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坐落于老街巷的尽头,三层独栋,整体是米白的肌理纹墙面,斑驳光影布于其上。侧边的围墙满是爬藤月季的枝条,等花期到来,定是一处盛景。
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郁今宵回头。
“你先进,我打个电话。”靳言说。
“快点哦。”
靳言点头,冲他笑了笑。待人进了酒馆,他拨通电话,冷声道:“收起你那些尾巴。”
“我只是警告你,过两天和宋家的事最好安分点。”靳平在把玩折叠刀,说话间夹着开合的金属声,突然间他笑起来,“我瞧那位小老板动了真心,不知道你要怎么收场啊。”
对面还想说什么,但靳言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按下挂断键。
酒馆里传出些笑声,被风送得很远,他站在阴影处,看向尚未开花而显得枯败的藤枝,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他没打算告诉郁今宵,等处理完这些,如果对方还愿意,他自会剖开一切,而现在,他不希望郁今宵为他伤神。
二楼包厢里,江栀看见来人,立马上前打趣,“你这漂亮小孔雀开屏,靳医生能把持住么?”
“都是他送的。”郁今宵语气中有些难藏的得意。
江栀顿时睁大了眼睛,一手搓衣服材质,一手勾出项链细看。
这动作激起了郁今宵的后知后觉,靳言要补贴家用,还要给他买礼物,开销实在太大了。
他正走神,肩膀半搭上一只手臂,酒馆老板兼好友阿飞问他最近怎么不上号。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三分钟热度,早不喜欢了。”郁今宵懒懒答道。
一抬眸,靳言悄声出现在门口,他动了动,示意朋友把手拿下来。
阿飞调侃他是夫管严,乐呵呵地准备和男人打招呼时,江栀一把将人拽走:“人家小两口**,你瞎当什么电灯泡。”
好友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招得郁今宵的耳根慢半拍地烧了起来。
“今天都是知道我们领了证的朋友,别有压力。”他盯着桌面继续说,“那些纹身穿孔可能看着有点不正经,但他们人真的很好,刚到江城时帮了我很多。”
靳言摸了一下他翘起的呆毛,“没觉得不正经。”
听到这话,郁今宵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抬头一笑。
包厢另侧的朋友已经玩嗨了,惊呼声乍起,显然是分出了一轮胜负,输家喝了酒,四下一望开始摇人。
朋友连连喊郁今宵的名字,他回头看了看,转向对靳言说:“一起玩吗?”
“好。”
得到肯定,他眼睛一亮,拉着人往长桌方向走,“这么好说话,你有事瞒我啊。”
“如果说有,你会生气吗?”
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答,郁今宵歪头思考,给出答案:“不会,瞒比骗我好一点。”
昏暗的橘色灯光营造出一种隐晦的暧昧氛围,乐声从音响中缓缓流出,很轻,带着情歌特有的缱绻,令人不饮自醉。
棋牌游戏,赢家最大,阿飞熟稔地洗牌切牌,考虑到场上有新玩家,他详细地介绍游戏规则。
比起旁边认真听讲的好学生,胜率几乎百分百的郁今宵没怎么听,他肩膀挨着靳言,压低声音说:“没事,我教你。”
对方侧了侧脸,没应好或不好,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刚开始他是真打算教的,边出牌边开小灶解释,那群朋友摆明儿想逗逗新手,而靳言上手总要时间,于是他主动吸引火力,替人兜着点。
结果两局下来,他发现对方压根不需要刻意保护,没有执意要赢,只是沉默地计算出牌,卡在中间的安全名次。
直至第四局,靳言开始赢了,游刃有余到像是常客。
朋友们不干了,阿飞嚷嚷着要重新分组,虽然自己开酒馆,但他的牌技真的不怎么样,他说:“太欺负人了,碾压局有什么意思,你两拆开做对家。”其他人跟着起哄,笑着骂他们不讲武德。
江栀趁机拉拢郁今宵组队,他笑了笑没拒绝。
场上重新换了位置,氛围灯调暗了一档,头顶的球灯也被开启,缓慢转动着。光斑在靳言身上滑过去又滑回来,他正低头看牌,眉头轻轻拧着,握牌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
郁今宵站在对面偷偷打量,走神了。
他输得毫不意外。
江栀眼睁睁看着他一手好牌打的稀碎,哄笑道:“怎么回事啊宵宵,这都能输?这水放得太明显了吧?”
阿飞跟着起哄:“靳医生不出牌光站在这,今宵也得输。”周遭笑声不断。
郁今宵默默感谢起这种暗光环境看不出自己的面红耳赤,明明只是普通的玩笑,但心跳就是按耐不住地加速,像要挣出胸腔似的。
“按照规则,输了的人要满足赢家一个要求哦。”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喊了句。
靳言抬眸,视线交汇间,他开口,“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问吧。”
“一个老问题。”靳言的目光落在郁今宵的耳朵上,“心动礼物还是心动人?”
