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周围声音嘈杂,一通瞎指挥喊着向左向右,郁今宵的鼻尖乱移,连便利贴的影子都没碰着。

他眉头一皱,“真的贴了吗?”

“贴了。”众人异口同声道。

他只好向前再迈一步,冷不防地,鼻尖抵上一片柔软,直到打趣如潮水涌来,他才意识是碰到了靳言的嘴唇。

天杀的游戏,天杀的身高差!

郁今宵仅有的一点点耐心即将消失殆尽,正要撂挑子不干了,耳边传来:“向左慢慢平移。”靳言的声音和他这人一样,平缓中带着令人安心的内核。

郁今宵仰头,错开了那个意外的吻。明明看不见,可他莫名相信靳言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脸上,和呼在鼻梁上的气息同样灼热。

他后悔了,刚才应该用糖衣炮弹将人先追到手再说,多好的机会,他居然来一句没有定数。

在酒精和紧张的双重作用下,他浑身燥热,又将衣服领口扯开了些,殊不知自己的耳朵,乃至锁骨处都透着嫩粉色,像去皮的红心芭乐。

郁今宵喜欢芭乐,总是当饭后水果,吃的时候脑袋一晃一晃的,要是一会儿没看住,起码三个打底。

想到这,靳言不由得怔了一下。直到对方边凑近,边抓着领口扇风,他才捕捉到包厢香氛萦绕之外的那丝清甜的气味,夹着彼此攀升的温度,向他扑面而来。

“你喷香水了,芭乐味道的。”

第一张便利贴大概在脸颊最边处,靳言声音极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话,郁今宵用嘴唇抿住便利贴,含糊地嗯了一声。

万事开头难,成功撕下一张,剩余的都变得顺利多了,虽然不是他亲到靳言的脸,就是他的脸碰瓷靳言的嘴唇。

梅开多度后,郁今宵破罐子破摔,也不一个劲儿的抱歉不好意思了,双手扒拉着对方,大有当众耍流氓之势,倒是靳言意外的配合,一动不动地任他折腾。

还剩最后一张,他找了很久都没碰到纸条,那帮看热闹的观众也像人间蒸发似的没了声响,他捏捏靳言的胳膊,“在哪?”

男人的肌肉练得极好,捏着硬邦邦的,郁今宵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加重了一点力道,鼻音一扬,有些不满,“嗯?”

“嘴唇。”

纸条跟随靳言呼出的气息晃动,边缘划着郁今宵的脸,很痒,犹豫片刻,他在冒犯和装没听见之间选择了后者。

万一不小心亲上去,他们之间可就真没那么清白了。

但话又说回来,自打开了窍,他确实想亲靳言,很想。

如同应和他的心声,一声“哎呦”打断了郁今宵的无边幻想,他的肩膀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下,身体踉跄前倾,意外又顺理成章地亲上了靳言。

便利贴不知道是飞了还是掉了,因为唇下触感真实,又热又软,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唇角小幅度地抽动了一下。

郁今宵飞速分离站定,扯下眼罩,顶灯刺得他眯起眼睛,直到靳言侧身挡住了那束亮光。

他不敢看面前的那张脸,倒是周围欢呼声死灰复燃,实在炸耳,好似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喜事。他抿了抿嘴,羞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只是亲唇角,二十一世纪了,大家都很开放的,郁今宵找补地想。

然而不出三秒,他躲到沙发角落,缩成一团,用抱枕挡住自己。

游戏仍在继续,笑声不断,几个朋友以为他生气了,小心翼翼地来道歉,郁今宵连连摇头,他不是逗不起的人,并且在场的都是亲近朋友,玩笑中有分寸。

只是,那种感觉当下没什么,一催化,变得酥酥麻麻,恍若突然吹来阵阵春风,压抑许久的嫩芽争先冒头,连成了无际绿浪。

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他空出手推走朋友,仓惶间对上一道视线,心里一咯噔,比起自己,他更担心靳言会怎么看他。

轻浮耍流氓?抑或是厌恶?

靳言行事严谨,不容偏差,走得每一步似乎都在计量,指不定哪时候把他卖了,他还傻乎乎地帮人家数钱。或许正因为这一点,郁今宵仍将其比作玫瑰,禁不起诱惑前去采摘,定要被扎得满手鲜血。

可就如那时他们第一次争执,监视是真的,朝夕相处间靳言对他好也是真的,他控制不住心动。

郁今宵沉浸在无数的糟糕结局里,没注意到男人正迈步向他走来。

沙发向下陷,郁今宵受惊一瞥,抱枕还没来得及重新举起就被人按住,“江栀她们先走了,让我们待会去家里吃饭。”靳言说。

“好。”

