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老板收留一晚嘛。”有人说。
“不留。”
送走最后一个人,郁今宵独自返回,以往热闹过后更显寂静,现在他只觉得屋子又臭又脏。
他开窗通风,给家里做了一个大扫除。
收拾完一切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他进浴室洗澡,出来时没吹头发,到阳台坐着。
今晚看不见月亮,也没有星星,雨越下越大,他回想,靳言出门没穿外套,似乎也忘了拿伞。
怪他当时在气头上,不管怎么样,总该提醒一句。
寒风凛冽,吹得郁今宵开始头疼,和靳言认识以来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快速播放。仔细算下来,他们没认识多长时间,可他怎么就那么喜欢靳言呢?
以至于一颗心被剜了一遍又一遍,他却担心对方会不会淋雨。
“真笨啊郁今宵。”他笑容苦涩。
就像宋小姐的全名是宋玉清,他居然才知道。
他是个离不开线的风筝,以前绑着郁露,现在试图绑住靳言。一旦另一端没有牵线人,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今晚只是想试试自己的底线在哪,或者根本没有,至少在靳言回家前,他一直伪装得极好,差点骗过了他自己。
窗台上的花淋了雨,蔫巴巴的,郁今宵很清楚,接下来根会被浇坏,会死。
其实应该做点什么,挽救一下这个可怜的生命,比如大发慈悲地把花盆搬进来,可他不想动。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盆花。
郁今宵又想喝酒了,喝到酒精足以麻痹头痛,让他睡过去。犹豫了一下,他起身,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窗台,如果明天是个晴天,这盆花还能活。
终归不忍心,他走过去将花盆搬进室内。
突然间,密码锁嘀的一声,他立即回头,和来人对视上。
靳言提起手里的袋子,“我去买了醒酒药。”
郁今宵认为喝酒的目的就是贪恋醉意,何来醒酒一说。
可现在靳言倒了杯温水,药丸躺在手心,他难得没贫嘴,就着对方的手吞下去。
靳言的衣服有些湿,带着一股凉意,他沉默地看着对方关窗,擦干地面飘进来的雨水,接着拿来吹风机,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下……动作与往常没有分别。
呼声在耳边响起,靳言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郁今宵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直到吹风机关闭,他侧身拉住靳言的手。
郁今宵的手很凉,而对方的手被热风烘得暖乎乎的,触碰让这种温度差变得加倍明显。
“你知道我第一次送你的花是什么品种吗?你喜欢芍药还是牡丹?”
“玫瑰。”靳言回答。
“也对,你根本分不清。”郁今宵想起那束仙子之吻,默认对方只回答第一个问题。
他站在靳言面前,眼底的潮意让人仿佛置身于雨幕,浑身被淋了个透。
雨天的世界太朦胧了,所有界限被模糊,他缓慢靠近,与那张嘴唇仅差毫厘之际,靳言偏头躲开。
郁今宵脊背微弯,额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轻声说:“如果你只是想和我逢场作戏,那就别让我越陷越深。”
……
隔日,郁今宵早早地开工营业,还特地先绕路去和好友打招呼。
酒吧人不多,他拨弄着桌面枯萎的花瓣,神情淡淡的,“店里新进了一批花,郁金香、六初,还有时令正盛的洋牡丹,明儿给你带一束。”
江栀直觉反应他不对劲,试探问,“芍药呢?有吗?”她记得郁今宵钟爱芍药。
对方敛起笑意,没有回答。
“怎么啦,和靳言吵架了?”
