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野与军队很快赶到,巫师见一大堆人冲着自己过来,吓得两眼圆瞪,双手举在头顶上。
柳瓷抬眼就瞧到少年身边跟着一个高马尾的女孩,那女孩约莫就是他们口中的骆校尉了。
“警告你,别乱跑。”
骆珞揪着巫师的衣袍,跟拎鸡仔似的提溜着他,一字一顿说着。
这货可是她跟徐将军好不容易才抓回来的。
“我可没乱跑,你们这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而已。”
巫师挠着头,辨解着。
骆珞梳着高马尾,转身时发尾抽打着巫师的脸,“老实点,抓你回来可不是让你在这乱逛的。”
巫师面目狰狞,捂着眼,嘶哈嘶哈倒抽着气,“要死啊,你这头发差点把我眼睛弄瞎!”
骆珞没回话,沉默地将麻绳一圈又一圈捆在他身上,末了还系了个紧紧的结。
“嗷嗷嗷,轻点轻点……”
骆珞凝了他一眼,瞧他娇弱那样,也不知那传说是怎么来的,就这货能让人起死复生?
看来迷信的西瀚人都是大傻蛋。
她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拎着他离开了。
徐野望着有些失神的柳瓷,他走向前打量着她周身。
“没事吧。”
白袍少女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冷风拂起他用来束发的发带,她看了一眼,又垂眸摇了摇头。
一旁的姑娘却跳着脚,“有事有事,那巫师对柳琴师施了巫术!我瞧到了!我瞧到了!”
闻言,徐野低头细看她模样,眉目幽淡,面容皎白,是不见以往气勃勃。
他自然是不信什么巫术的,可见她这副失魂落魄样,巫师定是对她做了什么。
他手背贴上她额头,想先瞧瞧她有没有不舒服,他那里还有些药方,可以让她服着用。
冷不防地,少女一掌打在他的手腕上。
他手掌垂落,其实力道不算重,只是他看出她眼中的疏离,便收回手。
她长睫轻颤,倔强地没有回望他一眼。
“盼春,快带柳琴师过来,乐工要催了。”
在一旁目睹一切的小姑娘面带讶色,都说徐大将军不近人情,可方才她见将军关心琴师时,眼里分明带着紧张,她还以为两人是两情相悦,谁知转变来得如此之快。
她颇有眼力见,“徐将军,我们先退下了。”
柳瓷一言不发盯着地面,有些心虚,她也说不上自己心里莫名涌出的是什么,只能急切地跟着姑娘们离开。
徐野一时口噤,剑眉紧锁地瞧着落荒而逃的背影,他一直盯着那身影直到消失。
骆珞押着那巫师,那男人脚步缓慢拖沓,看不下去的骆珞推了一把他肩头,“快点。”
巫师双臂被束缚着,不受控地往前地跄踉着,缓了好几步才站稳,他撇了撇嘴,这彪悍的女子还真是……粗鲁。
本兴致缺缺的他却撇头瞧见什么,眼睛一亮。
“哎,你哥你哥!”
骆珞攒眉,不信他,正想开口骂他,就见他手指指的方向那边,骆蒙火急火燎往前赶着。
“哥!”
她往那头叫了句。
“你这是要去哪呢。”
骆蒙被声音叫住,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又瞥了一眼一旁被她捆住的男人。
“抓到他了?我去礼乐团那边瞧瞧。”
骆珞嘴角扬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她点了点头,“去吧去吧。”都说他哥铁树开花了,她还不信,如今看来她是真的要多了个嫂子。
骆珞离家远戍边关已有一载余,徐将军带兵接应后,两兄妹才得以一见。
见骆蒙离开,那巫师又碎嘴着,“他莫不是去寻方才那位琴师吧。”
骆珞脸上笑容一滞,手肘往后一击,“关你什么事。”
那男人腰间一闪,得逞地笑着,“嘿嘿,没打到。”
还没得意多久,脑袋便挨了一剑头。
骆珞握紧双拳,她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把这人不,鬼不鬼的东西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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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里伸展不开,礼乐队只能将排练地点设在外头空地上。
越过白帐,眼见乐工还在调琴,一身白袍的少女靠坐在银杏树下,在沉思些什么。
或许他真会什么巫术,不然怎会知自己做了预知梦。
树影斑驳,骆蒙走到柳瓷身后。
“柳琴师!”
