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会合

从小兵嘴里问出一条路:沿神仙山往南,往高处走,有个分界镇叫多宝镇,镇上的人靠山里的草药吃饭。

“要买药,就去那儿。”

阚文清用左臂的伤换了个自由身——北戎那边不缺一个残废的商人。

宋浩凡他们在哪,怎么找,一概不知。

“多宝镇。”他说,“就定在那儿。”

见了面,第一件事是拦住梁民德那桩蠢事;第二件,是问控心蛊。

“啧。”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不关我的事我管什么。”

他只想做生意赚钱。结果一路被人推着走,倒像个替天行道的。

比预想的近。

石门上的匾刻着三个字:多宝镇。

进去一看,除了酒楼客栈,剩下的全是医馆药铺。一条街望过去,招牌挤招牌。

阚文清挑了几家,没什么特别的。再往南,又看见一道石门——这条路到头了。

没收获就随便进一家。

正要转身,他看见了那栋楼。

三层,雕梁画栋,门口人来人往,和整条街的破铺子格格不入。

谁在这种地方开这种店。

进门左手是草药展示架,右手是顶到天花板的药柜。二楼是种药的观赏区。一楼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阚文清拉住旁边一个男人:“这店谁开的?”

“新开的。老板是谁不知道,反正有钱。”

新的。

阚文清心里动了一下。

他挤到右侧的药柜前,问抓药的:“你们老板在吗?我有事见他。”

抓药的抬头打量他一眼,停了手里的活,点头笑了:“在。上三楼,他在上面。”

“多谢。”

阚文清转身穿过人群,上了楼。

三楼空着,只有一扇关着的门。

他走后,旁边一个客人指着抓药的问:“刚才我问,你说老板不在。怎么他问就在?”

敲门。里面说进。

门一开,一把玫瑰花瓣劈头盖脸砸过来。

阚文清抬手,一片一片全打落在地。动作不快,但没漏。

花瓣落完,他看清屋里三个人:宋浩凡、花筱汐、阿莉雅。

宋浩凡一脸可惜:“阚文清,你能不能有点情调?娇嫩的花瓣,打成这样。本来想让你高兴一下。”

“阚爷单手也威风。”花筱汐笑得直不起腰。

阚文清愣了一下。

这家店是他们的。

“为了见我一面,”他指着他们,“你们开了一家医馆。”

“想跟你联系,总得有个扎眼的地方。”宋浩凡拍着胸脯,“你看,这不就来了?我的主意。”

“你是老板?”

“不是。”

“那是谁?”

宋浩凡很平静:

“是你。”

阚文清没动。

“我也没那么多钱啊。”宋浩凡憨憨地笑,“钱早交给我娘子管了。所以买地的时候,就把你的名字刻上去了——款子从你库房里扣的。”

阚文清没动。

“扣了多少。”

“不多不多,就你平时批的那个数——”

“我批给你的额度,是每月三百两,小额采买、打点、雇人。”阚文清说,“这块地多少钱。”

宋浩凡的笑僵了一下。

“说话。”

“……九百两。”

屋子里静了一瞬。

话音没落,阚文清已经站在他面前。

宋浩凡甚至没来得及退,衣襟就已经被攥住,整个人被提起来抵在墙上。

“谁、准、你、动、我、库、房、的。”

宋浩凡嘴还没张开,一拳砸在头上。

颈骨错位的声音很脆。脑袋歪到一个活人不该有的角度,垂在肩上。

花筱汐和阿莉雅同时闭了嘴,往后退了半步。

幸而宋浩凡是不死族。不幸的是,他动了阚文清的库房。

阚文清坐回椅子里,翘起腿等。

屋子里只有骨头慢慢转回去的摩擦声,一下,一下,像磨刀。

脖子归位,宋浩凡活动了一下颈子,站起来还是那张笑脸:

“阿铭,气顺了没有?听我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玻璃瓶,递过去。

瓶里泡着一束花。

阚文清接过来,看了很久。

株高十五到三十公分。叶细长,肉质的叶尖发硬,左右对称。花红色,伞房状顶生,密。

描述自己在脑子里跳出来,一个字不差。

他笑了。

“这就是芗鸢草。”

“芗鸢草长在山南,海拔两千。”宋浩凡说,“那片地紧挨着内地军的营盘。”

阿莉雅走上前,拍了拍宋浩凡的肩:“这东西在多宝镇是稀罕货,外地更贵。宋浩凡动你库房是不对,但山买下来,就没人能随便采。以这家店为据点,往四面卖——你的钱一分不少,还能多赚。”

阚文清看着她,又看了看那瓶花。

“道理我懂。”他说,“戎芷那边已经烧起来了,这时候再加一把火,我怕自己先被烧死。”

他想扩生意,但得先活过这个月。脑子里的东西太多,挤在一起。

“烧起来?什么意思。”宋浩凡问。

“梁民德见了阿克木木。”阚文清说,“三千多瓶戎芷,全要喂给士兵。让他们发狂。你们猜,他们管那种东西叫什么?”

“狂人?”阿莉雅说。

宋浩凡的眼睛瞪大了。

花筱汐捂住嘴:“没有解药他们也敢?”

“他们早就定好了。”阚文清说,“我们是被牵着鼻子走进那座山的。”

“底气从哪来?”阿莉雅皱眉。

阚文清斜眼看宋浩凡:“问他。”

“我?”

“控心蛊。”阚文清说,“狂人的死穴在心脏。这东西压得住狂,也捏得住人——谁给他们下的蛊,谁就是他们的胆子。”

他顿了顿:“上次那瓶,你从哪弄来的。”

宋浩凡挠了挠头:“我找我妹要的。”

“她做不出来。这是找人做的。”

“诶!”阿莉雅拍了一下宋浩凡,“会不会是她师父?上次见的那个,西域最厉害的巫术师。”

“对对对!”宋浩凡猛点头,“就是她师父!这次芗鸢草也是她找到的——邬乐。”

“男的女的。”

“高瘦的中年妇人。”阿莉雅说。

阚文清沉默了一下。

“梁民德也没说那个人是男是女。”他说。

那点希望灭得很干脆。

“也许不是同一个。”宋浩凡说,“‘最厉害的巫术师’多了去了。”

“先防着。”阚文清说,“当务之急是拦住梁民德,把卢大保救出来。他要是再吃下控心蛊,就没药可救了。”

宋浩凡愣住:“你不是有解药吗。”

“没带。”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哇。”宋浩凡说。

“还有多少时间。”阿莉雅问。

“不知道。越快越好。”

“那现在怎么办。”

阚文清看着手里的玻璃瓶,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

“还有一件事。”他抓住宋浩凡的肩膀,“那晚除了梁民德说话,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卢大保有意识。”阚文清说,“我问话,他会点头摇头。”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从他的反应看,毒药烟球之后他是被梁民德的人掳走的。”阚文清语速很快,“身上的伤是刑讯留下的。但他还不知道自己变成这样,是因为六瓶戎芷酿——更不知道梁民德是要拿他去杀匡孝辙。”

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等他知道了,他就不会只是恨梁民德了。”

宋浩凡一拳砸在桌上:“那就让他知道!夺回戎芷,他们的计划就废了!”

“正合我意。”

“芗鸢草药要两天才能备齐。”宋浩凡说,“两天后在这里会合,我们留在这等。”

阚文清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

他没回头。

“帮我重新包扎一下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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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芷戏江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