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绝处逢生

永安宫内张灯结彩,金炉中焚着的龙涎香袅袅升起,氤氲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奢华。

吴芷荞坐在下首,指尖微微泛白。她精心准备的、足以扭转乾坤的寿礼,不见了。

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所有的血液都在瞬间回流,让她清醒地意识到——她被算计了。

那一瞬间,吴芷荞的大脑一片空白。是谁在这个关头发难?她又是怎么做到的?更重要的是,现在她要怎么办?

这是借着她失宠,想置她于死地……

不待犹豫,就听到内侍高唱:“汀兰殿吴贵人,献寿礼!”

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殿内的喧嚣。满殿的目光瞬间聚焦,如同无数根针,刺在吴芷荞的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大殿中央,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却又走得端庄大气。她向高座上的太皇太后行了大礼,随后转身,向身后的贴身宫女吹雪伸出手,声音平静无波:“呈上来。”

吹雪的脸色有些发白,双手捧着那个紫檀锦盒,快步上前。她的指尖在颤抖,盒角磕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吴芷荞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接过锦盒,当着满朝文武女眷的面,缓缓打开了盒盖。原本的双面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空如也的丝绒内衬。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

虽然早有准备,吴芷荞的瞳孔还是因为被盒子里的空荡刺痛而骤然收缩。

“哎呀,妹妹这是唱的哪一出?”

坐在侧位的淑妃最先反应过来,她掩着嘴轻笑,那声音像是淬了毒的银针,尖刻如刀:“拿个空盒子来糊弄老祖宗吗?还是说,汀兰殿如今连份像样的贺礼都拿不出来了?”

紧接着,四周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来。

“就是啊,这也太不像话了。”

“空盒?这可是大不敬啊!”

大殿之上窸窸窣窣的声音涌来,瞬间成了讨伐吴芷荞的战场。那些平日里积攒的嫉妒与怨恨,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剑,将她凌迟。

吴芷荞没有去看地上的吹雪——那个丫头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抖如筛糠。她也没有理会大殿中的嘲讽,而是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御座。

她看到了兰若明。他一身玄色金龙袍,端坐御座,俊美无俦,却面若寒霜。她看到了兰若明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看到了他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但更看到了他随机的克制和冷静。

——他的冷漠,比寿礼丢失本身更让她心寒。

吴芷荞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沉入谷底。只是她顾不上自怨自艾,必须在三息之内,想出破局之策。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太皇太后端坐在凤椅之上,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她看到吹雪在后面紧张的站立不住,已知事发有异,眼中闪烁着一丝探究的光芒。

李秋云见太皇太后不语,气焰更盛,高声挑衅:“姐姐,老祖宗还等着看你的寿礼呢。你这盒子,莫非是个戏法?变出什么宝物出来给我们瞧瞧?”

张宝珠坐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小声提醒道:“姐姐快别卖关子了,老祖宗还等着呢!若是没带,便直说吧,老祖宗宽宏大量,定不会怪罪的。”

大殿内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看就要将吴芷荞彻底淹没。

皇后抬了抬眼,不动声色道,“众位妹妹不用着急,吴贵人平日里最是稳妥,今日定是别有匠心。”

吴芷荞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

若说是被盗,便是治下无方,且显得自己无能。

若说是忘了,便是大不敬,欺君之罪。

死局,绝境。

就在淑妃嘴角的冷笑即将凝固成胜利的果实时,吴芷荞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眸子清明如洗,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

她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看向御座上的太皇太后,声音朗朗,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太皇太后,”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臣妾的寿礼,就在其中。”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在其中?”太皇太后惊奇道。

李秋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姐姐莫不是被吓疯了?这盒子里空空如也,哪里来的寿礼?难道老祖宗的寿礼,就是图个‘四大皆空’吗?”

吴芷荞却缓缓抬起头。

她没有理会李秋云的质问,而是将那个空空如也的紫檀锦盒,郑重其事地捧在手中,高高举起。她的动作庄重得如同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那份从容,竟让满殿的喧嚣为之一滞。

“老祖宗明鉴,”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穿透了满殿的嘈杂,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这锦盒之中,看似空无一物,实则包罗万象。这‘空’,正是臣妾为老祖宗准备的,最珍贵的寿礼。”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空盒子,竟敢说是“包罗万象”的寿礼?这简直是欺君罔上的死罪!

太皇太后兴致盎然地笑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哦?那哀家倒要听听,这‘空’里,如何包罗万象?”

吴芷荞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缓缓放下锦盒,向太皇太后深深一拜,随后朗声道:“古语有云,‘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盖房子,正是因为有了门窗之间的‘空’,房子才能住人。若是实心一块,便毫无用处。这‘空’,是万物生发的根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太皇太后身上,语气愈发恳切:“佛家亦云,‘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世间万物,皆由心生。这锦盒虽空,却能容纳一切有形之物。它象征着老祖宗您的心境——虚怀若谷,方能海纳百川。”

吴芷荞的语速不急不缓,字字珠玑,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真理,让所有人都沉浸其中。

“老祖宗是天下至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老祖宗富有四海,翡翠宝石如流水,珍珠如土金如铁,白玉为堂金作马,这些东西又怎么会入得了您的眼。而这‘空’,代表的是‘无量’。无量之寿,无量之福,无量之德。若是盒中装了金银珠宝,那便是有价之物,福气也就有了尽头。可这‘空’,却是无穷无尽,生生不息。”

吴芷荞的话音落下,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套玄之又玄却又逻辑严密的理论镇住了。从“空盒”到“万物根基”,从“金石之物”到“虚怀若谷”,这不仅仅是一次自救辩解,更是对太皇太后地位的最高级称赞。

太皇太后听完,沉默了许久。她没有看别人,只是紧紧地盯着吴芷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忽然,太皇太后开怀大笑,笑声爽朗,抚掌道:“好!好一个‘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好一个‘无量寿’!”

“哀家这一生,看过无数奇珍异宝,却从未见过如此别出心裁的贺礼。你这份礼,哀家收下了。这满殿的珍宝,都是有价的,你这份‘无价’的祝福,才称得上哀家的心意。”

吴芷荞盈盈下拜,额头触地,声音清脆:“臣妾恭祝老祖宗,心境如空,福寿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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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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