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采光极差。
其实这天气本来也没有多少光。
沈随醒的时候侧头往窗外一看,只能看见对面一堵很脏的墙。
再回头,他看见江栈还是以盘腿的姿势坐在地上,趴在茶几上睡得很熟。
沈随感觉到腰背上的酸痛,挣扎着坐起来,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滑落在地上,他急忙捡起来,想了想给江栈披上。
那人平时都文文静静,睡觉的时候更是。
他呼吸很浅,生怕吵醒了谁似的,沈随凑近了才勉强听见。
烤火炉还开着,沈随把它往江栈身边放了放。
听见厨房的响动,他站起来走进去。
江楹正在往锅里接水,听见声转过来看他。
“早。”江楹主动打了招呼。
“…早。”沈随回答。
“你能吃鸡蛋吗?”江楹打开冰箱门。
沈随:“能。”
“行。”
沈随站在门口,看着她把几个鸡蛋放进煮沸的锅里,然后先开旁边那口锅看了看。
“粥好了”,江楹转过头,“但是烫。”
“哦…”沈随挠了挠脑袋,觉得自己脑子不太清醒,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出去等吧,厨房油烟重。”
煮个粥哪儿来的油烟?哦,嫌他碍眼。
沈随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情商跟爱因斯坦的智商有的一拼,只不过他的数字前面多了个小横
杠。
他狠狠抓了把头发,走出去。
坐回沙发上,沈随正想拿手机给秦路发个消息,往口袋里一摸,空的。
他只好把手伸到另一个口袋,也没有。
他站起来四下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手机放在电视那里,插口连着充电器。
沈随低头看了江栈一眼,他还睡着,后背随着呼吸有节奏地微微起伏。
这人跟他所有的同学朋友都很不一样,成绩很好,却不是传统定义上的好学生,上课迟到会让校医做假证,看样子还是惯犯。
表面是个男生,心思细的跟女孩儿似的,爱管闲事,用老师的话说叫乐于助人。
他觉得这个人身上总带着点神秘感,你永远都猜不到,他下一次又会做出怎样“反人设”的事情。
不过无论是什么事情,总又让人很安心。
沈随把手机拿过来,看了看时间,差不多是上早自习的点儿。
他打开微信问秦路回家了吗,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收到回信,于是退出来发了条朋友圈:下次一定给钥匙穿条绳挂脖子上。
从手机里抬头时,江栈正好醒了,他摸到被子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见沈随,笑了笑。
“这么早就醒了?”
“嗯。”沈随点头。
江栈把被子放到沙发上叠,沈随赶紧站起来让到一边。
他叠被子的动作看着很轻松,叠出来也非常规整。
沈随小时候住在福利院时也被要求叠被子,搬出来以后就再也没叠过了。
“坐吧。”
江栈叠完被子,走到厨房去,戴着隔热手套端出来两碗粥。
“还很烫,等放着凉一凉再吃。”
他把粥放到桌上后进厨房又端了两碗出来,身后跟着江楹,手里拿着鸡蛋和勺子。
也许“但很烫”“厨房油烟重”的意思是“你把粥盛起来端到外面去凉着”…
沈随觉得小横线后面的数字应该比爱因斯坦的智商还高。
“楹楹”,江栈把垃圾桶拿到桌子边上,拿了个鸡蛋剥,“这是我同学,之前在医院见过的。”
江楹也拿着个鸡蛋,听他说完点了点头,喊道:“沈哥好。”
沈随坐下的动作顿了一下,“嗯…你好。”
这叫法一定是从秦路嘴里学的。
江栈把鸡蛋剥好了递给沈随,“秦路回你消息了吗?”
“没有”,沈随接过来,觉得有些烫手。
沈随咽下最后一口粥,并且拦下江栈再给他添一碗的冲动后,秦路终于回了电话给他。
“卧槽沈哥我才看见,你昨天晚上在哪儿露宿街头了?”
“江栈家…”沈随扶额。
“啊哦,我打到车了,等我哦!”
等秦路急匆匆赶回来,一开门闻到早饭的香味儿时,她非常厚脸皮地上了桌。
江楹十分主动地加了碗筷,脸上露出一个不怎么明显的笑,看样子很高兴。
秦路跟江楹说说笑笑吃了很久,后面还自告奋勇地把碗洗了。
这么一对比,沈随觉得自己简直毫无眼力。
送走了沈随和秦路,江栈回到茶几边坐下,继续写着作业。
江楹也抱着书包过来,坐在她哥边上。
“哥”,江楹把头埋在书包里翻找,“你以后可以常叫沈哥来玩。”
江栈抬头,笑了笑:“为什么?你很喜欢他吗?”
江楹找到了她要的练习册,摊在茶几上,“你很喜欢他。”
江栈愣了愣。
“你以前没带别的同学来过家里”,江楹咬着笔头,看着她哥,“他是第一个。”
“之前叫你跟我去江栈家玩儿你不去”,秦路从房间拿了睡衣去厕所,“走投无路还得靠人家收留你吧。”
沈随不想说话,径自走到房间里,只想好好地补补觉。
在沙发上坐着睡一晚还是不踏实,沈随一沾床,困意就卷土重来。
白天睡太久的结果就是晚上失眠,沈随烦躁地在床上挣扎到凌晨才睡着。
这一连串的影响最终导致他周一晚起,徘徊在迟到的边缘。
沈随赶紧坐起来,穿好衣服就往学校跑。
奔跑的间隙想起上次站门口饿肚子,最后霸占了江栈早餐,他再急也拐进便利店买了面包。
“多带了一份早餐”这件事在当时看来没什么问题,事后他才想明白。
那只不过是人家为了让他接受好意而随便找的借口。
沈随穿着粗气跑到校门口时,看见慢悠悠往前走的江栈。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过五分,要是跑快一点应该来得及。
沈随三两步跑到江栈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要迟到了。”
江栈浑身一抖,回头看见他才笑了笑。
“你快走吧,我还有事。”
沈随诧异了一下,往教学楼跑去。
江栈一边走,一边看着他跑上楼卡着点进了教室,绕过教学楼往另一个方向走。
“若楠姐”,江栈进了医务室,把外套脱了坐下。
他伸直了左胳膊,卷着袖子轻轻往上面撩,露出小臂缠着的挺长一截儿纱布。
周若楠从柜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品,拿了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断纱布上的胶带。
然后一圈一圈把纱布卷开,几道挺深的伤口冒着黄。
“化脓了”,周若楠皱了皱眉,“你回去没有把伤口敞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