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回想起来,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承接我,还是埋葬我,这两个选项在我这里似乎并无差异,断断续续的相连在一起,便拼凑出了我。
可能这就是世界存在我的大概原因吧。
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房里,我在瞬间里回想着之前所发生过的事情,转头便看到江纾坐在我的身旁,只不过他睡着了,趴在我的手边。
我站了起来,没有站稳,倒在地上,□□砸击瓷砖的声音来的直接,随后目光所及的地方出现了一双手,再抬眼看,是江纾被我吵醒了。
他想扶起我。
“放过我吧。”我低声哀求着,对面的手指向后蜷缩一下,再次伸出来。
“你还好吗?下次不要喝酒了,突然一下人就倒了……”江纾念叨着,然后把我抱起,放到病床上,而我被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搞得有点不知所措。
他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问我:“怎么了?这是,一醒来就懵掉了。”
笑容和煦。
“你是谁?”
“……我是江纾啊?你还给我忘了啊?”江纾疑惑地看着我,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我没反应过来,有些呆滞,看着他对着对面说:“林叔叔你过来一下呗,我们员工喝个酒喝成傻子了。”
“可能有些精神错乱吧,等下拍个ct吧,可能大脑有损伤,或者说你有没有做梦?可能会导致你的记忆错乱。”他低着头在板子上写着什么。
他抬头,然后问我道:“我有个侄子在康奈尔学心理的,今年回来当心理医生,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系他。”
“你十九岁的那年我在康奈尔读博士生刚毕业。”
“你把他微信给我吧,他现在状态不是很对。”江纾说着,打开手机,接收林医生的消息,应该是把好友推给他了。
“当时我舅舅跟我说他有个病人。”
徐轻舟的话,一句一句跟在他们每句话的尾调后,若隐若现,不曾消失,我转头看向周围,肚子有些空,转头看向床头,上面有个闹钟,做工精美,极光色的蝴蝶标本,束缚在时间里。
是十年前。
只是我有些分不清了,总有人试图让我模糊现实与非现实的边界,最终走向死亡,万劫不复。
出院的时候,我都还有些恍惚,江纾给我批了假,我不用再去明天的饭局,我可以在家里休息,我可以见到费识明了。
这种巨大的喜悦冲昏我的头脑,以至于我到家的时候,从车上下来,连脚跟也没有站稳,我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走到家门口。
等到我想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才发现,我没有钥匙,便老老实实地按门铃,没按多久,里面的人给我打开了门,我看见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水滴顺着滚到我的眼睫上。
“怎么这个时候洗澡。”
我看着眼前的人,有些许不知所措,刚抬眼,他便抱住我,凑在我的脖颈,叫我:“哥。”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仿佛是亲兄弟本该就如此,心有灵犀再正常不过,我们都似乎在此刻连通进对方生命的静脉里,苦楚与悔恨,交杂成泪水,湿润了干涸的冬。
自此之后他像是陷入了一场冬眠,只有偶尔的时间会清醒过来,我有注意到过他额头和背上的冷汗,我用手拭去,然后接着盯着他发呆。
他没有任何其它的异常表现。
假期结束的一向都快,我送他去上学的时候是在中午,费识明从我的手里接过他没放着什么东西的书包,只是我执意要帮他拿着。
这个点去的人不多了,因为已经迟到了,其实对于以前的他来说,时间是不能逾矩的,只是我发现现在的他并不这么认为,现在的他更为随意。
费识明低头看着我,眼睫垂下来,刘海贴在额前,单肩背着书包,正当我想跟他告别的时候……
“那我先走了,你慢点走好了。”反正已经迟到了。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我的唇,我看见他的耳朵红了,泪水滚烫滴在我的脸颊上,仿佛是我的一样……以至于我总是有一种感觉,一种悲伤蔓延我胸口的错乱。
“好。”他回应,然后继续说道,“哥,希望你以后顺遂。”
我总觉得这一切都不对劲,冥冥之中的,我拉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强迫着他看着我的眼睛,费识明没再开口只是凑近我的脸,把笔尖贴上我的额头。
挣脱开我,然后离去。
像是哀鸣。
像是挨近。
像是爱。
一小时之后,我也进了学校,我随便拉住了一个同学问:“同学你们学校有没有叫林觉的学生。”
对面或许是看我长得温和便笑眯眯地开口:“有啊,在十班。”
我按照他指的方向来到十班,透过被尘埃沾染的玻璃,阳光触手可及地打在那张脸上,我能确定大概率就是他,那张和江淮很像的面孔。
我找前排同学帮我叫出了他,他看到我有些震惊,或许是不知道我是谁,觉得这件事情发生的莫名其妙,又或者他不是。
“你叫林觉对嘛?”
