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捏着笔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淞时，眉峰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嫌弃：“你给我等着，我要是梦到什么关于你的离谱桥段，明天可别追着我揍。”
“那我第一个揍你。”沈淞笑得狡黠，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只偷到糖的狐狸。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谢璟故意模仿他之前那副委屈巴巴的腔调，尾音发颤，逗得旁边的宋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别摆这死出。”沈淞伸手去挠他的胳肢窝，“谢~大~学~霸~，再装我可就不客气了。”
谢璟往旁边躲了躲，嘴角却没绷住：“你话密了。”
“如果我能好一点……”沈淞拖长了调子，正要继续演，就被宋芸一声断喝截住了话头。
“先stop！”她把手里的扫把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闷响，“老赵是不是说今天下午大扫除，每个人带一块抹布？”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凌初突然“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地翻着书包：“糟了！我忘带了！早上出门时还特意放在玄关，结果换鞋的时候给忘了！”
“别急啊。”江瑜丘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隔壁班的方向，“你去二班问问，说不定有人多带了一块。”
“对哦！”凌初抓起书包就往外跑，马尾辫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线，“我这就去！”
二班的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凌初敲了三下门，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堆着标准的“求帮忙”笑容：“打扰啦，你们班有多余的抹布吗？我们班有人忘带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后排突然响起个清亮的女声：“我有！”
凌初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校服领口别着枚银色的星星徽章，正扬着手里的蓝色抹布朝她笑。那是二班的“左护法”林薇，出了名的不好说话，上次三班有人借她的数学笔记，被她一句“自己不会做吗”堵了回去。
凌初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双手合十作拜托状：“同学，能借我用一下吗？用完就还你，保证洗干净！”
林薇把抹布往桌上一搁，挑眉看着她：“我借给你干嘛？咱俩又不认识。”
“现在借了不就认识了嘛。”凌初笑得更甜了，手指悄悄卷着书包带，“我叫凌初，一班的，以后有啥事儿尽管找我！”
“不。”林薇把头扭向窗外，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凌初急得抓了抓头发，忽然瞥见对方桌角贴着张沈淞的篮球社招新海报——上周沈淞代表一班打友谊赛，三分球帅得全校女生尖叫，海报被不少人剪下来贴在桌上。她心里灵光一闪，压低声音说：“其实……不是我忘带了，是我们班沈淞忘带了。他正急着擦窗户呢，说找不到抹布要被老赵罚抄课文。”
林薇的耳朵“唰”地红了，猛地转过头，抓起抹布就往凌初手里塞，声音都有点发颤：“我借！你让他……让他记得还就行，顺便告诉他，我是二班的林薇。”
“好嘞！谢啦！”凌初抓起抹布就跑，跑出老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女生们的窃笑声。
一进教室，江瑜丘就迎上来：“借到了？我还以为得空着手回来呢。”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出马。”凌初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抹布，“跟二班那个双马尾借的。”
“林薇？”宋涛瞪大了眼睛，“她向来是铁公鸡，连块橡皮都不借人的，怎么会给你抹布？”
“我告诉她是沈淞忘带了。”凌初冲沈淞挤了挤眼，笑得意味深长。
“……厉害。”宋芸比了个大拇指，眼神在沈淞身上转了两圈。
沈淞刚喝了口水，听到这话“噗”地一声呛了出来，咳嗽得肩膀直抖：“啥？为啥说是我？我带了啊！”他举了举桌肚里的黄色抹布，满脸无辜。
宋涛赶紧拍着他的背顺气，笑得一脸促狭：“看不出来吗？人家……like你啊。”
“看来沈淞挺有魅力的。”谢璟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他正用抹布擦桌子，阳光透过他的指缝落在桌面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沈淞顺过气来，作势往谢璟身上打了一拳，却在碰到他胳膊时轻轻收了力：“您才有魅力，学校里的人说不定都喜欢你呢。”
“男的女的都包括吗？”谢璟挑眉，眼神里藏着点戏谑。
“当然，”沈淞一本正经地点头，还冲他比了个赞，“上回我听见三班的男生说，想跟你组队打竞赛，说你解题思路帅得冒泡。”
