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吧内比酒吧肯定是安静许多的,音响播放着他们唱的歌,不知道什么时候We Don't Talk Anymore 已经被唱完了,下一首我没有听过。
“你弟弟吗?”他像是向我确认一般,再次开口,“他在美国斯坦福,和林眠表弟在同一个学院。”
“你好像很惊讶。”他看向我的眼睛,对视上的瞬间,我的眼神看向那两名驻唱,他们的笑容刺破我内心,然后不自主的回答道:“没有。”
“其实一开始我听到你名字的时候就怀疑过你是不是他哥。”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便继续问道:“怎么这么说。”
“费洺,我今年28岁,你十九岁的那年我在康奈尔读博士生刚毕业,当时我舅舅跟我说他有个病人,他跟我说了一些症状,我有初步诊断是PTSD。”
“我舅舅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了,他再次跟我说了一些他哥哥的病状,我更能够肯定他有PTSD了,不过不止他哥,他也跟我说过他最近的状态。”
“说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说自己做梦把自己当做他哥,看着他哥变成他,一次又一次的用着他想过的死去方式死亡。”
“当然,科学的角度肯定是解释不了的,后来我去翻阅了很多文献,一部电影《金枝》,神话学与宗教学中所说的‘替罪’与‘赎罪’。”
“也就是他自己也有心理疾病的,这种可以成为‘边界体验’,又或者叫做‘他者之痛’,科学点来讲,自杀意识或者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看着我的脸,我才意识到刚才在一瞬间,全身僵硬,冷汗在背后直冒,我叹了叹气,才开口:“我的错。”
林眠也听到了所有。
只是他们俩都被我抛在脑后,我走出去了,坐在刚打的车上,我靠在车窗玻璃上,里面开着暖气,玻璃雾蒙蒙,再亮的灯光也没能透进来。
他者之痛,命朔无言。
今天没有月亮,今天是初一。
兴致来潮,我买了张高铁票,在放年假的第一天,回到了那个地方的,其实并没有之前那么熟悉了,高铁站也变了个样子,我徘徊了好久。
过于偌大了,人流量也很大,以至于我不小心撞到了人,还把他手上的咖啡弄撒了。
“对不起,抱歉啊。”我有些手忙脚乱地捡起他的咖啡,然后提出赔偿,但是对方只是笑了笑,说他穿的是黑色的冲锋衣,防水的,没关系。
对面戴着针织帽,mlb的。
我执意要赔给他。
“那你加我微信吧,咖啡35。”
我点了点头,对他的处理方案表示赞同,加上之后我就把钱发过去了,对面没有着急收,而是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笑眯眯地问我,是不是找不到出口。
一时间内,我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他露出微笑,他拉着我的手腕走出了高铁站,那个白色行李箱上还贴着飞机托运的贴纸。
临走的时候我看见他上了一辆迈巴赫,跟我挥手告别,我愣神几秒后,手机传来一条消息,是一条微信转账,来自于前十分钟内刚加上的好友。
listen:[转账]请收款520000.00元
正当我点进去的时候,下一秒一条消息弹出来。
listen:抱歉啊,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希望能打扰你一下。
我没理会这条暧昧的消息,而是问他要了备注。
ming:方便给个备注吗?不然我容易搞混人,谢谢你,咖啡那杯钱你收下吧,你的转账我就不收了谢谢。
在一系列操作之下,我抬头,风正在吹乱我的头发,有些冷,出租车出现在我的面前,是我刚打的那辆。
我坐上车,师傅帮我搬着行李,正当我坐下看手机的时候,上面显示着我有一条最新的消息。
“我叫林深。”
我总感觉在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喜悦,不是心动,只是突如其来的怪诞,心里有个猜想止不住的冒了出来,又被压下去。
“7040。”
一句声响打破了我的思绪,我点了点头,对上后视镜上司机的眼睛,他只是和蔼地笑笑,对我说:“年轻人,有心事哦。”
我转头看向窗外,暖气覆盖身体,玻璃上的雾气被我的指腹擦开,湿冷。
看见了一个人的视线,就在不远处盯着我,那人穿着高定的风衣,loropiana的纯白围巾围在脖子上,戴着黑框眼镜,克罗心的首饰夺人眼球。
我敲击键盘,回复了名字。
“我叫路非明。”
我从地毯下面拿出钥匙,灰尘沾染包裹着它,被塞进门锁孔里的时候有些卡顿,打开的时候我推了一把门把手,手心在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成灰黑色了。
我走了进去,里面和我想的有些出入,如果按照那个梦来说(就先当它是一场梦),这个家不该是这样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至少也会再装修一下。
但现在的结构分布和当年的基本上亳无差异,就连座机电话也都还放在沙发旁边的柜子上,似乎和我记忆力毫无差别,只是客厅电视上方中央的,姑父姑母和表弟的全家福没了。
应该是搬家搬走了吧,我心里盘算着上楼,到费识明的房间里面,那个柜子还在里面,
这个柜子,完整无暇。
我打开柜子,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甲醛的味道熏得我难受,我将柜子关上,开始漫无目的的大量着房间,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出去。
走到我自己的房间,里面还剩下些我留在这里的东西,比如牙杯牙刷,毛巾洗手液,都被伪造出很久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为什么这么说?
