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郁今宵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在别人的床上,许是登山耗费了太多体力,他昨晚睡得很好,好到怎么上的床都丝毫没印象。

他偏头去看还没醒的靳言,总结得出四个字:色令智昏。

算下来快同居了四个月,这还是他第一次肆无忌惮地观察对方,郁今宵靠近了些,翻身趴在床上。

靳言不爱笑,一丝不苟做事时会瞥眉,就像对什么事都冷漠不关心,偶尔被逗笑了,便有种冰山消融的亲近感,格外招人稀罕,眼睛里也蕴着难得的温情。

现在睡觉闭着眼睛又是另一种感觉,男人的脸是侧向他的,因此半张脸藏进了被子里,细密的睫毛轻覆着,呼吸平稳绵长,周身疏离散去,显得很乖……他突然有点想认识小时候的靳言。

郁今宵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对方鼻梁侧边的小黑痣,没醒,他胆子大了些,一路沿着鼻梁半悬空半抚停至嘴唇,他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小幅度颤抖。

他生出一种冲动。

纠结之际,脑子里就像有一猫一狗在玩跷跷板,小猫说不能亲,此举非君子,小狗说机不可失,此招虽险但胜算极大。

郁今宵看着仍在熟睡的男人,宣告后者完胜。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再抬头,对上了一双乌黑的眼眸。

好一个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不爽地扬了个假笑,翻身打滚,双臂规规矩矩地贴在身体两侧,躺得笔直,简称装死。

靳言勾唇,“你想干嘛?”

‘想偷亲你’四个字临到舌关被强行压下,郁今宵盯着天花板,贼喊捉贼,“想质问你,我为什么又在你床上?”

“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其实昨晚那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靳言处理情绪的速度很快。在靳家,弱者没有走错一步的资本,示弱也好,卖笑也罢,不过为了达成目的,人与人之间只有能否为己所用的价值关系。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将在算计中度过,直到有人给了他一个家。而郁今宵的‘不在乎’和‘没关系’,于他,这与将捡来的流浪猫再次弃养没有分别。

最终靳言松开手,径直回房间。门没关,他也一直没睡着,只是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

然后,声响离他越来越近,郁今宵走到床边,“阿言,我能和你睡不?”

隔着月光,两人静静地对视了几秒。

“上来,别冻着了。”靳言掀开旁侧的被子。

小区装了地暖,不仅不会冷,还要将窗开一条缝通风透气。

郁今宵爬上床,蹭了蹭枕头,又对着盖上来的被子深吸一口气,随即盯着靳言就是痴痴地笑起来,好似这里才是他的窝。

末了,靳言手动盖住他的眼睛。这人却不安分,睁开闭上,茸茸的睫毛在掌心下扑动,而痒感在黑暗中无限放大,令他更不得安眠。

“郁今宵,睡觉。”

“好的,阿言晚安。”

他是睡不着了,反观郁今宵很快入眠,然而他刚要收回手,对方动了一下,他只好重新贴回去,想来是把他的手当成了眼罩。

可保持同一个姿势实在累得慌,靳言再次尝试收手时,某人半善解人意半不放过地将脸一抬,把他的手枕在了自己脸下。要不是清楚这人演技差,他真要怀疑是不是假寐了。

“万一有人对你有非分之想呢。”郁今宵听完,有些遗憾地说,“所以你还是锁门吧,男孩子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

靳言忍俊不禁,“天天都想什么呢。”

“难道你对喜欢的人没有**?没有占有欲,或者想亲想抱想干点什么的冲动?”

郁今宵说完,自己先否定了。据他所知,对方烟酒不沾,无任何不良嗜好,清心寡欲到能直接剃发出家,除了那个传说中让其一见钟情的高人将他拉下凡尘,他看不出靳言还喜欢什么。

视线里,男人起身下床,背对着他拉开窗帘。正当他以为这个问题又要被搁置时,靳言转身,“有,我有。”

郁今宵愣了一秒,坐起来,身上的睡衣歪歪扭扭地露出了半个肩膀,他随便扯了下,结果绷开一个扣子,露肤范围多扩大了一片胸膛。

他边整理边说:“那你挺能忍。”

他过于专心致志地低头整理,没去看男人一点点攥紧的拳头,而那眼底黑压压的是极力克制也藏不住的欲色。

等终于驯服好那件衣领,郁今宵只匆匆捕捉到一抹忿忿。

没夸错人啊,怎么又不高兴了。他跟出房间,前脚踏进浴室,后脚就被提着后领丢了出来。

靳言好难哄,他总结。

*

捯饬一番后,两人出门。

郁今宵几乎从头到脚的衣物首饰都是靳言送的,比如身上的假两件撞色拼接黑西服,内置白色翻领与下摆,加束腰细皮带,极简风格却不失设计感,重点还很合身……他微微偏头,合理怀疑某人趁他睡觉偷偷量了他身体所有部位的尺寸。

江城视大年初二为开年日,走亲访友的车流众多,其中不乏外地车牌。郁今宵喜欢看各个地区的车牌,因为那里都是他不曾去过的地方,未知激发幻想。

“今宵,小靳。”这时,迎面走来的孙姨笑意盈盈地喊着,“你们俩怎么?”打转的眼神显然是红娘职业病犯了。

“孙姨新年好,恭喜发财。”他含糊道,“我们路上碰见的。”

“还以为你们不在江城,正好,晚上来家里吃饭呀,贝贝总惦记要给你们拜年。”

话落,孙姨想起什么似的,说:“你家那个没带你回家,没见家长啊?早说这样的男人要不得,姨已经帮你物色了,年后安排你们见见。”

“姨姨姨。”眼见还没哄好的某人脸色越来越黑,郁今宵赶忙终止话题。

紧接着,趁对方还在组织措辞,他拉住靳言就跑,“姨,今天我们和朋友约好了,改天肯定来拜年。”

一路跑到十字路口,两人才停下,郁今宵喘着气,眼睛弯弯地明示求表扬:我很机智吧。

靳言盯着他,说:“什么叫路上碰见的?”

