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池旧水

外面的天暗的很早,每年冬天都是这样的,在我的记忆里,对季节的概念渐渐丧失了很多,只是偶尔发现自己的手冰冷,才发现该加件衣服了。

其实是很讨厌烟的味道的,以前也不是没有试过抽烟,不喜欢,这是我对这件事情的第一印象,只是后来费识明走之后,慢慢就开始抽了。

此时我正想拿出大衣里的烟盒,却发现新里面已经空荡荡,一支也没有了,便见到静吧门口有人进来,外面的风凌冽地吹向我,无所顾忌。

我看清来人的面貌。

“阿洺,怎么今天想起来找我喝酒。”

是我一起工作的同事。

我其实不是没有试着去交往女朋友的,只是聊得再怎么好,发现还是做朋友比较合适,后来想着要不要去交男朋友,但看了一圈都还是算了。

现在脾气好、教养好的男生都不多了,更别提什么男朋友了,至此之后我就从十九岁单身到现在,我现在二十七岁了,还是没有碰到能真正让我放松下来的人。

太奇怪了。

其实也没有特别奇怪。

只是相对于其他人,我显得比较奇怪而已,很多人都问我为什么不找对象,也试着撮合过我和好几个人,但发现都是无济于事。

这一点是为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你今年回家过年吗?”林眠坐在我旁边,打开了桌子上的一瓶果酒,倒进冰杯里,本来被暖气捂热的杯子,此时杯壁上冒出小水滴。

回家过年……

我吗?

我嘴角抿出一些笑意,对他说道:“我父母早逝了,不怎么过年了。”

“难怪。”他一副悄然醒悟的样子,接着说道,“我也想不回家过年,每年回去都无聊死了,还有去一个个拜年。”

“每年都要六点起床哇!”

面对林眠的苦恼我只是笑了笑,像哄小孩子一样跟他说话:“辛苦自有辛苦得,能收压岁钱不是挺好的。”

“哦,你没有压岁钱了。”我面对他愁苦的面容才幡然醒悟,没过脑子的一句话倒显得扎心,不过他只是无奈的笑了笑,随后提出邀请:“要不咱俩一起跨年!”

“不了吧,我每年都睡得挺早的。”这句话不是我撒谎诓骗他,而是说事实,我每年过年都睡得很早,因为就算是过年也有客户来催我交合作方案。

大多数方案都在还没天黑前就能处理好的,只是说工作了一天就想早点睡了,所以我对过年一向没有什么感觉,现在住的小区隔音很好,市中心也不再放烟花,安然入睡,在疲劳的一天内对于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今天不上班,也没有领导在我屁股后面催我改方案,所以出来喝酒了,不然每天吃安眠药睡着其实挺痛苦的,因为一般凌晨一两点就又醒过来了。

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天黑的。

跟黑洞一样,没有尽头的场景。

“你弟弟会回来吗?”林眠问起费识明。

“应该不会吧。”其实给我的答案也很明确,就是不会,费识明现在应该在美国,尚且不说他会不会从美国回来,他找不到我的。

我也没想过找到他。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挺心狠的,丢掉了一个从前视为生命的弟弟,当年那个决定其实是仓促的,我看到那条信息了。

费识明的手机会开静音,只是消息发过来的时候手机会亮,很巧合的,我刚好就看到了那条消息,让他不要拒绝,让他再想想看出国的事情。

后来的信息他应该已经看到了,我帮他答应了出国留学,对于他为什么拒绝我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不是我的话也没有其他人了。

“你弟叫什么名字啊?我表弟也在美国读书,斯坦福。”他把酒往我的杯子里倒,指尖贴着杯壁,冷热交织在一起,水滴缠绕,我下意识的缩了手。

“费识明。”

到半夜,他一个人喝酒睡下了,我打给他的朋友,把他接走之后,我也准备直接走了,只不过那个人把我叫住了。

“费洺,他喜欢你,你不喜欢他也没必要一直钓着他吧。”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幽暗,我夹着那支万宝路,一口烟雾吐出来,在面前,随后看向他。