骆蒙本没有要吓她的意思,只是嗓音粗重,给发着呆的柳瓷吓得不轻,那一直萦绕在脑海里的巫师的话一瞬间被冲出。
见少女被吓到,骆蒙赶紧安抚着。
“柳琴师这是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走过的动静这么大都不曾听见。”
柳瓷抿着唇,垂首摇着头。
看她不愿说,他也没勉强。
“瞧。”
骆蒙拿出一个玉样玩意儿。
“我搜来的,想你定会喜欢这玩意。”
那是一块极小的玉块,少女的素手接过温润透明的玉块,眼眸明亮地细细瞧着。
还没指头大小的青玉块,上头竟然雕着一个精美的长袖玉舞人,舞姿婀娜,衣袂翩翩,一般玉舞人用的都是平雕,这圆雕阴刻尚属少见。
如此顶级的雕工,这应是皇室才有的。
柳瓷把玉舞人还了去,这她不能收。
“就是给你的,拿着就是了。”
骆蒙却不容她拒绝,硬是又塞回她手中。
见乐工那边差不多了,骆蒙也不多待,说了句,“下次我给你带更好的”,便离开了。
骆蒙大步流星地离开,留下少女怔怔地握着那玉人。
外头风沙大,没练多久乐工便把大家放回去。
柳瓷伫立在厢房门口许久,自己一人,她有些害怕,害怕打开门看见的是可惊画面。
隔壁厢房里,巫师踱来踱去,身上的铃铛碰撞发出一连串的响声。
“……我真没对她做什么,哪来的解药。”
少年静静地在一边研磨雨遮花药粉,发带垂落至后肩,身形修长。
“嘶,不对啊。”巫师双眼一眯,似是发现什么,朝着那静默的少年走去。
“你不是不信这些么,怎的,竟也开始疑神疑鬼了?”
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紧盯着少年充满漠气的双眼,那人低眸磨着药,没理他。
男人没瞧出什么端倪,便咂咂嘴离开了。
“你们这群人真搞笑,没遇到事的时候不信鬼神不信邪,遇到点什么事了,反倒开始虔诚祷告神佛了。”
紫袍男人走到案边,顺着那只小狸奴的毛。
徐野始终不语,若不是这人做了什么,那她为何意绪寡欢。
长胡子巫师唇角一勾,嘟囔一句,“你直接去问她不就得了,喏,她现在就在外面。”
鸦睫颤了颤,少年浅瞳看向那紫袍人,这人竟能知他心中所想。
来不及深思,他起身就往屋外走去。
隔壁陡然传来开门声,察觉动静,久站在门口的柳瓷顾不得别扭,如一条金鱼钻回自己厢房里。
屋里竟是一片祥和,与自己平时住的无异,没有自己脑中的可怖画面,今日那种事好似没有发生过,不留一点痕迹。
门外的徐野望着紧闭的木门,愁绪满怀,手举起又放下,终是没有敲响那扇门。
她果然是在生自己的气。
少女瘫坐在毡毯上,神思低迷。
那巫师,他到底些知道什么。
她做了预知梦的事,没跟任何人说过、提过,连日夜伴在她身旁的霜霜都不知情,更别提一个远在西瀚的巫师。
一个西瀚国,一个南然国,拔杆子打不着,他又因何会注意到自己,他手中又有多少关于自己的信息。
想着想着,手中的玉舞人跌落,滚到那皮箍箱边。
她抬眸,起身打开箱子一瞧,里面竟是各种不曾见过的名琴。
这些都是西瀚的乐器,西瀚国的曲乐丰富多样,只是在此之前两国不曾接触,也难怪她不曾见过。
箱子下还有几本册子,她打开一瞧。
竟是琴谱!?
就连琴谱他也掠来给她,是怕她不会弹么?
柳瓷怔愣着,望着这一箱的名琴,不知所措。
*
“这巫师本王费人费力好不容易才寻得,不论如何都要给本王找回来,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洽羿王坐立难安地踱步在帐内。
将领们纷纷抿唇闭语,说得轻巧,谁不知北林军有个所向无敌的大将军,那人打起仗来如有神助,如今又添一巫师,更胜一筹,他们又怎敢靠近北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