“那我是魅力王喽？”谢璟的嘴角扬了起来，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漾起浅浅的涟漪。
“那是真的。”沈淞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以前总听人说谢璟是块捂不热的冰，可他现在笑起来的时候，睫毛会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角的弧度软得像棉花糖。
“呀，冰块还会笑啊。”沈淞故意逗他，伸手想去戳他的脸颊。
“闭嘴。”谢璟偏头躲开，耳尖却悄悄红了，赶紧低头继续擦桌子，假装被桌角的木纹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你们都把谢璟带坏了。”宋芸抱着胳膊叹气，语气里却满是笑意，“我以前在初中部就听说，谢璟三年没笑过一次，整天抱着习题册，跟习题册是他对象似的。”
“放屁！”宋涛立刻反驳，拍着胸脯说，“那是谢哥自己爱笑，跟我们可没关系！他昨天还给我讲题呢，讲完了还笑我笨，那不是笑是啥？”
“谁信啊。”宋芸翻了个白眼，“以前见他跟见了班主任似的，现在都敢跟沈淞互怼了，不是被带坏了是啥？”
“谢璟，”她突然把矛头转向正假装擦窗的谢璟，“你说你是不是被他们带坏了？”
谢璟擦玻璃的动作顿了顿，目光透过干净的玻璃落在沈淞身上——他正跟宋涛抢一块抹布，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落在他发梢，像撒了把金粉。谢璟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声音轻得像羽毛：“被你带坏了。”
“什么？”沈淞没听清，凑过来问，“你说啥？”
“我说我要曝光你。”谢璟故意板起脸，可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曝光你抢宋涛的抹布。”
“怎么曝光？”沈淞挑眉，一点都不怕他。
“发朋友圈。”谢璟一本正经地说，“配文：某沈姓同学光天化日抢抹布，行为极其恶劣。”
“……”沈淞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背上捶了一下，“宣传你大爷。”
“不文明。”谢璟摇摇头，眼神往江瑜丘那边瞟了瞟，“跟江泥鳅有的一拼。”
“谁是江泥鳅？”江瑜丘立刻炸毛，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拍，“谢璟你给我说清楚！”
“你啊，江瑜丘。”谢璟说得坦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上次运动会跑八百米，跟泥鳅似的钻来钻去，最后还超了三班的体委，不是江泥鳅是啥？”
“不儿！这什么破外号！”江瑜丘气得跳起来，指着谢璟对宋涛说，“你看他！他还说我！你上次不是给谢璟起了个更损的吗？快说出来反击他！”
“谢王景啊。”宋涛脱口而出，说完又赶紧补充，“虽说是我起的，但多好听啊！又霸气又响亮！”
“拉倒吧。”沈淞揭穿他，“你不就是上次念错名字，把‘璟’字拆成‘王’和‘景’，叫了他半节课谢王景吗？”
“你话密了。”谢璟瞪了沈淞一眼，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宋芸看着闹作一团的几个人，突然拍了下手：“哎，我想到了，哪天我给你们全起个外号，统一管理，省得你们乱给人起。”
“那你就会被我们五个人争先恐后地起外号。”沈淞立刻回怼，还冲宋涛使了个眼色，“到时候给你起个‘宋女侠’，再配个拿着扫把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插画，保证全校闻名。”
“你给我等着！”宋芸抓起扫把就要打他，“我回去就给你起一万个外号，从沈一到沈万，保证你每天换着叫都叫不完！”
“不是……”沈淞赶紧躲到谢璟身后，只露出个脑袋，“有话好好说，动手多伤感情啊。”
“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谢璟突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可伸手把沈淞往身后拉了拉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护短。
“想的美。”宋芸把扫把往墙角一靠，“学习哪有给你们起外号有意思。”
“我妹但凡是回家看了一眼书，我就不叫宋涛。”宋涛突然插了句嘴，一脸“我懂”的表情，“我妈天天说她，她宁愿躲在厕所里看漫画，都不肯翻一页课本。”
“你等着，”宋芸瞪了他一眼，“我回去就看一万遍课本目录，让你改名叫宋不涛。”
“那你看完可得给我签名。”宋涛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就签‘宋芸到此一游，课本目录真好看’。”
“滚蛋！”
凌初靠在门框上，看着闹成一团的几个人，突然忍不住笑出声：“然后你就获得了10086个名字，从宋一涛到宋万涛，每天换着叫，保证三年不重样。”
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惊飞了窗外槐树上的麻雀。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混着少年们的笑闹声，酿成了盛夏最甜的汽水。谢璟看着沈淞笑红的脸颊，突然觉得，这样被“带坏”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