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梦初醒

肢体被温热的血液浸透,意识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拉了回来,眼皮在昏沉的意识下被强迫睁开,我看着此时此刻暖黄的灯光,依旧是狭小的房间,只是这个房间不是我的,大脑在清醒的时候思索几秒,回忆起来,这是费识明的房间。

在姑父姑母家的房间。

手腕上的剧痛让我不容忽视,等到鲜血流了满地我才低下头看着手腕处,动脉血几乎以喷射的形式不断涌出来,地上是一摊血,我分不清这是梦还是死后的回忆。

我按住左手的伤口,那把水果刀还放在血摊中,我靠着所有力量站起身,靠在墙上,放在床单的手机不断响着铃声,手机上的备注是——哥。

此时,有人破门而入,我意识开始混沌,但看清楚了,那是跟我一样的脸,那张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我不清楚自己以前是否有过这种表情,只是眩晕感溺死了我,我没撑住倒下了。

又做梦了,是费识明压着我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我的屁股说:“放松,费洺。”

明明是意识不清晰的时候,但我似乎对他的话唯听是从,手指仍旧在蜷缩着,大脑一根弦像断掉一般,梦结束了。

我好像,又死了。

手机电话铃声把我吵醒,再次醒来的时候仍旧是之前的场景,没有丝毫改变,只是时间在倒退,他看清楚了,地上的血少了很多,意味着如果他选择去死,又要多受好久的折磨。

我伸出右手拿起电话,点击接听,其实我是不明白的,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死去了,却还是被困在疼痛与挣扎的边缘,而我就像是个通关者一样,在生存和死亡的边缘徘徊。

“喂。”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的声音。

“你是谁?”我一开口才感到木愣,随后我看向床头柜上放着的镜子,赫然是一张费识明的脸,我呆住不动了,即便对面疯狂的叫唤着我。

“你在听吗?”

“如果我要活下来,我需要做什么?”我木愣的问他,镜子里的我,一动不动,黑色的瞳孔猛然一怔,这才回过些意识来。

而视线连续到房间里的柜子上,刻着,“我想你……”,我记得这是谁刻的,一个很不容易引人注目的位置,恰好被杂物挡住一些。

原句应该是“我想你了,哥哥”。

“你把手腕掐好,我给你打了120,马上到。”对面的声音带着些急切,仿佛是在狂奔一般,下一秒门被打开,这时候我的意识还算是清醒,我更能看清那张与我一样的脸……不能这么说,因为我的脸现在变成了费识明那张。

他将我腾空抱起,这时候的他还很小,我不记得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是住宿生,这个时间,应该是不会回来的,我只会在白天的时候,提着行李箱回到家。

他……应该就是费识明吧。

我感觉现在有些混乱,我变成了费识明,而费识明,变成了我。但我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输液区的床上,他没有钱付掉病房的费用的,因为我知道当年的我有多穷。

他躺在我的手旁,那只手被绷带裹好,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自己,但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只是看着自己的面孔,在好奇,为什么费识明会喜欢我?应该只是个玩笑吧。

我只能当上天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不是很在乎了。

所以在费识明醒后给我去买饭的时候,那拿起那袋药里面的安眠药,把它磨成粉,放进一杯水里,在费识明回来的时候,递给他喝。

“喝点吧,辛苦了。”我说完后,他点了点头照做,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我拔开针头,没管血慢慢渗透出来,而是慢慢走出医院,走向烂尾楼的顶层。

那里荒废很久了,人迹稀少,又或者说是根本没有人会来这的,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过从这里跳下去,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回到这里来,走上楼顶已经轻车熟路。

我没多想,就纵身一跃下去了。

后面只感觉到全身裂开,我没想到是跳不死的,可能是因为没有伤及重要器官的原因,甚至我还有意识能够爬起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如此愚笨,连跳楼的高度和姿势都不能掌控到死亡,可能是为了体面吧,又或者怕他们不知道死了的人是谁,我的脸没有摔在地上,只是自己的血液溅到自己的脸上了。

我再次一步一步爬上那个楼梯,血液滴落满地,等我再次站在刚才下落的位置的时候我才发现,后面有人冲过来了。

“费洺!”

