“快跑!老赵最爱抢体育课了,现在赶紧去把体育老师叫出来,说不定还能上成!”
“干嘛啊!你慢点!” 沈淞被他拉得一个踉跄,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一边跑一边喊道,“体育老师应该在体育组办公室吧?别跑错地方了!”
宋涛和宋芸、凌初也连忙跟了上去,几个人一路小跑,朝着体育组的方向狂奔,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与急切。
好在体育老师谭老师还在办公室里整理器材,被他们几个不由分说地拉了出来,一路往操场走去。谭老师被他们拉得哭笑不得,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们这几个小子,急什么啊,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呢。”
“可不能不急啊谭老师!” 沈淞一边喘气一边说道,“老赵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抢课了,我们可不想上数学!”
几人簇拥着谭老师来到操场上,此时上课铃恰好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他们几个相视一笑,一齐朝着班里其他已经来到操场的同学大声喊道:“5!4!3!2!1!上课了!” 声音响亮,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宋涛跑到谭老师面前,满脸堆笑,满怀欣喜地说道:“牛肉面,快上课吧!我们都等着呢!”
谭老师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问道:“为什么叫我牛肉面啊?是希望我像对面安财学校一样有钱吗?” 他知道对面的安徽财经大学家底丰厚,设施齐全,学生们总爱拿这个打趣。
宋涛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是啊老师,你姓谭,老谭酸菜牛肉面嘛,多顺口!”
“...哦。” 谭老师嘴角抽了抽,没再反驳,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想着这群孩子真是越来越会取外号了。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全班同学喊道:“好了,安静!今天我们跑800米,大家先热身,五分钟后开始!”
“过分了老谭!” 沈淞立刻哀嚎起来,一脸控诉地看着谭老师,“这怎么还夹带私人恩怨呢?我不就给你起了个外号吗,至于罚我们跑800米吗?”
班里的同学也纷纷附和,一个个叫苦连天,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始热身,伸展胳膊拉伸腿,操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却又带着一种心甘情愿的热闹。
800米跑下来,班里的同学们都累得气喘吁吁,一个个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凌初跑得最慢,最后半圈几乎是走下来的,他扶着一棵大树,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向谢璟他们的方向,断断续续地说道:“谢...谢...谢璟...你们...你们上体育课...都这样吗?一上来就跑800米?”
谢璟也在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缓了缓说道:“不这样,今天是宋涛干的好事,肯定是他之前跟谭老师开玩笑,谭老师故意逗他呢。”
“怎么这么说我呢!” 宋涛立刻不乐意了,喘着气反驳道,“我就起了个外号而已,跟800米没关系!”
“那不说你,打你?” 谢璟挑了挑眉,作势要抬手拍他。
“不行!” 宋涛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嘟囔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怎么还想打人呢。”
“不说你你又不乐意,打你你又不让。” 谢璟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宋涛挠了挠头,看了看大家满头大汗的样子,大手一挥说道:“行了行了,算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去对面安财的小卖部给你们买水,冰镇的,怎么样?”
“好啊!” 沈淞立刻举手赞成,“快去吧,我要可乐!”
“我要矿泉水!” 凌初说道。
宋涛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安财的小卖部离这儿不远,跑过去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没过多久,宋涛就提着一兜冰水跑了回来,里面装着可乐、矿泉水和雪碧。他把水扔给沈淞和谢璟,又分给宋芸和凌初,几个人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跑步后的燥热与疲惫,浑身都舒爽了不少。几个人靠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并肩坐着,手里拿着还冒着冷气的水瓶,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虽说上课前扔笔、照镜子被教导主任抓、给老师起外号这些都是算不上规矩的行为,但少年人的胆量大过一切,那些小小的调皮与莽撞,都成了青春里最鲜活的注脚。
抬头望去,碧蓝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朵,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澄澈。阳光炽热而明亮,穿梭于昼夜交替的缝隙之间,慷慨地洒在操场上,洒在少年们年轻的脸庞上,寻找着属于它的、永不凋零的玫瑰。风轻轻吹过,带着夏末的燥热与草木的清香,吹动了他们的衣角,也吹动了这段无忧无虑、肆意张扬的少年时光。
昨天没更,大家没意见吧
(知道你们有意见,以后放假双更,但不一定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体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