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后悔

“王子,小的有一计。”一个戴着鹿角帽的男人站了出来。

“军师但说无妨。”

“有密探来信,说那小子前不久在军中亲手杀了一个士兵,只为博美人一笑。他掠我们的人,我们便掳他的人,或许我们可以把这女人抓来,与那小子谈判,用她换巫师。”

洽羿王脚步一顿,面色沉下。

哦?因为一个女子杀了自己手下的兵?此等做派听上去都不像那人了。

看来这女子真是不一样啊。

他目光如刀,看向一处,那是北林军阵地的方向。

方才还一副惶恐样,此时却是胜券在握模样,他眼神透出几分阴狠,令人胆寒,“就这么办,多让那女人吃点苦头,我怕他不来。”

鹿角帽男人轮廓比周围的西瀚人柔和许多,他始终毕恭毕敬地低着头,不理会周围杂语切切。

-

寒夜里,西瀚军将士举着火把一路接一路,将朱山照成猩红的颜色,火烟、杀气,腾腾升起至阴云,如一条焰龙盘踞着。

“徐将军,那西瀚贼正急速往营地靠近!”

连戌喘着粗气,情况紧急,他全然不顾礼数,冲进来禀报着。

少年倒是淡定许多,他抬眸,停下手中的活,“整顿军队。”

“是。”

北林军前头打胜好几仗,本就士气大涨,这回遇到西瀚军来挑衅,更是期望着立功表现。

柳瓷是被兵器碰撞的声音吵醒的,她下床,掀开木门一线,偷偷觑着。

外头光线暗,只有士兵手中的火把照出一些暗黄光,照明范围有限,离得又远,她只能看到徐将军的孤绝又果断的背影。

他身后背着一剑,抽刀时,寒光射照他的耳廓,照得真切。

少年蹬上马,手握缰绳控制着骏马,清绝倨傲的身影屹立在众将中格格不入,落寞又萧条。

他缓缓转过头,好像往这个方向瞟了一眼,接着是马的嘶叫声,黑夜中他如一颗划过的流星,再不见身影。

徐将军擅疾战,他没有耽误一点时间,此时兵马已出动,马蹄声声踏平高山,出征的锣声敲响黑夜,重鼓锤声响彻苍茫绝域。

竭石之间,军麾迎风泛起阵阵涟漪,火光映照旌旗。

柳瓷推门而出,眯着双目远远眺望那零星火光,直到不见。

耳边是呼啸狂风,分不清是鼓声重还是风声重,狂风大得要把她刮刻出一个形状。

眼前已不见火光,此处看不见战况,她却仍站在门前观望。

她只是担心他会受伤,早知那唐卡她就先送出去了。

跟一块石头闹什么脾气呢。

今夜的风是有些大了。

她拢了拢衣袍,收回目光跑回了屋,再次走出,手里已然多了一副卷轴画。

少女鬼鬼祟祟地推开徐将军厢房的门,敲打着手上的卷轴画。

现在送也不迟,只是……放哪呢。

箱匣里?万一他不常用这匣子呢。

案上?会不会太明显。

剑架上?他拿剑时不小心划破怎么办。

柳瓷扫视着,目光落在墙上,要不,直接挂在壁上?

如此,他一进门便能看见。

说干就干,她搬来椅子在脚下垫着,换掉了原有的一副画。

这画真奇怪,明明房里是一丝不苟的冷色,只有这画明艳艳,色彩灼亮。

水面荷叶点点,围着那色彩明艳抢眼的荷花做衬,右部泥中钻出一条长虫,朝着那湖心艳花方向仰望着。

也许是之前西瀚军留下的吧。

佛陀冷面,给房里添了几分肃穆。

刚把那副佛陀卷轴画换上,她便听见外头传来几声狸奴叫声,声音听着有些凄惨。

她在房里找了找,不见影儿,定是那只狸猫又乱跑了。

如今徐将军与连戌都不在,只能由她帮忙照看了。

她提着灯依声寻了去。

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个紫袍男人,他无声无息地站在身后,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

他负手伫立在柳瓷刚挂上的唐卡前,眼眸沉凝着,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命啊命啊……”

