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南,“戎芷清”药铺门前。
队伍从铺子门口排到街口,没人说话,都盯着那块写着“日售三瓶”的木牌。
“你试过没有?”
“试过。”
“怎么样?”
“夜里不困。力气长。”说话的人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小臂,“干什么都不累。”
旁边的人咽了口唾沫:“这么神?”
“骗你干什么。问我媳妇。”
“那可不~”女子低着头笑。
“哪儿买的?”
“就这儿。贵,一个月的工钱。一天三瓶,多买要登记。”
有人咂嘴:“规矩真多。”
“规矩多才有货。”
柜台后面,花筱汐扶着额头,看着这一张张脸。
“阚爷,”她低声说,“外头都传戎芷是‘伟药’了。”
“随他们。”阚文清拨着算盘,眼睛没离开账本,“也许是好事。”
一个月前,**山。
最后一筐戎芷落地时,阚文清站在田埂上,数了数那几十只箩筐。
“九月前,收完了。”
从七月底晒到八月初,他和宋浩凡的脸黑得像炭。谁都没提。
“别急着高兴。”阿莉雅在坡上喊,“那是生果。离成品还差一个月。”
剥皮,洗净,切片。石臼舂粉,过筛,再过一遍。
粉搓蜜成丸,阴干。粉入酒,搅匀,不夺酒香,只添一点甜。
果子还要分等,良果和优果分开堆。
一颗果榨一瓶药,几千颗就是几千瓶。三种成品,分量对等。
四个人干到九月初,全部做完。
宋浩凡看着堆成小山的坛子和瓶罐,抹了把脸:“完了。”
阚文清没接话。他拿起一瓶戎芷丸:“用量怎么定?”
“我们不知道上限。”他说,“得试。”
“试出来还好说。”宋浩凡声音低下去,“要是有人超量发了狂,没有解药怎么办?难道——”
“杀了。”阚文清说。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咣!
“哎哟!”
“你干什么——”
阿莉雅一人给了一记“栗子”,下手极重:“我养的那窝兔子,是摆设吗?”
花筱汐在旁边笑出了声。
“……对。”两人同时抬头。
最后定下的规矩只有三条:
戎芷粉、戎芷丸,一日之内不得超过两瓶。戎芷酿,不得超过三瓶。
隔日可用。连续五日以上,必狂。若要再用,停两周。
简单来说,就是过五不过六,第六日必狂。
“行。”阚文清把瓶盖拧紧,“戎芷这一家,立住了。”
这些年,知道戎芷的人越来越少。这东西越没人知道越好。
可还是传开了。
叮铃——
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进来的人把门框都挡了一半。花筱汐抬头,话停在喉咙里半拍。
“欢迎光临。要什么?”
“治伤消炎的药。”那人扫了一圈铺子。
“有,稍等。”她转身去取。
“这店以前没见过。”
“新开的。”阚文清从账本上抬起眼,把人从头到脚量了一遍。面生,手上有茧,走路没声。不是寻常客。
他啪地合上算盘,站起来拍手:“恭喜!您是本店第一百位新客!”
抽屉拉开,一只小瓶搁在柜台上。
“缘分到了,给您看看我们自己的东西——戎芷酿。今天最后一瓶,您赶上了。”
那人挑起眉:“戎芷酿?”
“好东西。”阚文清把瓶子往前推了半寸,“提气,醒神,通血脉。”他压低了声音,“夜里也管用。”
那人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瓶子:“不要。”
“免费试一口。”阚文清把塞子拔开,“我拿人头担保。”
“先生,药包好了。”花筱汐端着纸包出来。
阚文清斜了她一眼。
花筱汐低下头。
那人朝她点了下头,伸手去拿药包。阚文清的手先一步按在柜台上。
“信我一次。”他说,“不后悔。”
那人停了一下,叹口气:“一口。喝完就走。”
塞子拔开,一股清甜的酒香散出来。他闻了闻,点头,仰头抿了一口,放下瓶子。
什么都没——
他吸了口气。
那股凉意从喉咙一路冲上去,撞在脑门上,整个人像被谁从里到外擦了一遍。他站着没动,手指在柜台上收紧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戎芷酿。”阚文清笑了。
他翻过登记簿,扫了一眼:“柳承锡先生。”
“谢了。”柳承锡拿起药包和那瓶酒,“有需要再来。”
“慢走。”
等人走了,阚文清低头看簿子上那行地址,轻声说:“住得不远。”
“阚爷,”花筱汐忍不住问,“刚才那位……很重要?”
“直觉。”阚文清把账本摊开,“是条大鱼。”
接下来五天,每天开门,他都站在门口。
第六天也在。
花筱汐把门闩抽出来,抬头看他:“柳大哥,昨天说过了。这药不能连用超过五日,您已经到头了。要买,两周后再来。”
“不是我喝。”他说。
“那是谁?”
“我家养的狗。”
花筱汐愣住。那么贵的东西,喂狗。
她吸了口气,把笑撑住:“可登记上写的是您的名字。查起来就是连用了五日。规矩不能破,您请回吧。”
“……行。”
他转身走了。背影比来时沉。
午时。
阚文清到铺子里,听说了早上的事,翻了个白眼:“我当他是自己喝。”
“白等了五天。”
叮铃——
“欢迎光临。”
进来的人吹着口哨。一身金丝白玉,走一步晃一下,钱的味道比人先到柜台。
“喂。”他手指在台面上一勾,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听说你们这儿有神药,拿两瓶。”
阚文清眉头动了一下,随即笑了:“客人,这药有规矩。一日一瓶,连用五日就得停,要再买,等两周。”
“为什么?”
“是药就有量。过了量,神经会乱。”
“啧。”男子敲了敲桌面,“那就一瓶。”
阚文清把三样东西摆出来:“粉、丸、酿。您要哪个?”
“酿。好入口。”
“客人以前买过?”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店里的规矩——”
“知道知道,登记嘛。”男子不耐烦地摆手,“快点。”
阚文清没再说话。笔递过去,那人在簿子上划了三个字:梁民德。
钱放下,人走了。
“阚爷,”花筱汐看着门口,“这人看着真不舒服。”
阚文清没应。他翻回登记簿前面几页,手指停在两行地址上。
“同一个住处。”
“什么?”
“柳承锡,和刚才那个梁民德。”他抬起眼,“住一处。”
花筱汐愣住:“那柳承锡说的‘我家养的狗’……”
阚文清合上簿子。
“得做解药。”他说,“趁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