“嗯嗯,我是叫林觉。”他的慌乱在站到我跟前的那一刻荡然无存,开朗地朝我扬起嘴角,夸我长得好好看,说他刚才惊呆了为什么有这么好看的人来找他。
而我……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更加惊悚。
“好,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嘛?上次没敢跟你要,这次可以补上嘛?”我笑了笑,拿出口袋里准备好的纸和笔,对方此时才放心地会心一笑,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他真的是林觉吗?
或许是或不是吧。
后来我到了费识明的班级,站在后门,从后面向前看,有些人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转过了头,那个人恰好是江淮。
随着一起转过头的还有费识明。
我摇了摇手,笑容满面地看着他,然后等老师注意到后门的前一秒离开这。
其实这些东西本来应该是天衣无缝的,只是细微的差池并不是无孔不漏,林觉在十一班,所以倾盆大雨没被那张网接住。
如果之前是假的,那么现在是真的。但费识明应证了真。
如果之前是真的,那么现在是假的。但费识明应证了假。
他的选择,是我的思想在掌控,那其他人的选择,是谁在操作?毋庸置疑的,车祸,是一场意料之中的“意外”。
门锁开锁的声音历历在目,我转过头看,费识明站在门口,他今天回来得很早,他今天说想吃我做的晚饭,吃完回去上自习,此时他头发有些湿答答的,遮住了眉眼,我上前,把刚才顺手拿来的纸巾递给他。
“没带伞吗?”我看着他擦脸,手顺着他的额头,撩起他额头的碎发,问着他。
“借给同桌了。”
“男生还是女生啊?”我笑着打趣道。
“女生。”他面带些羞涩,但我看得出来,他装出来的。
“你说她会送巧克力给你吗?”
“不会吧。”
“想吃吗?”我从口袋里拿出几颗雪吻递给他,他点了点头接过,随后看着我,我在此刻才发现,原来他看我的眼神这么缠绵悱恻。
“去洗澡吧,别感冒了。”我说完后转身去了厨房,继续煲汤,锅上,小火慢炖着汤小泡冒了出来。
“哥。”他叫住我。
“怎么了?”我还没来得及回过头他便后面抱住我,脑袋靠在我的侧颈,下巴抵住我的肩膀,呼吸炽热打在我的皮肤上。
“你不快乐。”
他走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恍惚,他当时在电话里说的是……“晚上回去上晚自习”是吗?
“晚自习”这三个字回荡在我的脑海里面。
外面雷声轰鸣。
我冒着雨出去了。
我走到班级门口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我不知道该叫他江纾、江淮又或者是林觉,可是他在下一秒转头看向我。
“费洺。”
那个眼神,好熟悉啊。
“我是林觉。”
那个眼神,是江纾。
此时正是下课,人潮涌动着,我顺着他原来视线所及处,是一群人挤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圈,这个场面有些熟悉,等到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那双眼对上了我的视线。
费识明并没有出现在那里,而是一张与林觉一模一样的脸,是……江淮吗?是的。
而费识明,消失了。
我转身就朝着楼顶那个方向跑,脚腕筋骨有些承受不住,向下一陷,随后我撑着墙维持身体的稳定,继续朝着那个方向跑,外面烟花绚烂,一响又一响。
五光十色铺满天空,人群乌泱泱的站在一块儿,我拨开人群,冲向前想抓住那个往下倒的身影,我抓住到他的手了,可是那些人抓住我的手,一指一指剥开我的手指。
美甲刮破我的手指,小刀刮破我的血肉。
最后,我也被推了下去。
那双手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有些冷了,我的血液温热着他的手心,烟花轰鸣,绚烂滴滴落入我的眼睛。
我落入一个怀抱,如得沂水。
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们,你们觉得人生中所有的迷雾、迷茫……是可以化解的吗?这些大部分都是未知的恐惧,正常人难以接受的。
就像古人为什么看到张牙舞爪的鳌虾,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都是恐惧的,更何况异类的生命体态。
很难言说的是,我们能接受的“未知”范围是多少。
我想,有些人是无穷尽的,有些人则是难休止的。
而我,无穷尽内,希冀于自己与费识明能平易地过完一生,却命不知数;而我,难休止中,恳求命运放下执念,可覆水难收。
我听见手机铃声响起,感受着光的轮廓附着在我的脸上,却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难以睁开眼睛,全身的无力感涌上,血液贯彻。
等到我挣脱开束缚,全身血液突然冷了下来,这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只是睁开眼的瞬间,我的身体一抖,掉了下来,摔在瓷砖上,有些冷,骨头有些痛。
眼前出现一双脚。
我翻过身,看着上空那张脸,那熟悉的眼神。
“林觉。”
“我扶你起来。”他抱起我,然后给我穿上衣服,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他抱着我离开了这里。
到他家的时候,我看向车窗玻璃,外面的天色黑成一片,我问他:“你是林觉吗?”
