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戎军营觉醒那晚,邬琊指示卢大保带上戎芷往南走。
目的地是夺命岭。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选那儿不为别的——地势险,易守难攻,阴气重,死的人多,适合养狂人。
卢大保扛着戎芷箱子进了山腹的洞窟,把箱子放下,便坐在洞口,没动。
邬琊在匡孝辙的身体里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走出洞,看见卢大保还坐在那儿。
“没跑?”
此时的卢大保已不再受到控制,他抬头,眼睛红的,嘴张了张,发不出完整的音。狂人化以后,他说话已经不利索了。
邬琊抬手,传声术。
卢大保的声音直接钻进他脑子里,又急又乱:“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变成这样?是不是那些果酒导致的?你是谁?匡将军呢?他在哪儿?……”
邬琊等他说完。
“一个一个来。”他说,“你的身体,戎芷搞的。匡孝辙的身体,我占了。他的魂在安魂境界里,出不来。”解释完顺便介绍自己。
卢大保的拳头攥紧了。
“想救他,就帮我找控心蛊的解药。”邬琊说,“找到了,他就能回来。”
“为什么是他。”卢大保的声音闷的,“他什么都没做错。”
邬琊看了他一眼。
“你都变成这样了,还操心别人。”
卢大保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要我做什么。”
邬琊望向远处的山林。
“你的身体不错。”他说,“魁梧,扛造,适应戎芷的底子好。但你的魂太弱了,撑不住这副身子。我给你换一个。”
“换什么。”
“换一个强的。”邬琊说,“我兄弟。两百年前跟我一起打仗的,叫义生。他的魂封在我这儿,换到你身体里,你这副身子才能真正发挥出来。”
他顿了顿。
“放心吧,换了以后,我会把你的魂魄安排到地府投胎转世,毕竟,你也不想像现在这般模样活下去吧,那可太悲惨了。”
卢大保盯着他看了很久。
“换了以后,能救我家将军吗。”
“能。”邬琊说,“义生是我最锋利的刀。有他在,解药的事快很多。”
“那就换。”
邬琊愣了一下。
“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卢大保说,“你说得对,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除了这副身子,什么都没了。能用它换将军回来,值。”
邬琊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种人。”他说,“两百年前我也认识一个。”
他没再说什么,示意卢大保躺下。
洞窟里暗下来。月光被挡在外面。邬琊抬手,咒语从唇间溢出来。
“在你消失之前,有句话。”他说,“你是个善良的人。下辈子,别再碰上这些事。”
卢大保闭上眼。
“动手吧。”
咒语声大了起来。卢大保的身体开始抖,血脉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天亮的时候,洞外站着一个巨人。
邬琊靠在石壁上,看着面前那个高大的身影。
卢大保的身体还在。里面的魂换了。
那东西睁开眼,猩红的光。它仰头,一声吼。
山谷跟着震。鸟从林子里飞起来,黑压压一片。
邬琊走过去,拍了拍它的手臂。
“义生。”他说,“两百年了。”
义生低下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回应。
邬琊笑了。
“走吧。”他说,“这一次,我们把欠的都拿回来。”
一人一怪,往山下走。
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