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栈,你转班的原因咱俩都心知肚明”,红老师坐在椅子上,没抬头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既然知道自己不合群,就不要刻意融入谁谁,更不要为了所谓的面子,随便去结交一些低质量的朋友。”
江栈仍然低着头,双手放在身前,不安地绞来绞去。
“我以为你知道分寸,不会受别人影响,才把你安排到那儿坐的。沈随那种人,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实际上抽烟喝酒打架闹事,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红老师结束手里的动作,看着他:“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交朋友是次要的,不要因小失大。”
江栈沉默了一会儿,感觉浑身泛起阵阵痛楚,他点点头:“我知道了。对不起,老师。”
文科班男生少,队伍里只占了一列,沈随按身高理所应当地站在最后一排。
主席台上的领导一丝不苟地总结上周工作情况,顺便批评一些违纪学生。
沈随把左手揣在兜里,脚下踩着一块儿小石头磨来磨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脚下的小石头猛地被他踢远了,他把脚伸过去,想给它勾回来,那小东西却被人一脚踩住。
沈随抬头,看见江栈从他旁边走过去,站在队伍的中间。
校领导冗长乏味的发言终于结束后,人们撒丫子往外跑。
这会儿还没上课,去小卖部还有时间。
沈随站了一会儿,等到江栈走到他身边。
不知道班主任跟他说了些什么,江栈整个人跟打了霜的花似的,看起来蔫蔫儿的。
他没看见沈随,低着头径自往前面走。
沈随就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走回了教室。
沈随以前是有同桌的,一个女生,长得很漂亮,成绩也很好,高二分班后就一直跟他坐在一起。
不过后来,某次班主任找她谈话,之后她就调了座位,他俩再没有什么交集。
沈随初中也是在这所学校就读,那时年少鲁莽,干过不少荒唐事,整个学校没有人不知道他沈随的名字。
班主任也是知道的。
他本以为自己很快就又可以独享单人座了,但江栈并没有搬走。
他俩的相处模式和往常一样,一个学习,一个睡觉摸鱼,相处和谐互不干扰。
不过江栈似乎话变少了,大多数时间都在看书刷题,偶尔抽出空闲跟朋友出去玩。
月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人们再不愿意待见它,它也始终是到了。
七中每次考试都抓得挺严,完全按照高考的模式来进行。
考试前布置考场是一项大工程,这对沈随吊着的右手非常不友好。
教室里只留三十张桌子,余下的要全部搬到走廊去。
好消息是,沈随的桌子不用搬出去。
坏消息,桌肚要清空。
沈随的桌肚塞满了书,桌面上也堆着一沓。
这些书要么带回家,要不就放在讲台底下。
沈随当然懒得带回去。
教室里挪动桌椅的声音此起彼伏,锐利的摩擦刺得人心慌。
沈随叹了口气,左手托起一摞,刚站起来,三十公分高的书摇摇晃晃地倒下来,正中江栈的后背。
江栈蹲在地上想把桌肚里的书拿出来,猝不及防被什么东西砸了个正着,手上一个不稳,拿出一半的书全散在了地上,和沈随的书混在一起。
沈随:“…对不起。”
江栈抬眸,无语住了。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江栈低头开始捡书。
翻开每一本书的第一页,有名字的是他的,没名字的放沈随脚边。
同时阻止了沈随想要蹲下来帮忙的动作。
沈随挠了挠脑袋,很不好意思,但也知道自己执意帮忙纯属捣乱。
只好退到角落里,尽量把自己当透明人。
江栈把两人的书挑拣了重新堆起来,看了沈随一眼。
“你别动了,我一会儿帮你搬过去。”
说完也没等沈随回答,抱着自己的书到讲台下面放着,顺便给沈随占了个位置,再回来把他的也搬过去。
秦路自顾不暇,没空管沈随死活,废了老大劲儿把自己的书整理好,才想起来她沈哥还残疾着。
回头看时发现沈随的桌子已经空了,江栈正好拿了他桌肚里的书搬最后一趟。
“你上辈子积什么德才得到这么一个绝世好同桌!”
秦路看向身旁早已搬完书,坐在位子上悠闲地吃着零食的谢嘉凯,沮丧地摇了摇头。
谢嘉凯对此表示不屑:“你的手又没残。”
秦路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考试的唯一好处就是没有作业,且提前放学。
秦路的提议是,叫上一帮兄弟去网吧通宵,考试对他们来说好似不存在。
沈随拒绝了,他没有复习的打算,却也想睡个好觉,好应对这场无足轻重的月考。
“江栈,外面有人找。”靠后门坐的女生喊道。
布置考场的任务交给了各种班干部,江栈收拾完东西正准备走了,听见她喊,只好又放下书包出去。
沈随听见声儿也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还是那个周什么的。
这群人常来找江栈,看样子转班并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
沈随晚上还是十二点以后才睡得着,早回家对他的睡眠质量没有任何影响,对他的考试成绩也没有任何影响。
沈随看到自己的成绩时,内心没有半点波澜,他不需要忧虑考差了被谁骂,也会没有人关注他考了多少分。
“卧槽,江栈牛逼啊!”
沈随闻声抬头看了看。
黑板中间的大屏幕上投影着成绩单,沈随看到江栈的名字排在第二行,年级上的排名是第五。
从前学霸的名号都只是听说,亲眼看见时还是惊讶了一把。
刚从理科转到文科班,落了半年的课程,竟然还考得这么好。
沈随不得不佩服这位同桌。
上课铃在一阵惊呼和唉声叹气中响了,张老师走进来,脸上掩不住的笑意。
“这一次的数学年级第一出现在了我们班!”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回头。
“江栈同学,不愧是市级奥数状元啊…”
年轻的数学老师嘴角咧到了天花板上,眼尾挤出了两道皱纹,又噼里啪啦说了半节课,这才回归正题讲起了卷子。
下课后,张老师把江栈叫到了办公室,一同叫来的还有沈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