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行人翻过山脊。
北戎的旗子插在山北。将近半个月,死掉的人留在雪里,活下来的人走进敌营。
阚文清从进营那一刻就知道,梁民德是来找北戎谈合作的。
但他没料到的是——两边早就有往来。
主营帐里摆酒。
阿克木木坐在正中,九尺高,肩膀把皮甲撑得发紧。北戎将领在他左右,梁民德、柳承锡、阚文清坐对面。
酒过三巡,阿克木木抬眼看过来:“梁兄,这位就是你说的合伙人?”
“正是。”
阿克木木端起杯:“怎么称呼?”
“阚文清。”他举杯,礼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阚兄。”阿克木木大笑,“在我这儿不用那些规矩,喝酒。”
阚文清仰头干了。
“爽快。”阿克木木放下杯子,“听说那让人上瘾的戎芷,是你带来的。什么奇药?”
“你没见过,我自然带来了。”
他从袖中取出三瓶,一字排开:“粉、丸、酿。粉可以干吃、泡水、掺进别的液体里;丸含在嘴里;酿最甜,也最招人。不过这三种都有规矩——”
阿克木木抬手打断:“这些梁兄都说过了。我想看的是别的东西。”
“你可以自己试。”
“阚兄啊,你还没明白。”阿克木木身子往前倾了一点,“我要看的不是试。我要看过量之后是什么样子。”
帐里安静了一瞬。
阚文清放下瓶子:“什么意思。”
阿克木木转头:“诶?梁兄,你没告诉他?”
梁民德一拍额头,一脸恍然大悟:“哎呀,真忘了。”他看向阚文清,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天气,“阚老板,咱们要合作,总不能只为了提振精神吧?自然是要看看超量的效果。这你不懂?”
阚文清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拖出声响。
“你们知道过量是什么后果?”他看着梁民德,“戎芷的传说你听过。用到那个份上,连命都保不住。”他又转向阿克木木,“首领跟他合作,就没听过这句话?”
柳承锡动了一下,被梁民德按住。
阿克木木耸肩:“听过。那又怎样。”
梁民德吸了口气,像真吃惊了:“哎呀,阚老板这么关心我们?”
帐里笑成一片。
阚文清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圈人。不是冲动,是算错了——他从头到尾没算错药,算错了人。这两个人早就把话说完了,才把他叫进帐里演这一场。他不是合伙人,他是货。
他没再说话,转身出了营帐。
身后笑声没停。
“一个小商人。”梁民德摇头,“跟我们斗?阿克木木,喝。”
“今夜这场戏好看!”
阚文清走到帐外一棵树下,靠着坐下。
冷风一吹,手还在抖。
他摸出戎芷丸的瓶子,拔开塞子——停住了。
盯着手里那只小瓶看了很久。
这不是第一次想它。也不是第一次手抖。
他咬住下唇,把塞子按回去,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走错路的不是他。
是梁民德。是他们把他的计划拆了,拿去喂人。
敢碰他的东西,就得付钱。
这笔账,他会一笔一笔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