郁今宵摇头,“芍药不在花期。”他不喜欢我。
出了酒吧,阳光照得人微微眯起眼睛,昨夜的雨使路边积着不少水洼,有树叶落在里面,像一叶孤舟。
小狸花从花店墙边跳下来,脑袋蹭蹭他的小腿,郁今宵倒了猫粮,蹲着看它吃。
这时,一对正在争吵的情侣停在路边,各种伤人的话纷纷涌出,吵到最后,只不过是和眼泪一起归于沉寂。
“你就是觉得我会给你添麻烦,才不让我跟你去。”女生说。
男生原本态度强硬,听到这句话,头垂了下去,“我是担心。”
明明是别人的矛盾,旁观的郁今宵却心头一震。
已经光盘的狸花猫用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在等待什么。他伸出手,学着靳言的样子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头,小狸花喵呜一声,满足地趴下晒太阳。
他拿出手机,上下翻阅短信,像在验证什么。
郁今宵忽地站起,眼前一黑,他扶墙勉强撑住身体。要是靳言在,肯定一边皱眉装凶,一边稳稳搂着他,说不定嘴里还会被喂一颗糖果。
“真笨。”郁今宵鼻腔泛酸。
缓过来后,他关店锁门,一路跑回家拿车钥匙换衣服,以至于踩油门时,脚底有点抖。
阳光拨开最后一片乌云,倾泻而下,导航声持续指引着驶向云湖别墅,郁今宵的心脏一下下地撞击胸腔,使他不得不张口喘息。
就靳言这张冰窖里的死鱼脸,除了他这个笨蛋,谁会喜欢啊,还动不动吃醋生气,明明也很在意吧。死鸭子嘴硬,说什么讨厌嫌烦,故意让助理发信息引他去咖啡馆,就为了不让他搅浑水。
笨蛋笨蛋笨蛋,靳言是笨蛋,和他一样的笨蛋。
独栋别墅边的停车场停了许多豪车,郁今宵整理仪容,大步迈入正门。
独立庭院栽种了许多名贵草木,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两侧花池中纤丽的玫瑰。周围有人窃窃私语,“听说靳董思念亡妻,专门培育不同的品种,只为这片玫瑰池一年四季花开不败。”
虚情假意。
郁今宵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室内则随处可见古董书画,刻意的附庸风雅。
他扫视了一圈,大部分宾客都是陌生面孔,觥筹交错,言语喧哗。仅有少数坐在旁侧茶桌,他认出这几个人当时也参加了老靳董的追悼会。
难怪靳言明面上的财产一点也没有。
郁今宵早时探过丰源的股市,前几年走势还算稳定,如今持续走下坡路,老靳董深谋远虑,想必这种大环境下,留给孙子的是更为重要的东西,比如人脉。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没看见靳言,反倒是远处时不时投来一点目光。
郁今宵趁对方没注意绕远走过去,漂亮的眉眼看清他时小幅度笑了一下。
“宋小姐好久不见。”他低声道。
宋玉清想跑不能跑,只好转过脸,“嫂子好。”意识到脱口而出的称呼,她慌忙改口,“郁老板好。”
“靳言呢?”他问。
“二楼,他要找到沈姨房间的诊断报告。”
等郁今宵望向那片区域,宋玉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哥正在楼上惊心动魄,而在此之前,她哥宁愿净身出户都不想牵连的人,她一张嘴开合间交代完了。
是嫂子先问的,她决定靳言怪罪就这么回答。
“你怎么知道别墅位置?”宋玉清问。
郁今宵本来不确定,但现在看到笑眯眯走来,就差没把反派两字刻脸上的靳平,他忽然觉得很合理,毕竟既想看靳言出丑,手段还蠢的人也只有他了。
“呦这不是郁老板么,不对,我应该叫你一声嫂子。”靳平说,“也不对,因为宋小姐马上就要嫁进靳家了。”
“我嫁你祖宗。”宋玉清笑了笑。
靳平仿佛才发现这两个人居然站在一起,并且交谈甚欢。他脸色青得像茄子,四下一望,把宋家长子拉来,“管好你妹妹。”
紧接着宋玉清被拽走,原地只留下郁今宵一个人。他望向宋玉清的方向,确定她没事才松下一口气。
人声忽然嘈杂,靳东海和叶介伊终于出现,前者遥遥地和他对视上,笑容有片刻僵硬。郁今宵莞尔,等对方主动找来,他拿出礼物,“祝您身体健康。”
一柄白玉如意,他原要送老师的。事出紧急,但送给靳东海属实是暴殄天物。
对方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显然对这份礼物称得上满意,“听小言说你身体不舒服,好些了吗?”
