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琅琅书声还没散尽，教室里已经弥漫开一种微妙的躁动。宋涛把课本卷成筒状，在桌子上敲得咚咚响，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蚱：“怎么就出成绩了？给我个痛快吧！”
“这里不允许狗叫。”宋芸翻着英语笔记，笔尖在单词上划出轻响，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漫出来。
“谢学霸，”宋涛立刻转向靠窗的位置，双手合十作祈祷状，“你说我这次能不能祖坟冒青烟，混个及格？”
谢璟刚把昨晚的数学错题整理完，闻言抬了抬眼，晨光透过他额前的碎发，在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不知道，要看你自己。”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宋涛正想哀嚎，教室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科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黑色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像给沸腾的油锅浇了瓢冷水——喧闹瞬间凝固了。
“好了，都闭嘴。”她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搁，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公布成绩。”
这位英语老师向来以雷厉风行著称，连开场白都省了，直接拿起最上面的名单：“先公布英语。”
宋涛的脸“唰”地白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椅背上，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活脱脱一副“提前宣告死亡”的模样。
“谢璟，147。”赵科的声音难得带了点温度，“很好，保持住。”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不知是谁带头“哇”了一声。沈淞用胳膊肘碰了碰谢璟的胳膊，嘴角噙着笑：“不愧是大学霸，这分数够我仰望三年了。”
谢璟侧过脸，能看见他耳尖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浅金：“行了，别吹。”
“沈淞，136。”赵科念到下一个名字时，眉头舒展了些，“进步很大，也不错。”
沈淞立刻朝谢璟眨了眨眼，睫毛像振翅的蝶。昨晚挑灯刷题的倦意还没散尽，此刻却被这分数烘得暖洋洋的——他偷偷往谢璟的错题本瞥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一半是讲给自己听的。
接下来的名字一个个念过去，教室里时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时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宋芸考了128，正拿着笔在试卷边缘画小人；凌初的115中规中矩，她正和江瑜丘凑在一起比对错题；只有宋涛的名字迟迟没出现，他的手指在桌肚里绞成一团，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宋涛！”赵科的声音陡然拔高，试卷“啪”地拍在讲台上，“6分！你他妈怎么考的？选择题全选C也就算了，填空题通篇填sister，离了sister你能活吗？”
全班哄堂大笑。宋涛挠了挠头，趁赵科转身写板书的功夫，凑到宋芸耳边用气声说：“你猜我为什么只会写sister？”
宋芸咬着笔杆瞪他：“为嘛？”
“用来恶心你啊。”他冲她挤眉弄眼，嘴角咧到耳根。
宋芸抓起橡皮就往他头上砸，却被他灵活躲开，橡皮“咚”地弹在墙上，滚到了谢璟脚边。
英语成绩的余波还没平息，赵科又报出了语文和数学的分数。排名和上次月考没太大出入，谢璟依旧稳坐第一，只是沈淞的名字往前跳了一大截，赫然出现在第六的位置。
“可以啊你。”下课铃刚响，凌初就凑过来，手指点了点沈淞的试卷，“这进度条跟坐火箭似的。”
江瑜丘递过来一块巧克力：“庆祝你打入前六，以后抄作业可得看你脸色了。”
“去你的。”沈淞笑着把巧克力塞给谢璟，“多半是这位辅导有功。”
谢璟没接，只是把巧克力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自己吃。”指尖碰到沈淞的手背，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这小动作没逃过宋涛的眼睛，他立刻怪叫起来：“哎哟哟，学霸之间的电流都比别人强！”
宋芸一脚踹在他凳子腿上：“闭嘴吧你，再吵把你那6分试卷裱起来当传家宝。”
正闹着，教室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周柏站在那里，校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攥着本笔记本，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沈淞，”他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你真厉害，刚来没多久就考得这么好。”
沈淞愣了愣，随即挠了挠头：“没有啦，运气好而已。”
“那你平时都是怎么学的啊？”周柏往前挪了两步，眼睛里闪着求知的光，“我英语总是跟不上，想请教请教你。”
“我是周末自己补的课。”沈淞刚说完，就被谢璟抢了话头。
“一半是我补的。”谢璟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像是在汇报作业进度。
沈淞赶紧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谢璟小哥哥，给我留点面子，我正立好学生人设呢。”
