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的香炉试炼,邬琊没成。
他心没定。活书差点把他的魂吞了。他在这洞里坐了一个月,每天就做一件事:稳住。
昨天夜里,他和邬乐的感应接上了。她那边的怪清完了。
邬琊知道,时候到了。
洞里点着烛。火不稳,影子在石壁上晃。
邬琊跪在木盒前。盒子上缠了三层咒文。他深吸一口气,一道一道解开。
最后一道咒文散尽的瞬间,盒子里的东西动了。
一本书。自己冲出来,悬在半空。黑雾从书页里往外渗,很冷。
邬琊没躲。
他记得上一次就看了一眼,心神差点被扯进去。这东西是活的。它在试他。
他闭上眼睛,把灵力压在丹田,一点一点往外放。不急,不抢。
过了很久。
黑雾收了。书落下来,摊在他面前,安安静静的。
邬琊睁开眼。
他伸手去碰书封。
指尖刚挨上——
黑雾炸了,迅速往他脑子里钻。疼。像有人拿钉子往头骨里钉,一下一下。他想喊,喊不出来。双手抠住地面,指甲掀翻了,血渗进石缝里。
它不是在夺魂。
他咬住牙。这感觉不对。
黑雾在往他脑子里塞东西。
疼了不知道多久。
黑雾散了。
邬琊瘫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多了些东西——是知识。
他撑着坐起来。
面前的书,自己翻开了。
书页上本来一个字都没有。现在有了。黑字,一个一个浮出来,又沉下去。
邬琊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书页里的黑雾翻涌起来,字淡了。黑雾在半空拧成人形——和邬琊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眼眶是空的。
“你是招魂术。”邬琊说。
那东西笑了。嘴咧开的角度,不像人。
“以前是。”它说,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现在,你是我的身。我是你的灵。”
“什么意思。”
“你天生就是练黑巫的料。”它绕着邬琊走了一圈,“刚才我看了——你身上的黑气,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重。所以我认你。”
它停下来,蹲在邬琊面前。
“但光有力量不够。想做我的主,得签契约。拿你的魂换。”
邬琊没说话。
“萧言焕跟你说过吧?”那东西说,“他曾祖父萧言炳,一百年前也签过。拿魂换我的力,萧家风光了三十年。后来他贪,想反过来吞我——被我吃了,魂飞魄散。”
它歪了歪头。
“你要是怕,现在还来得及。”
邬琊看着它。
“你从哪儿来的?”他问。
“西域。”那东西说,“源生池里长出来的。萧言炳把我偷到中南来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活了多久——也许我吞过的魂里,就有造我的人。”
它站起来。
“邬琊,是我选你。不是你选我。你不签,我就换一个。”
洞里静了几秒。
邬琊笑了。
“签。”他说,“你能让我变成最强的,魂给你又怎么样。”
那东西也笑了。
它手一翻,多了一鼎香炉。青铜的,绿锈斑斑,炉身上刻着一圈魑魅魍魉,眼睛都闭着,像在睡。炉口翘着一排牙。
“香炉你自己悟出来的?”那东西把炉递过去,“有点意思。但你念的咒是瞎编的吧。”
邬琊接过香炉。沉。
“没见过哪个术用香炉。”他说,“就试了试。”
“悟性不错。”那东西说,“真咒记好了——”
它凑到邬琊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幽冥之门,魂魄归兮。吾以血祭,现身尘寰。”
邬琊重复了一遍。
那东西退后一步,黑雾开始往回收。
“香炉是通冥府的门。”它最后说,“炉里存的,都是我吞过的魂和肉。用的时候,想清楚了。”
黑雾散尽。书合上了,安安静静躺在地上。
邬琊捧着香炉,坐在洞里。烛火晃了一下,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比他本人高了一截。
他没说话。
手指抚过炉身上那些闭着眼的魑魅魍魉,指尖沾了一层绿锈。
邬琊签完契约,抬头。
“出来吧。”他说,“看了半天了。”
岩石后面静了几秒。
萧言焕走出来。脸白,嘴唇在抖。他盯着邬琊手里那本书,眼睛红的。
“为什么不是我。”他说。声音哑的。
招魂术的黑雾从邬琊身后漫出来,在空中拧了半张脸。
“你?”它笑了,“萧言炳的种。你家那点底子,烂透了。也配碰我?”
萧言焕晃了一下。
他没站稳,跪了。膝盖磕在石头上,没出声。眼泪掉下来,砸在石面上。
他筹划了多少年。等这本书,等这个机会,等重振萧家。全没了。
邬琊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巫术大会,我替萧家打。”
萧言焕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说,巫术大会,我替萧家打。”邬琊把书收进怀里,“答应过你的事,我记着。能不能赢,我不保证。但我去。”
萧言焕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石面上,肩膀在抖。
“……谢。”
邬琊没接。
他转身往洞外走。风灌进来,带着山里的寒气。
巫术大会是一步。再往后,他要做男觋里最高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