“徐轻舟,造谣不用成本哦。”我对于这个未知的消息没什么感觉,少了个能跟我一起喝酒的玩伴罢了,很重要吗?不重要。

我自问自答着,而徐轻舟只是莫名愣神了,我看着他背着林眠,呆愣站在门口,我走过去,往他的口袋里放了支万宝路,然后离开。

好无聊啊。

白驹过隙,梦里的事情还是没忘记过,有时候真挺想死的,今年八月二十号,我把所有药都吃下去了,只是觉得肚子有些涨,随后就昏厥过去了。

没死,被一个小孩救了。

那小孩我刚进门的时候看到过他,他跟我打招呼了,我拿出衣服里放着的糖果递给他,他笑嘻嘻地接过了,然后道谢离开。

后来他来问我借东西,一直敲门,跟父母闹着来找我玩,说我消失了,他父母报警了,然后发现了我,给我救回来了。

后来搬走了,只是草草和邻居打了个招呼,我不是那种很会关注别人特点的人,我很清楚地记得,今年十月十五号,我割腕自杀,在厕所,被发现的时候应该也挺狼狈的吧。

又被就回来了,被邻居,当时他给我的解释是什么来着?好像是说想跟我聊天,敲了门敲了半天,没有响就报警了。

这些并不是最奇怪的事情。

今年十一月二十号,我跟同事聊天,随口说道喜欢吃糖醋排骨,回家的那天晚上,门口放着糖醋排骨,用饭盒包装,我在想是不是今天早上的同事,便打电话问了问。

答案当然是否认。

后来我搬家了,但那盒糖醋排骨还是每天出现在我家门口,我总想着什么时候早点来,看清那个人是谁,但无论多早都没用,多晚也没有用,那盒糖醋排骨的温度永远都是刚好。

不是我尝过了,每次把那盒糖醋排骨扔进垃圾桶之前我都会拿测温计测量它的温度,大致精确在人体正常温度里。

但今天不一样,我在上楼的时候发现一个穿着冲锋衣的人,很奇怪,戴着口罩和帽子,很鬼鬼祟祟的样子,为了满足好奇心,我也只好不小心推了他一下,但他身手很敏捷,差点摔倒的那个人是我。

我没看到他的脸,只是看见他戴着的那副墨镜,克罗心的,闻到他身上雪松的香味,我没再想去知道那个人是谁了,不重要了。

其实也挺好笑的,随口说道的话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记住了,我不知道他知道的途径,我不知道他知道的我的所有。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看着那份糖醋排骨慢慢变得色香味俱全,记得第一次打开那份包装盒的时候,应该是有些焦了,第二次时就直接点了外卖,怎么看出来的呢?

大概是不小心把小票装进来了,上面的电话号码是个豹子号,因为我看到了尾号8888。

那张票单我没扔掉,其实我只要转接就可以联系到他本人,这个人是男的是女的我也不知道,暂时把他当做个人算了。

刚到公司,准备开启有些崩溃的一天的时候,一件让我更加崩溃的事情来了,一张表白信放在我的桌上,我在上面回复表示拒绝,然后还给了那个人——齐川河。

后来他联系到林眠了,林眠跟我说他告诉齐川河,我有喜欢的人了,让他死心,但下一句他就问林眠我喜欢吃什么。

林眠的心情我大概想象了一下,如果真的和徐轻舟说的一样,那大概应该是……:我********(鸟语花香)。

但凭着林眠的家教不会直接说出来,而当我再次拒绝的时候,是在公司大楼下,他抱着一束花站在我跟前,我挺想弄死他的。

“那个……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我压制住心里的怒火跟他说话,他还很羞涩的看着我,有点忍不住犯恶心,但是还是憋住了。

“我知道……”他刚开三个字。

我便打断他。

“没必要的,我不喜欢你,我也没觉得我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我对其它人都这样,没必要真的,说句难听的……”我平息了一下情绪。

“你喜欢我,管我屁事啊?”我对着他扯出一个微笑,对于这种听不懂人话的,我确实也没有办法了,很让人头疼,我不喜欢自己的精力被这种人耗费。

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了。

我挺讨厌处理这种事情的,好蠢啊。

这个月唯一的双休,我又找到林眠一起喝酒了,不过这次顺带着还叫了徐轻舟,几个人一起坐在酒店的静吧里,黑人驻唱正站在台上随着节奏晃动,We Don't Talk Anymore。

我最喜欢的一首英文歌,记得当时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元旦晚会别人在舞台上表演弹唱的时候,很早了吧,也不是很记得清是初中还是高中了。

徐轻舟此时凑到我耳边问我:“你很喜欢这首歌。”

我只是笑了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直接告诉我他是心理医生,哦对了,之前没有问过他是做什么的,年龄、职业、家境,都没有。

而他接着问我:“最近有人烦你啊?”

我不用猜都知道是林眠告诉他的,我能看得出他和林眠关系很好,这件事林眠自己也是承认的,我记得当时林眠跟我说徐轻舟的时候是这样描述的。

“城府很深,不过很适合做朋友,他会帮你处理好很多事情,很聪明,而且对人不怎么有心机,虽然有人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作为他从小到大的兄弟,我能说他的觉得是对的。”

互损。

“怎么知道的。”我明知故问,只是没想到他的回案并不是这个的答案,而是一个名字。

“费识明。”

……很奇怪的感觉,换了一个城市,但总能听到他的名字,就像是你好不容易换了一个新环境,想要忘记一切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提醒你,他们都帮我记得。

就像新池旧水一般。

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

那还忘记个屁。

作茧自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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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池旧水
连载中许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