郁今宵认真思索着,灵机一动,将那句话换算为“我没名分的?”

然而套错公式的问题变得更难回答了,他轻咬了一下舌钉,在点头与摇头中选择了保持沉默。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男人的视线又躲不掉,他扣扣手指,看着来往车辆。

如应心声般,斜方向的巷口闪了一点亮光,此处背阳,他对光线格外敏锐,郁今宵不经意扭动脖子,锁定了全副武装的偷拍者。他肩膀挨着靳言,小声问:“怎么感觉今天监视的人更多了?难道春节有加班费?”

靳言瞥眉,他出门便察觉到了,本来还在犹豫靳东海为何一改作风,现在看来,这种明目张胆的愚蠢,定是出自他那个蠢弟弟的手笔。而一想到郁今宵的照片会出现在他们手里,他烦躁得几乎太阳穴血管都在突突跳动。

猝不及防间,垂在身侧的手被人牵住,强势又不容拒绝地挤入他紧绷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没事,有我呢。”

他抬眸,郁今宵在笑,眉下的眼睛里闪着流光,似是艳阳下的碧水漩涡,层层的金色潋滟,不觉沉沦。

随后,他跟着对方拐进各个小巷,甚至翻墙进居民楼后院,五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半小时,后面的尾巴不跟丢也得绕吐了。

“你那时对我还是留手了啊。”靳言说。他们现住的小区明明可以走大路直通,某人第一次带他回家却是七拐八绕。

郁今宵一笑,把口袋里被大姨们塞的糖拿出来,转手装进靳言的兜里,有理有据道:“太鼓囊了,丑,”

“装我这儿就好看?”

“当然,我们阿言最好看。”

知晓了这人男女老少通吃的嘴上功夫,靳言自然不信他说的,却也由着他把自己口袋装成了两个炸药包。

江栀约在另一个朋友的酒馆,距离稍远,放在以前,郁今宵多走半步也不愿意,现在倒是乐在其中。

他又想起孙姨的话,缓缓开口,“我亲缘浅薄,很多习俗规矩都不太懂,但不会的我可以学,你家的亲戚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拜年。”

这话好像也不太对,毕竟他们是协议结婚,他补充道:“我不是逼你带我回家的意思,如果需要的话,我愿意。不需要也没关系啦,就当我胡说八道。”

最后一句因为声音小显得轻飘飘的,透出点自嘲。

“爷爷去世后,现在的情况就是你看见的这样,父系这边的亲戚我们不必来往。我妈妈是独女,长辈丧女后悲痛难忍,便移居国外,等打视频的时候给你介绍。”

“我有一位老师,就是你向我求婚时替我们说话的那位长辈,后来你托我去送了一盆兰花。”靳言牵着郁今宵,继续说,“过几天,我们一起去拜年。”

接受的信息量超载,犹如心脏短暂停拍后重新恢复泵血,猛地涌起的热潮让郁今宵感到兴奋,同时夹杂着一丝按耐不住的紧张。

“谁向你求婚了。”他转身咬住下唇,试图将那股酸涩情绪按回去。

把他介绍给家人朋友会让对方感到高兴是靳言从未想过的,因为这件事太过理所当然。而对方不知道的是,他亲近的圈子里早就知晓郁今宵的存在。

“现在,愿意带我去见见你的朋友们吗?”他轻笑。

今宵:色令智昏啊啊啊

可是话又说回来,爱上哥哥,当然是哥哥的错

翻墙小剧场:

小靳看着今宵助跑起跳熟练地翻墙,仍在怀疑,“你确定这后面不是别人家内院?”

今宵坐在墙头,竖起四根手指,“绝对不是。”

等小靳翻过去,气得顶腮。

“这不是内院啊,是后院。”今宵笑笑。

然后小靳看着今宵像进了自己家般,一路开后门,再帮人家锁上,然后来到内院大厅——

一众大爷大姨姑妈叔公小孩纷纷回头看他们,一片寂静。

今宵小声密谋:“这家大姨常带我走后门摘菜来着,应该不会报警抓我们吧。”

没路跑了,才说应该?小靳哭笑不得。

片刻后,大厅炸开锅。

“今宵啊,来坐,多亏你帮我买的花肥,你看看后院那些花,多好看。”

“今宵哥哥!新年快乐。”

“真靓,姨就稀罕你。”

(抛去那些乱传谣言的,我们宵宵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

“靳医生,你也是翻进来的?”

小靳:“嗯。”

再然后,今宵被拉着聊天,小靳开启了义诊活动。

临走前,大姨疯狂塞糖。

也有一起塞给小靳,但是小靳不笑的时候看着真冷冰冰的,也不爱说话,大家对他又有一层医生滤镜,就不太敢,索性加倍塞给家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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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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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结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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