当时没人能赢下他获得答案的问题,有人默默记了很久,在此刻如同回旋镖再次击中靶心,郁今宵表面坦荡,手心却悄然冒汗。
问题不变心境却有异,他勾唇直白道:“心动你。”
话落,响起一片被喂了狗粮的呼声。
郁今宵赶紧洗牌组织下一局,势必要赢回失去的面子。
然而他又输了,注意力这东西,一旦散开就很难短时间内重新聚拢,他盯着手里的牌,有些愣。
对方还是选择问问题:“你的喜欢能坚持多久?”
这下他更愣了,郁今宵没想过这个问题,但靳言的神情很认真。他顿了顿,回答:“喜欢不就是随心,今天喜欢,明天倦怠,哪有定数。”
关于情感的命题自由开放,没有标准答案却令人束手无策,可他不想扯那些甜言蜜语,不随意许诺永远,亦是对另一方的负责。
他第一次有喜欢的人,但无论如何都会坚持到对方亲口说不喜欢他的时候吧。
场上气氛有些怪异,众多的目光无声在两人之间打转,江栀率先举杯,笑道:“都喝酒啊,愣着干嘛。”
拧巴没有安全感的人,总需要一遍遍确认对方的情意,但凡感受到不坚定,只怕会退缩,甚至推开对方。江栀便是如此,而这种感觉她好像在靳言身上看见了。
郁今宵也觉察出几分不对劲,视线中,靳言拿起酒杯,他下意识伸手去拦,对方却向后退了半步,仰头喝酒,低垂的眸光黑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你生气了?”对方一下场,他跟上去问道。
“没有。”男人嘴角轻扬,曲指懒懒地敲了下他的额头,好似一杯酒下去便染了醉意,“去玩吧,我坐会儿。”
郁今宵被动转身,当肩膀上的手掌离开时,他回头,靳言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心动嘉宾不在,他也没了玩游戏的激情,思绪飘着,时不时抬头望沙发上的人,以至于被周遭笑声拉回神来,有些短暂怔愣。
朋友正在玩蒙眼撕便利贴,两人是情侣,游戏便多了几分**的意味。男生弯腰靠近,嘴唇缓慢摸索便利贴的位置,女生逗他,故意在他耳边吹气。
亲密的互动引发一些万年单身人士的哄闹,暖光也盖不住男生通红的脸。
在某个刹那,恍若回到当初,女生从后拍了下他的肩膀,男生在花店门口排练半晌的动作全然崩盘,慌里慌张的,差点花也忘了送,想到这些,郁今宵不由得笑了笑。
他萌生出开花店的愿望是博主视频里那颗芍药种子,后来到了经四区,他认识了很多人,哪怕是心情不好,进来看看花,他亦欣然接受。好似花香满溢的空间里充满一种疗愈力,使单调的生活有了色彩和气味。
郁今宵与那些花朵也共同见证了许多初见与悸动,不由自主地,他微微仰头,看向他的悸动。
恰好,靳言也在看他。
“小靳快来玩,不然小宵要和别人组队咯。”蓦然,旁边的阿飞喊道。
“你别闹他。”郁今宵吓了一跳,反应过来道,“不对,我没说要玩儿啊。”
只见沙发上的男人动了动,起身走来。紧接着,郁今宵手里莫名其妙多了本便利贴和一个眼罩。
他摆手要拿开,听见靳言笑说:“不玩吗?”
面前的笑容过于温柔,他堪堪掉落其中,仓惶到无路可逃。尤其是那双眼睛,很好看,轻飘飘地勾起了一点似曾相识的记忆。
对于和靳言的初见,他竟有些不确定了。
郁今宵向来不玩这样的游戏,眼下糊里糊涂地站在这,除了发懵,无事可做。
“我蒙眼吧。”靳言说。
蒙眼方需要用嘴去撕下对方脸上的便利贴,郁今宵在脑子里演示一遍画面,当机立断压住了靳言戴眼罩的手,“我蒙。”
眼罩捂住眼睛的瞬间,世界以另一种方式放大,起哄声变得格外清晰,以及自己躁动的心跳。靳言大概开始往脸上贴便利贴,只听有人喊了一嗓子,“这太容易了,别放水啊。”
郁今宵的掌心沁了层薄汗,他挽起衣袖,莫名紧张,想必这些人肯定往刁钻的位置贴,覆盖在那片他现在看不见的地方。
“不能用手。”
他刚试探着抬起,手就被人压在靳言的小臂上,对方似是安抚,反手也握住他,身体的温度直接相撞,他一怔,脸烧得厉害。
而接下来,轮到他用嘴唇一张张将便利贴撕下了。
有奖竞猜:老问题心动礼物还是心动人之前出现在第几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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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