“我是江纾,但我不能保证我一直是江纾。”我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他接着说道,“我也是江淮。”
“等会儿你下车后,我就会走,没人知道你在这,也没有人会找到你,我不知道费识明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但我觉得,你相信他吧。”我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图。
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既是江纾又是江淮。
他们三个人现在像是一锅粥一样,塞进我的脑子里。
等我到房子里的时候,发现这是栋别墅,我当然不能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只是我没办法不相信,如果我不相信他,那我又会被囚禁在哪呢?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想。
只是我走进那栋别墅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四层和我以前住的三所房子的构造家具,摆设都是一模一样的。
等我进去的时候,所有门窗落锁的声音传来,铁栅栏将这个别墅包裹在内,我现在也意识的到,这就是那个囚牢。
下一秒,一切事物藏匿于黑暗,我自主的向后退,直到后背紧紧贴到门框,等到灯光亮起的时候,有人从我的躯体穿过,随后转头。
是费识明,他看向我,但我知道他并不是在看我,而是透过我在看一些东西,因为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我手边的窗户,我转头,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那个窗户边。
他是……
我看着眼前的人,有些莫名的熟悉,我能确定的是,他……是我从来没见到过的,一个和他们拥有同一张脸的人。
费识明没有多看,直接上了楼,
门被再次打开的时候,我想要冲出去,可是当我撞上那块幕布的时候,我才发现这是怎么回事,这些是投影,并不是真正的现实。
表弟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大概率就是江淮,他的手里还有一个麻袋,门关上后,我才看到那个人被丢出来。
嘴巴被封住,而眼睛睁开,眼神里带着些许恐惧,我看着他身上的克罗心饰品,我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是谁。
我看着这场极其血腥的场面发生。
随后,费识明被表弟按住。
这场戏剧戛然而止。
“看懂了吗?”一道男声从客厅电视传来,我上前,坐在沙发上,躺了下去,随后悠哉问他:“什么意思。”
男人身着西服,应该是坐在书房或者办公室的软椅上,手中还夹着一支雪茄,而后淡淡开口:“当年死的人是江纾,林觉还活着。”
我现在大概能理解出了,为什么刚才他说的那句话是“我是江纾,但我不能保证我一直是江纾。”,如果是林觉的人格分裂,那就不奇怪了。
为什么林觉会消失,也不奇怪了。
“在此之前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林庭寒,恭喜你,费洺先生,恭喜你帮我们的实验进行了第一步的跨越。”我听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些话。
我才总算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些这么奇怪的事情。
“是指我那些很奇怪的梦吗?”我看着对面对于我的问题点了点头,继续追问,“是你们做的吗?”
对面继续点头,笑声在此刻通过价值不菲的音响历历在目。
“为什么是我?”
“那就要问为什么江纾喜欢的是你了?那就要问,为什么你的父母要给你们做‘断桥实验’了。”林庭寒悠悠开口,随后讥讽地看着我笑了笑。
他们是通过江纾发现我们的。
“断桥实验”,我在看龙族的时候看到过,赫尔佐格通过这个手术控制绘梨衣,控制带有龙族血统的后裔,而他们……
“通过断桥实验和心理引导来控制人的梦。”
这种没有多少探究的实验,往往需要承担更多、更大的风险。
“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的意思是,费洺先生,你的实验结果其实是不稳定的,在思想里面,我们已经极力控制你所接触的人和事是受控制的,但我们发现,大部分时候,费识明在你的梦里总会失控。”
“但您的弟弟,思想极易控制。”
“所以我们的意思是,就当跟过去做个告别吧。”最后一句话落下,我的胸口插进了一支试剂,是从某个角落里飞出来的,应该是提前布置好的机关。
而我在全身瘫软的时候。
失去了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