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弗玉从进滨海影视基地开始就找不着方向了,她当机立断停住脚步,翻出谢从璧的苹果头像,给她发消息。
【能出来接我一下吗?找不到路了】
谢从璧刚做完头饰,顶着沉甸甸的首饰低头看了一眼振动的手机。正常进度应该换衣服拍剧照,她正琢磨着让蓝卉去接明弗玉。
不料魏导大手一挥:“先收工,吃午饭。”然后人就溜了。
蓝卉凑上来问她:“你的私厨呢?”
谢从璧顿了顿:“她迷路了,我去接一下。”
蓝卉大为惊奇——平日里谢从璧对于这种小事不屑一顾,惯常态度是能交给助理绝不自己跑腿,今儿个怎么一反常态,这么重视起来了?
转性了?
蓝卉总觉得有点不对,假意拦着她:“我去接呗,你穿着这一身,多不方便……”
谢从璧很坚持:“不用了,她不认识你。”
蓝卉心中警铃大作:不对劲!
虽然说她手下带着的几个艺人都不像是谈恋爱、弄幺蛾子的人,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蓝卉总担心风平浪静之下突然爆大雷,耳提面命一万次也不够。
她看谢从璧这副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态度,断定其中必有猫腻。但是谢从璧这个脾气,问她她必然不会承认,问多了可能还要急眼。
蓝卉按兵不动,说:“那你去吧。”
她倒要看看这位私厨是何方神圣,能劳动谢从璧大驾,亲自去接。
明弗玉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塑料棚下站了一会儿。初秋正午还是有点燥热,她把解开衬衫的第一个扣,轻轻抖动衣襟。正张望时,谢从璧从后面绕过来,伸手拍在她的右肩上。
“怎么站在这儿?”谢从璧瞥了一眼她手上的保温手提袋,“很热的。”
谢从璧还顶着满头珠钗华翠,妆也是新试的妆,本不该保留她本来浓艳的眉,可魏导演和化妆师一律认为这样最好,也就没有改。
早上谢从璧来上班是素颜,明弗玉冷不丁一见她,竟有些怔愣,盯着她的眼睛迟迟没说话。
谢从璧和面前人对上视线,便垂眸回避了炽热直白的目光。
明弗玉这才回过神,很客气地摇头:“没关系。”
她反问:“怎么还亲自来了?”
谢从璧出来没打遮阳伞,走了一路,晒得心里燥热烦乱,后悔出来吃这个无名无分的的苦。
她闻言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含糊地糊弄过去:“……闲的。”
明弗玉心里问号乱冒,不知道她这算是贬损她自己还是意有所指。总之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沉默,偶尔肩膀有所摩擦。
谢从璧不动声色地躲开,却发现明弗玉比她躲得更远,心里冒出莫名其妙的火气。
后头有人叫住谢从璧,她回头去看,是魏振导演。他和夫人是出了名的感情好,中午不点外卖不吃剧组盒饭,雷打不动由夫人送便当。
他拎着便当盒紧赶慢赶,走了几步追上二人。
魏振的视线随即漂移到明弗玉身上,眼前一亮:“这位是?”
明弗玉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谢从璧察觉到了她的不适,上前略微挡住明弗玉,解释道:“我的私厨,来给我送饭的。”
魏振了然,还没等他开口问明弗玉愿不愿意上镜试试,谢从璧早就拉着人加快脚步,匆匆和他告别了。
“我们导演对选角很魔怔……不用搭理他。”
等走远了,谢从璧才闷声说。明弗玉已经恢复到了平静温和的状态,恍若无事发生:“没事的。”
谢从璧把人带到蓝卉面前,蓝卉豁然站起来——女的?
她在这二十分钟已经脑补一出谢从璧和素人因缘际会的暧昧故事了,结果谢从璧领来一个年纪相仿的漂亮姑娘?
蓝卉松了口气,刚把手递出去想和明弗玉握手,就被自家艺人拦了下来。
谢从璧想到刚才明弗玉的反应,两边都只是介绍了名字,谢从璧瞧着蓝卉的视线不离人,生怕再有什么不愉快,立刻张罗着:“吃饭吧,我都饿了,菜都凉了。”
茄汁大虾、香辣蟹、响铃肥牛卷一一端上桌,蓝卉深吸一口气,闻到隐约的味道,迫不及待给自己找了双一次性筷子,坐下静候。
扭头一看,明弗玉给谢从璧掏出了自家的竹筷子。
蓝卉:“……”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吗?