“已经好了,不劳您挂心。”
“你是刚到?小言也不知道等你一起,他方才还在这。”
靳东海开始找人,郁今宵赶忙说:“是我花店新进一批货,抽不开身。他回车里取东西呢。”
几个来回的交谈令他不由得生出几分紧张,好在对方没再追问,离开与旁人交谈去了。
郁今宵一刻不敢松懈,发现靳东海说了句什么,叶介伊直朝二楼走去,他一惊,悄然从另侧楼梯上去。
叶介伊一间间开门查看,高跟鞋哒哒响着,郁今宵听见自己旁边的房间有东西倒地的声音,动静不算大,但叶介伊大抵听见了,她快步走来,鞋跟似乎快把地面踏穿。
郁今宵刻意摔了一下,膝盖磕在楼梯上,发出同样沉闷的声响,然后他从拐角出来,仿佛没看见有人,揉着膝盖继续走。
叶介伊被他逼得退了几步,出声,“你做什么?”
郁今宵佯装惊讶,“姐姐你在这啊,我找你好久。”尾音拉长,多了几分亲昵。
女人嘴角微微一动,按耐不住的得意,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郁今宵从口袋里摸出一条项链,白玉坠子在自然光下莹润腴泽。叶介伊接过,认出这和那柄玉如意是同一块料子,甚至取料会更好。
她嘴上却不饶人,“他是玉如意,我是边角料。”
“这可完全没有棉絮裂痕,就切出那么一小块做坠子。”郁今宵笑说。
叶介伊打量他揉膝盖的动作,又望了一眼楼梯,“你倒是比靳言会来事儿。”
“这是自然。”
郁今宵这张嘴只要想,便能将人哄得五迷三道,叶介伊挽着他下楼,甚至兴致盎然地拿出珍藏的玉石给他看。
他哄着人,余光发现一道身影从那个房间出来,心悄悄落地。
叶介伊转身离开,那道身影才来到他身边,灼热的目光很沉地落在他脸上。
郁今宵皮笑肉不笑地和远处回头的女人挥手,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再看,你把眼睛贴我脸上算了。”
“谢谢。”靳言说。
寿宴在下午正式开始,靳平故意引郁今宵前来是为了看一场三角恋戏码,没想到郁今宵不仅和宋玉清认识,还哄得他爸妈双双眉开眼笑。而靳言更是出手阔绰,送了尊金佛做寿礼,之后靳东海与人交谈,尽是拉上靳言,对他置之不理。
殊不知戏一直在演,驶离别墅时才算真正结束。
家门砰地关紧的同时,郁今宵被人压在墙上,没开灯,他看不见男人的表情,而对方竭力克制仍然急促的呼吸正铺在他的脸上,为那片皮肤覆了一层稀薄水雾。
“为什么要来?”靳言问。
郁今宵没吭声。
“你对所有朋友都这样好吗?好到为了他和讨厌的人虚与委蛇,不管不顾地护着他。”靳言全身绷紧,觉得自己快要疯了,“郁今宵,不是不追了吗,为什么要来?”
黑暗的环境会放大所有感受,包括**。
郁今宵推了一下他,“因为那个人是你,我担心你。况且我说不追了,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空气凝滞,直到玄关处的灯光被打开。
整个人被挡住,郁今宵并没有感觉太过刺眼,瞳孔聚焦,他看清靳言泛红的眼眶。
“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郁今宵坚定地回答。
猝不及防间,唇瓣覆上一片柔软,郁今宵怔了半秒,主动仰起头,靳言紧紧拥着他,加深了这个吻。
突然,好想吃那种恨海情天,越恨越爱,越爱越恨,然后爱恨交织下情到深处吻得难舍难分……好好吃的样子(??????)????
(拉回正题,一丁点存稿也木有了,饭现炒现上,写多少更多少,但我会努力保持更新节奏,其实应该没多少了,大家可以囤囤到完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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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