话声未停,眨眼间,那抹紫色便在黑夜中消失殆尽。

提灯而行的柳瓷对身后一无所知,她专心地寻着那小家伙。小家伙未免太过顽皮,她明明是跟着声音寻去的,一靠近,那声音就更远了。

这都走出多远了,还没见影儿,等徐将军回来,她也要向他告状才行。

只是为何只闻其声,不见脚印呢。

她顿住脚步,等她察觉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离阵地有些距离,完全被黑暗包围。

阴云遮月,长河上的波粼不见,只剩中心一点黄光,周围皆是深不见底的阴森,好似随时会钻出什么鬼祟。

她肩头塌下,有些害怕,没再往前。若是她能叫喊就好了,把那狸奴叫唤回来,她便不用走那么远,说起来她都还不知小家伙叫什么。

她轻轻拍着掌心,想用声响把那狸奴吸引出来。

周围是击打双耳的风声,破石的水声,没有回应。

柳瓷听到一些细碎的杂声,很小很小,掩盖在风水声中,小到常人无法察觉,偏偏她听觉敏锐。

她凝眸盯着狸猫所在的那个方向。

倏忽之间,正面冲出两名阴匿在暗中许久的黑衣人,黑暗中他们的眼神如鹰,直勾勾地冲着少女俯去。

柳瓷眸子瞪大,提裙就要跑,还未起步身后就挨了一重击,随后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这边,北林军已急进至朱山,狼烟四起。

乍一看,远处的敌军火光密集,似有千军万马,可细瞧却发现,火点都诡异地定在原地没有动作。

徐野剑眉一挑,拿起旁边将士的弓箭,绑上火种。

箭离弦,嗖的一声,箭矢落到西瀚军那头。火种染上火光,点燃周围的风滚草,迅速蔓延开,直至升起几丈高的火焰。

火光冲天,照亮周边,四周皆插着火把棍,不见西瀚兵。

空留几丈高的火焰漫无目的随风飘摇,哪有人气,哪有杀气。

见此境况,徐野眸底的凉意达到顶点,浅色眸子映着火光,指节碰撞发出声响。

好一出声东击西。

-

柳瓷再次醒来时就发现手被绑在身后,对面似乎知道她是个哑女,连她的嘴巴都没有塞住。

这屋子房梁挑得很高,视野开阔,柳瓷撑坐在地上,一眼就能见不远处的男人。

鹿角帽男人叠腿坐在对面,双目半垂,下视地瞧着她。

见她醒来,他缓步靠近,手上还在把玩着一把短刀匕首。

“别来无恙啊,柳坊主。”

男人抬起头,帽影下露出一个扭曲又狰狞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柳瓷抬头望着眼前的许华年,见他一身西域打扮,顿时反应过来,许家与西边勾搭上了。

眼下北林与西瀚两国交战,正打得不可开交,许华年一个北林人却出现在西瀚的地盘。

还真是狼子野心,只是不知,许皇后知不知她母家与西瀚勾搭上的事。

许皇后虽久居后宫,可始终保持一颗稚童般的心,她喜静,崇尚和贵,定不会与许家同流合污。

想到此处,她为许皇后感到痛心,叛反一事若是暴露,立在中间的许皇后就会受到牵扯,第一时间被拉出为难。

她心下颤动,只是老话说得好,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她只想护着这条小命,北林与西瀚的国恨家仇与她无关。

少女面上又挂出那一副平时待他的笑容,伸手不打笑脸人,没准他还能心软放过自己。

她眉目和善,装出一副讶色模样,瘫坐在地上比着手势。

「是你,你怎会在此处?」

她蹙眉疑惑的表情配上毫无攻击力的脸蛋,不了解她的人真的会因为怜爱而信以为真。

只是许华年已经不吃她这一套。

许华年居高临下地低倪着她那虚伪的嘴脸,心里一阵烦躁,他面色沉了下去,“柳坊主在这里就没必要跟我装了吧。”

柳瓷面上笑容骤然一滞。

这人怎么跟被夺舍似的,完全变了个样。

匕首被他耍出各种花招,森寒的刀光在柳瓷脸上闪动。

柳瓷意识到他已经完全不是自己刚认识的那个许华年。她认识的许华年,分明是一个朗月清风的翩翩公子,反观面前这目光阴鸷,鹰鼻鹞眼的人,妥妥一个恶祟。

她平常见的许华年分明不会武功,但见他如今手中流畅的花刀,不像是平常不习武之人,没有一年半载练不出来。

他在她面上蹲下,匕首被他丢在地上,脸上是陌生的邪笑。

柳瓷不知这人为何转变成另一副样子,她下意识想为自己争取活命的机会。

骤不及防地,对面人伸手钳制住她雪白的颈脖,两侧被他的大手捏得泛白,力气大得快要捏碎她的颈骨。

他一分一分收紧,少女的求生欲让她拼命拍打着那人的手,却无济于事。

一股熟悉的窒息感由头传遍全身,就连脖间深入骨髓的痛感也让她感到熟悉,鬼使神差地,她停下了挣扎。

那团迷蒙的东西又从水下钻出,就快要看清。

是什么。

杂乱发白的那一团到底是什么。

在她即将窒息的下一瞬,那人却陡然松开了她。

气息又恢复,柳瓷狼狈地趴在地上垂头顺着气,那本快要看清的东西却又被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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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琴上高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