“哦。”谢璟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错题本，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周柏的脸颊泛起红晕，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笔记本页角：“那……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玩吗？平时看你们几个在一块儿，好像很有意思。”
“这有什么不行的。”沈淞笑得坦荡，“大家都是同学，随时来玩啊。”
“那谢谢你们了。”周柏鞠躬似的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背影看起来有点仓促。
他一走，宋涛就摸着下巴咂咂嘴：“咱班同学都这么腼腆的吗？跟林黛玉似的。”
凌初想了想，指尖敲着桌子：“我记得周柏以前成绩不太好，总坐在最后一排，我们几个玩得疯，确实没怎么跟他接触过。”
“这样啊……”沈淞望着周柏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或许该对他好点。
“不过咱们F6这样也挺好的。”江瑜丘把书包往桌上一甩，“人多了反而放不开。”
“话不能这么说。”宋芸突然心软了，她想起周柏刚才怯生生的样子，像只没人理的小猫，“他看起来怪孤单的，咱们还是对他好点吧。”
“我就算了，要刷题。”谢璟想都没想就拒绝，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这周的奥数竞赛题还没做完。”
“谢璟刷完题要教我做物理大题，”沈淞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我恐怕也没空。”
“沈哥学完了还得陪我打王者呢，”宋涛立刻接话，生怕被宋芸盯上，“我也不行。”
凌初挽住江瑜丘的胳膊：“我和丘丘这周末约了逛街，新出的联名款化妆品再不抢就没了，实在腾不出空。”
宋芸看着这一个个找借口的家伙，气得柳眉倒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信不信我把你们拉到小树林，哐哐一顿揍？”
“别啊芸姐！”宋涛立刻怂了，双手作揖，“放过我和丘丘吧，我们俩细皮嫩肉的，经不起揍。”
“第一个就揍你俩。”宋芸瞪着他，眼里却没什么真火气。
“so……”宋涛拖长了调子，突然转向谢璟，“谢璟肯定愿意对周柏好，他最善良了。”
谢璟头也没抬：“我善良不代表我要浪费时间。”
“如果我人好一点……”沈淞突然拖长了调子，捏着嗓子学上次假装伤心的语气，“是不是就能感化你们，一起对周柏好了呀……”
“打住！”谢璟立刻打断，“别梅开二度，听得我起鸡皮疙瘩。”
“为何不让我演？”沈淞挑眉，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你管我。”谢璟把笔一放，靠在椅背上，嘴角却扬着浅浅的笑意。
宋芸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终于忍无可忍，“啪”地一拍桌子：“都给我停！再吵我把你们全揍了，管你们是谁！”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宋涛眼珠子一转，赶紧换了个话题：“哎，你们昨天做什么梦了？我梦到个特离谱的。”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凌初好奇地问。
“因为我梦到宋芸把我打成了高级降落伞，”宋涛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从五万层的教学楼上跳下去，风一吹我还能转圈圈，最后挂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上，被鸟屎砸了一脸！”
“哈哈哈哈！”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狂笑。江瑜丘笑得直拍桌子，凌初捂着肚子直不起腰，连宋芸都忍不住弯了嘴角，伸手在宋涛胳膊上拧了一把：“活该，谁让你在梦里都不学好。”
谢璟也没忍住，肩膀微微颤抖着，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染上了笑意，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漾起圈圈涟漪。沈淞看着他笑，突然开口：“你们知道吗？我昨天梦到谢璟打王者破防了，对着手机屏幕怒吼，最后把宋涛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沈淞你做的什么梦啊？”宋涛哀嚎，“怎么走到哪儿都有我挨揍的戏份？”
“你看，梦是真的。”沈淞冲谢璟抬了抬下巴，笑得促狭，“你刚才笑的时候，就像破防了。”
谢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伸手在沈淞头上揉了揉，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胡说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粉笔灰在光柱里飞舞，少年们的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混着窗外的蝉鸣，酿成了盛夏独有的喧嚣。周柏的事被抛到了脑后，此刻的F6依旧吵吵闹闹，却像被阳光晒得暖暖的糖块，甜得让人心里发涨。
沈淞看着身边笑弯了眼的谢璟，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有吵有闹，有笑有闹，还有个人愿意在你考砸时给你讲题，在你胡闹时陪你疯，就像此刻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不炽烈，却足够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