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得从半天前说起。
邬乐走了以后,邬琊一个人往圣坛走。雪很大。
招魂术的灵体从他影子里冒出来。半透明,飘在他旁边。
“东西拿到了。”它说,手一翻,一个黑锦囊。
邬琊认得。邬乐的。
“你偷的?”
“她身上的。”灵体笑了,“戎芷就在里面。还等什么?你妹妹不让你干,你就不干了?你是最强的男觋,用不着听谁的。”
邬琊没接话。
灵体绕着他飘了一圈。
“我跟你说过的,招魂术的根在波塔拉喀山的源生池。源生池养着戎芷,戎芷里有源生池最核心的力量。我直接拿不到——但人吃了戎芷,力量就进了魂里。我抽了他的魂,就拿到了。”
它停在邬琊面前。
“你帮我抽魂,我帮你变强。双赢。”
邬琊看着那个锦囊。
“你没跟我说过这些。”
“现在说了。”灵体说,“普通招魂术,萧言炳那辈就玩烂了,谁还怕?你用戎芷做个新的出来,全场都得跪。”
邬琊沉默了很久。
“人呢?”他问。
“随便找一个。”灵体说,“我显个形,他自己就吃了。你忘了你第一次见我什么样?”
邬琊想起来了。
他在圣坛后面转了一圈,找到一个流浪汉。缩在墙角,眼神空的。
邬琊走过去,把锦囊递给他。
流浪汉抓过去,几口就吞了。
没多久,他开始抖。眼睛变红,喘粗气,嘴里发出嗬嗬的声。
邬琊抬手。
招魂术。
魂从流浪汉身体里被抽出来,带着一股热流,钻进邬琊的身体。
和以前抽的魂不一样。这个烫,有劲,往经脉里灌。
邬琊站在原地,闭着眼,感受那股力量在身体里跑。
强。比他以前所有的魂加起来都强。
他睁开眼。
流浪汉站在那儿,眼睛空了,不动了。
邬琊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走。”
回到圣坛,比赛刚结束的时候。
邬琊把人领上场,全场炸了。
顾裴声站起来,扇子指着萧言焕:“这怎么回事?你萧家的人,当众抽魂?”
萧言焕脸白了。
“我……我不知道。”他说,“他不是萧家的人。他叫邬琊,是邬乐的哥哥。”
全场静了一秒,然后更乱了。
邬琊没听。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更多。
他走到邬乐面前。
“戎芷在哪儿。”
邬乐抬头看他。他的眼睛不对。空的,只有贪婪。
“哥——”
“戎芷在哪儿。”他重复了一遍,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邬乐喘不上气。
旻酉从台下冲上来,一道术法把邬琊逼退两步。
“你疯了?!”旻酉挡在邬乐前面,“她是你妹妹!”
邬乐瘫在地上,咳了半天。
“他被招魂术控制了。”她说,声音抖的,“刚才他真的想杀我。”
邬琊站在几步外,盯着邬乐。
“戎芷在哪儿。”
邬乐看着他。看了很久。
“波塔拉喀山。”她说。
旻酉猛地转头:“波塔拉喀山?恶魔之果?你——”
“我掌控戎芷,是为了护着家里人。”邬乐打断他,“我外祖父那个村子,就是栽在戎芷上的。全村都没了。我不能让这事再发生一次。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
邬琊没再听。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书——招魂术。
“幽冥之门,魂魄归兮。吾以血祭,现身尘寰。”
书飞起来,悬在半空。黑雾从书页里往外涌,往四面八方扩散。
“闭眼!”邬乐喊,“别看那本书!”
她抬手,符文在四周撑开一道屏障。
黑雾漫过去。屏障里的人没事。屏障外的,一个个倒下去,再站起来的时候,眼睛空了。
它们排成队,跟着邬琊,往波塔拉喀山的方向走。
邬乐跪在地上,看着那支队伍走远。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然后她往前一栽,昏了过去。
旻酉接住她。
她脸色苍白,眉头锁着,嘴里还在念一个名字。
邬乐醒的时候,一圈人围着她。
旻啸,旻酉,顾裴声,顾诚渊,萧言焕。
她扫了一圈。
邬尹不在。鲁姆不在。
“我娘呢?”她撑着坐起来,“鲁姆呢?她们刚才就在台阶旁边。”
没人接话。
顾裴声走过来,扇子指着她:“邬乐,你兄长大闹圣坛,当众抽魂,你敢说你不知情?今天不把话说清楚——”
“我娘呢。”邬乐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
顾裴声顿了一下。
角落里,萧言焕缩了一下。
邬乐看见了。
她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你看见了。”
萧言焕脸白了,嘴张着,说不出话。
“黑雾过来的时候。”邬乐说,“你做了什么。”
萧言焕腿一软,跪了。
“我……我就是推了一下。”他说,“屏障里人太多了,我不推她,我就得死。我不知道那是你母亲,我真的不知道——”
邬乐没听完。
她拔下头上的簪子,在自己脸上划了一道。血立刻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再说一遍。”
萧言焕吓得浑身抖,抓住她的裤脚:“我错了,我就是想活,她们挡了我的路,我不知道——”
话没说完。
邬乐念了一句咒。
萧言焕的眼睛瞪大了。他捂住胸口,嘴张着,血从嘴角涌出来。心脏在胸腔里炸了。
他倒下去,没声了。
邬乐把簪子上的血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插回头上。
“谁拦我,跟他一样。”
她转身,从地上捡起一把鹰柄弯刀,往外走。
没人拦。
波塔拉喀山。
邬乐沿着脚印追。雪地上一串杂乱的痕迹,往山上去。
狂人从雪雾里扑出来。她挥刀,血溅在雪上。
一个,两个,三个。
她越走越深。寒气往骨头里钻,术法使不出来了,只能靠刀。
一个狂人咬住了她的手臂。牙嵌进肉里,她反手一刀砍掉它的头。
伤口很深,血把袖子浸透了。她撕了条布缠上,继续走。
山顶。一个洞。
邬乐提着刀进去。
洞里很暗。她看见邬尹和鲁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空的。
邬琊站在她们前面。
“哥——”
邬琊背对着她。
“邬乐。”他说,声音很急,“快带娘走,快!”
邬乐站住了。
这句话她听过。在预言里。
她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哥,我们一起走。”她说,“我不会丢下你的。”
她伸手去拉他。
邬琊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然后他转过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黑的,没有底。
“谁是你哥。”
邬乐的手停在半空。
“招魂术。”她的声音抖了,“把他还给我。”
她举起刀。
“你砍啊。”那东西笑了,“这可是你兄长的身体。你砍一刀,他疼一下。不死族又怎么样?你杀我多少次,他都回不来了。他的魂,早就卖给我了。”
邬乐的刀在抖。
她看着那张脸。她哥哥的脸。
刀掉在地上。
她跪下来,抱住那东西的腿。
“我求你。”她说,“把他还给我。我的魂给你,你拿我的,我跟你签契约——”
那东西俯下身,摸了摸她的脸。
“不行。”它说,“你太弱了。心不够黑。”
它直起身。
“不过你能杀到这儿,也算有点本事。你知道狂人的弱点——这点不错。”
它挥了一下手。
无形的力量缚住邬乐的手脚。她被拖着往洞穴深处走,那里有一汪水池,黑得看不见底。
“你就待在源生池里。”那东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等我征服了外面,再回来看你。”
邬乐的喊声在洞里撞来撞去,越来越远。
洞口,招魂术站着。山下,无数狂人跪在雪地里,低着头。
风很大。
它开口,声音不大,传遍了山谷。
“从今往后,这世上只有一个巫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