可能只是因为我是这么想的吧。
我慢慢悠悠地走出去,从楼梯上走下来,一步一步,到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我看向被我忘记关上的门口,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我,我也望着他。
“别来无恙。”
毛骨悚然。
他邀请我出去吃饭,想必这个人我也不用过多解释是谁了,喜欢克罗心饰品,在我身边出现的人,大概率也只有江纾了。
有些挥之不去的,有些茫然的是,他好像跟没事人一样出现在我的眼前,他侵犯我的事实,像是被彻底抹去了一般,他再次若无其事的撬开了我的世界,这个该死的家伙。
“怎么突然回来了?”他开口,随后精确无比的说出了我一小时前所在的省份和城市,像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一样,窥探着我内心的想法。
是发现了吗?不太可能吧。
“在查我吗?我有什么好值得你查的吗?”我抬眼看到他眼底淡淡的冷意味,万宝路被他夹在手指中间,意大利橙花的味道弥漫开来。
“你认识林觉吗?”
我看着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晦暗。
我看着,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晦暗。
“不认识。”我随口就回绝了,等着对面的人继续开口,只是他没有说话,而是继续问我,过得怎么样。
“跟你没有关系。”我态度冷淡。
“我们为什么会闹成现在这样?”
我对于他的话感到有些疑惑,为什么会闹成这样,这句话应该问我吗?是我的错吗?还是说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是我引起的。
“江纾,别闹了。”
“费洺,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你十七岁那年在巷子口看到一个男生蹲在屋檐下的时候,你把你的伞给他的,十四岁的时候你给一个男生的伤口涂膏药。”
我不是很记得这些了,又或者说我从来不会去可以记这些,这种事情对于我来说可能最多算是力所能及的举手之劳罢了。
可是有人会记很久,比如江纾。
“这是你侵犯我的理由吗?”
我看到他一瞬间内,茫然一片,随后我便离去,他则是呆愣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一句挽留的话也没能够说出口。
只是外面风太大了,把我卷进车底,疼痛未减去分毫,曾经那种痛苦与折磨早已麻木不仁了,以至于我分不清他们之间的区别。
蹉跎,是我的命数。
陈潭旧水,蔓延生长于晦暗荒野。
变数,是我。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我感受着血液缓缓流淌在柏油路上,城市上的天空,在我的眼里逐渐变成暗红色的,我想大概是眼眶里也盛着血液导致的。
苍白、凄凉、血腥……我想这应该是大多数人对这种场面的评价,实话实说,如果是十九岁没经历这一切的我,这么认为再正常不过。
但现在的我,在闭眼的前一秒我想跟上天赌一把,压上最后的赌注在那把不公的天秤上,我把这个场面评价为——重生。
亦然是再正常不过了。
重生、复活、希望……
在此刻,贯穿我脉络,旧水贯彻我的身体,源源不绝,滚滚不息。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现在想来倒也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假话,只是真话在哪?我们谁也不知道。
就像你看不清死水里的残骸一样。
有眼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