我无力瘫倒下去的那一刻,他抓住了我的手,我悬置在空中,他的眼睛对上我的,他的眼泪直直落下,滴进我的眼眶,我一眨眼,瞬间,我的手断了,整个人被分成两半,大部分身体摔了下去。

这次我感受到心脏裂开了,骨头粉碎的声音来的直接,瞬间性的,我听不到声音了。

My soul has stilled.

“别让他跑了 ”

身体像是被泡在水里一般,全身无力,连手也没有力气抬起来,眼皮微微掀开,一半是黑,另一半看到的是一双鞋子,很贵,因为我以前看到江纾穿过这双鞋子。

等我睁开全眼的时候,一双带着狠利神情的眼睛看像我,很熟悉的面孔,我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他是谁,是表弟。

我的神情此时应该是有些麻木的,我感知得到此时我的神经放松,要不是他踹了我一脚,我可能又把眼睛闭回去了。

我抬头看向那个人,另一张脸和他重合,眼睛好像,大脑一阵剧痛,瞬间我就想起来了,我忘不了当时他们的神情和动作的,胃里翻云覆雨,涌起的恶心感顺着食道吐在了表弟的脸上。

而我此时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和脚被绑起来了,一阵风已经吹到我的脸上了,但是痛感没有来临。

“你打他,明天我就让你爸妈骨灰洒在你面前。”

就这个瞬间,那个即将落在我脸上的巴掌消失了,我抬眼望向他,他应该就是江淮,眼里的蔑视没被藏住分毫,像倾盆大雨一般向我泄来。

很**的威胁,表弟眼里一瞬间的茫然、怔愣、死寂都化为了一阵风被吹走了,随后那一脚便踹在了他的身上。

“明天考试,别比我考得好呗。”江淮咧开嘴笑了笑,跟江纾更像了,只是那眼神还是愁怨地盯着我。

他的语气似乎不容置疑。

“不然我就弄死费洺。”

嗯……我吗?

我只是点了点头后,便把头靠在厕所的墙壁上,然后扯了扯嘴角,血液顺着我的嘴角,流到下巴上。

“你把他弄死的话,我会把你全家都杀了。”一句无意识的话脱口而出,对面的年龄还是小了,听到这句话还是下意识的带着些茫然的神情。

“我不会考第一的。”我说完后他就走了,走之前还没忘记把小刀扔在我的手上,那把刀很锋利,皮肤被自然的划开。

他当时本来是想拿这把刀捅我的,只不过听到我说这句话后他还是没把刀刃对向我的腹部,我拿着那把刀割开了绳子,随后慢慢走出去。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费识明被欺负了,他们很会避开一些明显的地方,而我也从来没有那么细心的关照过他,一种负罪感压的我喘不上气。

我从来没想过的。

“你哥退学了,明天要回来,你把他房间收拾一下。”姑母打开房门对我说,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看来是刚要做饭。

很心知肚明的,只是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什么……不去也挺好的,以后就不会被欺负了,对,不会被欺负了。

此时我看一下,放在床头的那一台翻盖手机,上面还贴着我小时候送给他的贴纸,应该过去很久了吧,因为贴纸已经翘边了。

“喂。”我拨打了对面的电话,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来,只是我过了好久才开口,我不知道该以什么事情来问他。

“怎么突然退学了?”

“你以前也被这么欺负吗?”对面词不达意的回答着我的问题,显然的这个问题我们俩都知道答案,这么说出口也倒像是刻意的明知故问。

“没有的。”而我成了口是心非的谎皮匠。

“是在撒谎吗?”对面的声音里面杂着一点笑。

“没有。”

“好,没有在撒谎。”

“你当初考了第一吗?”

“没有的。”

像是血脉相连的接口藕断丝连般缠绕在一起,很难言说,你懂这种感觉吗?当你不用回答任何的时候,或者是欺骗任何的时候,对面永远都猜透了你心里那个答案。

或许这就是痛苦的来源吧。

“费识明,你在撒谎。”

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很清晰的记得那次,他是被保送到高中的,我再清楚不过了,但我根本不记得我有被江淮威胁过,对吧?

他的痛苦,似乎也没有比我少半分。

他的幸福,也不是我给予的一切。

我自以为为他做的一切,无意识中却是将他推进了另一个深渊,很可怕,对吧?可是他为什么能做到什么都不跟我说呢?

如梦初醒。

就像我当初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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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池旧水
连载中许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