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
邬乐被囚在源生池底。冰泉水冷,骨头都冻透了。招魂术偶尔来,用邬琊的身体碰她,跟她说话。她不回应。
它说外面打了十年仗。狂人死了大半。她听着,没什么感觉。
这一天,她又被拖出水面。
摔在洞底的石头上。她咳了半天,睁开眼。
面前一具尸体。
无头。左臂断了,右腿没了,身上全是伤。衣服烂成条,但她认得。
邬琊。
她爬过去,手放在那具残躯上。冰的。
“招魂术!”她抬头,声音哑的,“你对他做了什么?头呢?”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还是邬琊的声音,但不是他。
“别急。还没死透。”
邬乐僵住。
“我打输了。”那声音说,“他们砍了我的头,斩了四肢,现在要挖我的心,烧我的尸,把我封了。可笑吧——称霸天下,也就十年。”
它顿了顿。
“邬乐,你不想我死吧?我死了,你哥的魂就真没了。”
邬乐的手指抠进尸体的肉里。
“你要我做什么。”
“简单。”那声音说,“我教你巫蛊术。黑巫术里排第二的禁术。你把这具尸体的心挖出来,和蛊毒一起磨成粉,做成控心蛊。等时机到了,喂给该喂的人。”
“喂给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邬乐盯着那颗胸腔。
“如此你便能重生?”
“重生?”那声音笑了,“活了两百年,没意思了。你哥的魂一直在我心里封着。两百年后,我还你。信不信由你。”
“你呢?”
“把招魂术的书拿来,书和尸体放回源生池。别告诉任何人。”那声音说,“我退了。”
洞里静了。
邬乐抱着尸体靠着石壁,坐了很久。
她拔下头上的银簪。水仙花的,邬琊送的。
她握着簪子,对准那具残躯的胸口。
手没抖。
簪子刺进去。她沿着肋骨缝,把那颗心挖了出来。
心还在跳。很弱。
她捧着它,眼泪掉在上面。
“哥。”她说,“我等你。两百年。”
心停了。
之后的一百九十年,邬乐每年做一次预言术。
找一个人。体型和邬琊像,命够硬,能扛住蛊。
一百九十年,她没找到。
中间戎芷闹过几次,人也打过几次仗,都不是她要的。
第一百九十年,冬天。
她住在山里头,一间小屋,一条黑狗。狗叫锦玄,由她的血液培育出来的,陪了她三十年。
“锦玄。”她摸着狗的头,“最后一次了。”
她走到屋外的空地上,法器拿在手里,开始画符。
画面来了。
一个年青人,走进戎芷林。摘了一株戎芷,放进嘴里嚼。
他跟朋友说了这事。朋友动了心,想拿戎芷卖钱。另一个朋友劝,劝不住。
卖钱的那个,给一个青年人下了蛊。
那个青年人死了。
邬乐看着那个人的脸。
体型,骨架,都对。
她笑了。一百九十年,第一次笑。
“好傀儡。”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旧的,瓶口封着蜡。
她拔开蜡塞,念咒。
“魂兮离体,体兮朽烂。苑囿圆内,阴间魔界。汝之魂魄,永坠黑暗。”
瓶子开始亮。里面有东西在撞。
邬乐握着瓶子,看着山里的雪。
“哥。”她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