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有点害羞,抬头瞅了她一眼,抱着哥哥的大腿往后面躲。
江栈低头看了看她,回头,双方同时一怔。
“江栈!”秦路惊喜地喊。
江栈笑了笑,目光注意到沈随的胳膊。
“胳膊怎么了?”
沈随无所谓地抻了抻,“打架打的。”
一周的相处下来,江栈觉得沈随虽然不是老师眼里那种勤学苦读、老实本分的好学生,却也不像是个挑事儿的人。
他不太相信他沈随主动跟人打架,除非那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这是你妹妹啊?”秦路见了小孩儿很兴奋,弯着腰冲她挥手。
江栈拍拍江桠的后背,“丫丫,这是哥哥的同学。叫秦路姐姐。”
“你叫丫丫啊!”秦路凑近一步。
江桠咬着下唇,咧着嘴点点头。
秦路逗孩子很有一手,小丫头也喜欢她,两人没过多久便玩儿到了一块儿,蹦蹦跳跳的不知道往哪儿撒野去了。
队伍还很长,江栈和沈随一前一后站着,不怎么搭话。
明明坐在教室的时候各干各事互不干扰,气氛倒也很融洽。
这会儿没了孩子的吵闹,沉默下来竟显得有点儿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排到他们,江栈交完钱站在一旁等他。
沈随把缴费单递上去,左手伸到右边外套口袋里找手机。
他吊着胳膊不方便,外套是披在背后的,本来也没有挂太稳,他这一动,外套彻底掉地上。
沈随急忙蹲下捡,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手去捞手机了。
他心里骂了一句,正准备在蹲下,打算把衣服放在地上找。
江栈拿过他的衣服,“在哪儿?”
沈随摸了摸鼻子,“右边。”
江栈翻出手机递给他,沈随道了声谢,靠着他略显优势的左手大拇指付了款,顺便看了一眼秦路给他发的消息。
“秦路说她们去楼下找你妈了。”沈随伸手去拿自己衣服。
这话没错但包含敏感词,江栈愣了一下,缩回拿着他衣服的手,“我帮你拿吧,你手不方便。”
江栈的头发似乎剪短了些,额角依稀看得到一块不大的疤。
沈随想起那天敲他家门时,他额头流着血,看那场景像是他妈砸的。
什么母亲能对自己儿子下这么狠得手?
沈随带着这样的揣测,真切地见到了这位母亲。
她坐着轮椅,长得慈眉善目的,怀里抱着那个叫丫丫的小姑娘。
秦路坐在一边跟她聊着什么,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沈随无法将这一幕和那天夜里的画面联系在一起。
江栈仍旧以胳膊不方便为由把他推到椅子上坐着,抢过他的缴费证明。
拿药窗口的队伍里站着一个短发的姑娘,大概是江栈的另一个妹妹。
沈随看着江栈走到她身边,两人争论了一会儿,小姑娘把两份缴费证明一起夺过去,推了他哥两下。
在江栈认输地走回到沈随跟前时,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江栈一脸茫然地在他身边坐下。
“这也是你妹妹啊?”沈随问。
江栈点点头,“叫江楹,十四岁了”,他看着自家妹妹,无奈地笑笑。
“挺酷的。”沈随评价道。
“是啊”,江栈表示非常赞同,“跟个男孩儿似的。”
坐了一会儿,沈随觉得有点冷,抓着外套想要披上。
可惜左手不如右手进化灵敏,刚把领子扯到脖子后边,衣服便不听使唤地滑下去。
他不信邪地再捡起来,仍然滑得很爽快。
江栈实在看不下去了,拿过来给他披上。
这距离对于沈随来说有些近了。
江栈的右手搭在他右肩上整理衣领,左手按着左肩以防外套再滑下去。
脸贴着他后颈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轻柔的呼吸。
沈随觉得自己后脖子一股子酥酥麻麻的劲儿,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他闻到一股香味,清清爽爽,像夏日里冒着冷烟的冰淇淋。
江栈终于给他整理好衣服坐回去时,那香味又消失了。
沈随侧头去看他,那人的目光落在远处,沈随便顺着他的目光移过去。
厚重的阴云不知何时逐渐消散了,太阳露出朦胧的橘黄色影子。
它竭尽全力地往外探出身子,给这个阴冷灰暗的世界带来一束光。
江栈是他们家邻居这件事,秦路是在出门倒垃圾,碰巧看见江楹时知道的,她又惊又喜。
但当她知道沈随一早就知道的时候十分气急败坏,怒骂他有好消息居然不第一时间告诉她,怀 疑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沈随凭借一句“你又没问”成功怼得她偃旗息鼓。
秦路大人不记小人过,懒得和他计较。
这天之后,她便开启串门模式,没事儿就跑人家家里玩儿。
她这人天生性格开朗乐观,走到哪儿都是开心果,江栈一家倒也很欢迎她。
不过秦路每次去他家玩都没见到江栈。
她从小丫头嘴里得知,江栈每天晚上都要打工到很晚才回来,心里不由得对他产生几分敬意。
立春过了好几天,天气开始回暖了。
教室里人多热气重,有的人甚至脱了外套。
不过这对沈随来说并没有多大区别,他还是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窗子关得死死的。
“明儿我生日,你们谁缺席我就跟谁绝交!”秦路狠狠地说道。
谢嘉凯装作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她转过头,“听见没沈哥?”
这会儿刚过午休,沈随把手缩在桌子底下,下巴下面垫着本书靠着,将醒不醒的样子,眉眼间带着被铃声强行开机的愠色。
“哪次我没去?”他慢吞吞地说。
秦路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正要问问江栈去不去,忽然想到他要打工估计没时间,便又没问。
秦路生日那天正好周六,中午聚过餐后,他们开了个KTV包房,玩儿到半夜饿了,又找了家烧烤店续摊儿。
第二天不用上学,一群人便敞开了喝酒。
来的人很多,秦路的朋友大多数是男生,鲜有的两三个女孩儿性格和她很像,大大咧咧十分豪迈。
吃到夜里十二点,一群人又商量着去网吧通宵,沈随这个时候便走了。
他原本就不爱玩游戏,以前陪他们去网吧都是趴着睡觉,第二天早上腰酸背痛,难受得很。
吃烧烤的地方离家不算太远,沈随慢慢悠悠地走回去。
刚才跟他们喝了不少酒,他走着还有点儿打颤。
大概是云层太过厚重,天上没有一颗星星。
老旧巷子没有灯,沈随只好用健全的左手拿着手机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