*

郁今宵是被靳言一路牵着和朋友告别离开酒馆,再到江栀家门口。

“还在想刚才?”靳言笑道。

他下意识点头,视线飘到男人嘴唇时,又忙不迭地摇头。

靳言笑意加深,却也没再说什么,抬手敲门。郁今宵垂眸看向他们相握的手,内心暖波荡漾,他时常很感激对方,允许他木讷,也给予他足够的时间思考。

江栀边倒水边招呼他们随便坐,将果盘盖都打开后便重新进了厨房。郁今宵有段时间没来好友家里,回神一看,有了很多变化。

比如客厅柜台摆了很多书,上至经典名著,下至高考冲刺卷,又或是阳台墙壁贴了很多奖状……添了许多谢馨的生活痕迹。

他歪头朝厨房看去,谢馨刚好炒完一盘菜,江栀张嘴,她便夹了一筷子吹了吹送到江栀嘴里。

郁今宵莞尔,坐回沙发,靳言伸来半个砂糖橘,他低头咬住,说:“我们找个时间也请她们来家里吃饭吧。”

“好,你定。”橘子汁水多,靳言大拇指换了个方向替他擦净嘴角,等他吞下,自然地将另一半也喂来。

郁今宵舔了舔被擦过的地方,舌尖满是甜味。

他不禁想,靳言这般亲昵的动作有没有可能和他带人回家的态度一样,其实并不是谁都可以。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郁今宵问。

靳言还没回答,郁今宵口袋里的手机先一步震动起来,他看着屏幕,立马起身走到阳台。

“妈,新年快乐。”

没有回应。

视频通话的画面很抖,从人脸晃到地板,又陷入一片黑暗,传来沙沙的背景音。显然对面并没有做好和他聊天的准备,兴许只是按错了。

但他没有挂,静静等了很久,久到好友将佳肴端上桌,喊他来吃饭。他指着手机,示意不用等。

江栀家在七层,采光极好,从阳台落地窗向外望,是波光粼粼的江景。郁今宵兴致缺缺地盯着一艘渡轮慢慢地移动,直至手机有了人声。

“今宵,我怀孕了。”郁露出现在屏幕中央,说。

屏息一霎,他瞬间变了脸色,“他逼你的?你本就身体不好,加上年龄……”

“我知道。”郁露打断他,话音也跟着急了些,“可我一直都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自己的孩子。

原来那艘渡轮的速度并不慢,郁今宵晃神之间,渡轮已经离他盯住的那片区域很远很远。

他微微仰头,眼眶泛酸也强撑着没有眨动,然后,他扯出笑容,“那我呢?我算什么?”

隔着屏幕,郁露和他对视。

郁露是被吴良骗着结婚的,那时年轻单纯,什么都不懂,他说爱便是爱,轻信了领证不过是助人为乐的一场帮忙,殊不知掉进了陷阱,以欺骗为开端的婚姻,铸成往后多年的痛苦。

她常问郁今宵一个问题,“你不和我亲近,也不喜李家,是在怪我吗?”

郁今宵也在想,他该怪什么呢?怪郁露生下他,还是多次将他弃养于孤儿院。

此刻,郁露说:“你还在怪我。”当疑问成了陈述,便是提问者有了答案。

郁今宵不曾拥有过的东西并不会随着年龄增长而与自己和解,反而化形一直霸占着内心深处,取不出也得不到,像颗无害的瘤子,永远留在那,令他惴惴不安。

而那些东西只要不明说,他心甘情愿替对方编无数个谎言用来欺骗他自己,但说出来了,比乌托邦本就不复存在更难接受的是,由他亲手一砖一瓦堆砌的幻想大厦顷刻间灰飞烟灭。

“是,我怪你不够狠心,既厌恶我,又不愿彻底抛弃我。”

郁今宵随挂断的电话一同归于沉寂,等靳言掰开他僵硬的手指,逐渐抽出手机时,他的瞳孔才重新聚焦。

蓦然,他重新夺回手机,指尖流连于搜索栏,输入删除,借着跳转过于频繁的画面声波,盖住了他自己断断续续压不住的抽噎。

靳言眉头紧锁,抱紧了郁今宵。

对方几近精神崩溃的模样太过熟悉,就像硬生生剖开了他的大脑,记忆肆虐。

靳言见沈湘的最后一面在精神病院,原本一切如常,沈湘正笑眼弯弯地听他背诗,突然间,沈湘浑身颤抖,将桌面的东西全部打翻,刚移进花瓶的枝条被她踩折,花瓣碎了一地。

靳言被她拼命往外推,他不肯走,沈湘就哭着打他,直到惊动了医护人员,沈湘被强迫控制在椅子上打镇静剂。都说他妈妈是精神病患者,他从不相信,因为那双眼睛投来的目光明明满是温柔与爱意。

而不知何时出现在探视玻璃外举着手机录像的男人,他认出是靳东海的秘书。

陷入回忆痛苦,强行抽离亦如是。

郁今宵在他怀里说着话,都是些身体不好,定期产检,生产的词汇,靳言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一句句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江面上的渡轮绕了半圈回到原处,慢慢地移动。郁今宵一口气一时透不过来,哭腔明显,“我真的没有家了。”

“你有。”

瞳孔里,靳言的倒影越来越大,大到再也盛不下,于是从他的眼睛跳出,成了温热的实体。

靳言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语气坚定,“郁今宵,我是你的家人,我们有家。”

本章总结:亲鼻子亲脸亲嘴角亲额头

比爱人先一步确定的关系是家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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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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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结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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