她懒得开口多说话,一筷子下去夹走了两只茄汁大虾。酸甜口的虾肉紧实,格外弹牙。
蓝卉第一口下去惊为天人,眼睛都睁大了一瞬,她尝过一圈,发现最喜欢吃香辣蟹。正好谢从璧借口妆蹭脏了不敢多吃,于是都便宜了蓝卉,她面前不一会儿就堆了一座小山似的蟹壳。
她边吃边想,谢从璧这哪是邻居?这是救星!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去瞟明弗玉。
……好年轻一姑娘,做饭水平居然不输海城各大酒楼的厨子!果然真人不露相。
魏振导演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端着自己的碗,明显是被香味吸引来的。他“绕树三匝”,都不好意思来探问,最后鼓足勇气,终于故作轻松地凑上来,问她们午饭吃的什么。
谢从璧很警惕:“就是家常菜,魏导吃完饭了?咱们组里不是有午休吗?”
言外之意是要赶人,魏振求助似的看向蓝卉。蓝卉正啃着香辣蟹恨不得捶胸顿足,一点都不想接收他的暗示。
谢从璧实在是受不了他绕来绕去地乱晃,顶着他灼灼的目光,给他夹了一只茄汁大虾。魏振抬头,继续用这种眼神盯着她。
谢从璧只好又给他夹了一只:“多的没有了。”
魏振嘿嘿一笑,当即吃下一只虾,细细品味起来。
酸甜番茄汁卖相极好,入口味道均匀,浆汁挂在虾肉上,不空甜不腻歪,回味蒜香,特别下饭。
魏振吃掉第一只虾,咂舌品味,不由得后悔自己刚才咽得太快了。
明弗玉满意地看着导演和经纪人都倒在了她美食的攻略下,转向谢从璧,才发现面前人还没吃多少,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戳弄面前的米饭。
明弗玉以为她是嫌太干,给她倒上姜枣茶,问:“晚上想吃什么?”
蓝卉刚想点菜,就听谢从璧突然道:“苹果有办法做点别的吗?”
谢从璧垂下眼睛,说:“想吃苹果了。”
明弗玉想了一下:“可以啊……苹果派行吗?”
谢从璧点头答应。
苹果派做起来不算太麻烦,至少和她之前做过的很多东西相比来说不麻烦——不过明弗玉从来没在账号上更新过这个,于是准备录视频,提前备好材料放在了桌上。
面粉和黄油放进钢盆,用手搓散,慢慢变成浅黄色沙砾状,这样烤出来才会更加酥脆美味。
谢从璧似乎不喜欢太甜的甜食,她就加了比正常食谱更少的糖,最后少许盐提味,加水揉成光滑的面团,上保鲜膜,冷藏半小时。
等待的时间当然也不能闲着,三颗苹果削皮去核切片,挤入一整个柠檬的汁水,一小勺肉桂粉和大约100克白糖,抓拌均匀。
明弗玉将碗底浸出的苹果汁水倒掉,防止烤制时口感不够脆。
面团差不多到了时间,明弗玉把它从冰箱里取出来,一分为二,将一部分用作苹果派的底,擀成厚度约为三毫米的面饼,铺在圆形模具上,去掉边缘多余的部分,然后就可以加入已经软化的肉桂苹果片了。
另一半面团用来做派顶。苹果派没有严格的形状,但是明弗玉今天做的是最经典的网格形,把面饼用刀划切成条,上下搭界,慢慢编织。
苹果派顶要想好看,要刷一层牛奶蛋液,最后放进烤箱,静待美味。
谢从璧已经换好衣服在摄影棚等候,她隔一会儿就瞄一眼手机。蓝卉发觉她的心思不在工作上,撇了撇嘴:“看着点,马上就到你了。”
谢从璧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翻阅那点食之无味的微信消息。她把手机息屏,抬头注视化妆师给吕闻懿补妆,换最后一套剧照。
然后就轮到她。
魏振导演的新剧是宫廷剧,还是个大IP改编,说起来书粉很多,顶着的压力必然不小。可惜依照谢从璧对剧本的研读来看,还是旧瓶装新酒,勉强算稳稳当当不太出格。
谢从璧演的是反派,眼妆怪浓的,她自己不大适应,吃完饭就和化妆师提了这件事,换成了艳而不浓的一款妆。
化妆师说:“不化浓的话,那你就得靠眼神戏撑着了。”
魏振在监视器后面监工,刚一看到她改过的妆容,还有点生气,把化妆师叫过来:“谁给她改的?”
“谢老师自己要求的,”化妆师说,“只是把眼周的深色眼影擦去了一点,没改太多。”
魏振讨厌组里的演员自己带人改妆,但他盯着屏幕琢磨了半天,最后大手一挥松了口:“先上镜看看。”
谢从璧的眼睛灵动,毕竟科班出身,台词演技都不差。她跃跃欲试,想看看非刻板妆容能不能演好反派。摄像头黑洞洞地从四面八方对准过来,她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抛开莫名其妙的苹果派一类的杂念,专心配合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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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苹果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