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栈抱歉地笑了笑：“我忘了，对不起。”
周若楠没再说话，沉默着给他清理脓创，重新包扎上。
她叹了口气：“说什么对不起。”
江栈把袖子重新拉下去，穿好衣服。
周若楠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好学习，考到外面去，再也别回来。”
江栈背上书包的动作一顿，眼皮缓缓下垂。
沉默的几秒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他整理好书包带子，笑了笑，说了声“好”，然后招了招手，往教学楼跑去。
周若楠站在门口看着，有点恍惚。
凛冽的风把叶子刮下来，裹着尘埃翻滚，横冲直撞地碰了壁，只好落在墙边挣扎。
这四面都是高墙，往哪个方向都是死胡同。
他们都是困在高墙里的人。
江栈进了教学楼，风也来得愈加凶猛。
周若楠关上门，拿出手机。
“是红老师吗？江栈同学身体不舒服，在我这儿吃了点药。耽搁了时间，给您说一声。”
沈随虽然伤了右手，作业却一点儿也没落下，一到教室，便把作业扔给嗷嗷待哺的秦路和谢嘉凯。
周一早自习是语文，沈随往教室门口看了看，始终不见江栈的身影。
班主任的视线在扫过整个教室，然后慢慢走下来，敲了敲江栈的桌子，问道：“同桌没来？”
沈随点了点头：“嗯。”
红老师的眉毛肉眼可见地拧在一起，她回到讲台上坐着，余光一直落在这儿，弄得沈随都不敢把早餐拿出来。
他把面包藏在桌肚里，整个人靠在桌沿上，左手费力地去撕包装袋。
明面上低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语文书，仿佛真的在认真看书。
他觉得自己脑门上都冒出了细汗，左手用得不熟练，愣是没给它撕开。
实在没了法子，沈随只好放弃。
他一抬头，发现班主任不见了，四下打量了一番，还真没找着她。
沈随急忙把面包拿起来，用牙叼住一角，刚准备用力，红老师又走了进来，脸色不怎么好看。
他吓了一跳，嘴上一松，面包直接掉到了地上。
草！
沈随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安慰好自己，才向右转了个方向，准备弯下腰去捡。
面包被一只手给捡了起来，顺便撕开半个口子才递给他。
沈随一抬眼，看见江栈对着他笑。
他接过来，道了声谢。
江栈把语文书拿出来，自顾自地看。
打开包装袋后，沈随和老师的斗智斗勇还没有结束。
他低着头，余光瞅着红老师视线一转，急忙弯下腰，佯装找东西的模样，对着面包狠狠地啃了一口。
“你在找什么？”江栈觉察他的动静，俯身下来。
沈随骤然听见声儿，下意识猛地一抬头，嘴里塞满面包，险些撞上江栈的脸。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沈随可以清楚地听到江栈的呼吸。
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他闻到那人身上那股独特的香味儿，同时听到他倒吸了口凉气。
沈随猜想他这时候的样子一定蠢到家了。
早自习偷吃东西，还被同桌当场抓包。
哦不，这面包还是同桌给他开的，他俩算共犯。
沈随原地呆住，嘴里的咀嚼却没有停，愣愣地看着他。
江栈也愣了一会儿，好在很快回过神坐起来，继续看着语文书。
沈随也坐回去，艰难地咽下面包，感觉差点被噎死。
他从桌肚里翻到牛奶，想了想，决定不能盲目相信自己的左手。
他侧头看了一眼江栈，拿着牛奶轻轻顶了一下他的手肘。
“开一下。”
江栈拿过来给他拆了插上吸管，沈随直接顺着接手的动作，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喝了一口。
当他正拿了面包准备故技重施时，余光瞥见江栈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偏头在看他。
沈随不满地皱了皱眉，“笑什么？”
江栈把书立起来，脸缩在书后面。
“你为什么不这样吃？”声音带着颤。
沈随非常嫌弃地“嗤”了一声，“好猥琐。”
“你这样不更猥琐…”江栈彻底忍不住，话音未落便笑了起来。
对于自己吃个早餐，不仅胆战心惊，还被嘲笑这件事，沈随感到非常愤怒。
不过他想象了一下自己那个动作，好像…是有一点。
想着想着，他自己也忍不住了，“噗嗤”地笑了出来。
他弯下腰，还想把面包往嘴里送。
沈随笑得浑身发抖，面包在面前晃了许久，就是进不了嘴。
“你别笑了！”江栈笑得趴到了桌子上。
沈随仰头怒怼：“谁先开始的？”
两人笑得停不下来，连同桌子发出轻微的抖动。
这动静再看不见，班主任的眼睛完全可以给捐了。
“沈随江栈，你们俩给我站起来！”
沈随“草”了一声，把面包塞回桌肚，抿着嘴站起来。
老红双手交叉在胸前，慢慢走过来。
她冷笑一声：“你们俩在笑什么呢？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
两人相视一眼，谁都开不了口。
沈随紧握拳头，大脑竭尽全力地回想一些悲伤的事情。
江栈也把头埋得很低，不敢抬起来。
红老师收敛了笑，“早上是记忆力最好的时候，你们俩不把握时机背书，反倒在这儿跟我嬉皮笑脸！”
她目光落在江栈脸上，“江栈，你今天迟到，看在你身体不舒服的份儿上，我让你进来了。但是，这就是你的态度？”
四周的读书声不知不觉停下来，教室里鸦雀无声。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以前成绩好，但那是以前，以前成绩好不代表现在也一样。如果你一直跟这种人堕落，那我也没必要留你在这个班。”
她这话说的太重，沈随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好不容易让他们坐下，沈随瞥了眼江栈，发现他垂头直盯着课本，没什么表情。
周一早自习下得比较早，然后就要去操场举行升旗仪式。
“江栈，跟我来办公室。”
红老师提着包走出去。
“不就是笑了一下吗，有必要这么严重？”秦路转过来，十分不理解。
谢嘉凯狠狠点头，非常感同身受：“上次我在她的课上喝了一口水，她居然就让我站了整整一周！”
沈随没听他们在说什么，看着江栈走出去，心里升起一股子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