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栈从学校出来时已经接近下午一点了。
他匆匆跑到第三小学,看见江桠蹲在马路边上,低着头玩儿小石头。
“对不起丫丫,哥哥来晚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江桠刷的一下站起来。
“没关系。”
江桠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因为被冷风吹得太久泛着红血丝。
“冷不冷啊。”江栈把她抱起来,盖上帽子,又握了握她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江栈的手总是很暖和,即便是在冬天,也热的跟暖炉似的。
他记得小时候,还没有楹楹和丫丫的时候,母亲总爱跑到他屋里来搂着他睡。
“我们回家吧。”
学校门口的公路连着两个方向,一边通往城市中心,连着鳞次栉比的高楼,一边通往郊区,坐落着老旧的筒子楼。
楼面的墙皮脱落下来,堆在路边起了霉点。
楼间距很小,密密麻麻交错着低矮的电线。
几只鸟飞累了落在上面,吱吱喳喳叫了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小姑娘被哥哥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唱着老师新教的歌,像一只永远不会因为寒冷而南飞的小鸟。
回家的路狭窄而脏乱,却并不孤独。
到家的时候,江楹正好从厨房端着饭菜出来。
王淑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他进来,埋怨地斜了一眼。
江栈把妹妹放下来,“学校有点事耽搁了,对不起。”
江桠看了哥哥一眼,从兜里拿出一颗糖走过去,“妈妈,吃糖。”
王淑接过来,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江栈走到厨房帮着端菜盛饭,然后把母亲扶到轮椅上,推到餐桌前。
吃完饭,江栈安顿好母亲和妹妹午睡,洗完碗筷后,回到客厅开始写作业。
他下午放学还要赶去烧烤店打工,回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学习了。
尽管他现在困得睁不开眼,却还是强撑着不敢休息。
七中年级前三有奖学金,虽然不多,但他很需要这笔钱。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课,班主任**集权地按捺住骚动的人群,愣是拖了足足二十分钟才放他们下课。
“沈随,记得把卫生做了。”
完全忘掉这件事的沈随掏饭卡的动作一顿,低声暗骂了一句。
“我跟你一起吧”,江栈站起来,“我也迟到了。”
沈随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自己一个人打扫说不准连晚饭都吃不上,多个人多个帮手。
江栈拿着拖把去厕所洗,沈随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拿了扫帚。
以前没发现,这教室垃圾居然这么多。
谁没事儿上课撕纸玩儿?还扔得满地都是。还有,哪个没素质的把香蕉皮丢地上?
沈随一边扫一边在心里痛骂,好不容易扫完教室,一抬头竟发现江栈已经拿着拖把拖到了他面前。
“你…前面的都拖完了?”
江栈原本是从走廊外面开始拖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嗯。”江栈点头,“你让一下。”
沈随怕弄脏了刚拖的地,踩着自己凳子坐到桌子上,看着江栈拖完两人座位的那一方地板,放好拖把后又拿着抹布去擦黑板。
“这么快。”
他做得很娴熟,娴熟到沈随怀疑学校非法雇用未成年劳工。
江栈笑了笑,没有说话。
做完清洁江栈便急匆匆走了,沈随还是吃到了晚饭,像往常一样上完晚自习回家,陪着秦路打游戏,十二点准时关手机睡觉。
今夜隔壁没什么动静,一夜好眠。
周六下午,秦路要去给孤儿院的小孩儿买礼物,沈随被强行拉来陪同。
女孩儿一旦逛街,就绝不可能只买一件东西。
沈随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在后面,心里无数次懊悔。
“你不是说出来买礼物吗?”沈随坐在凳子上,看着她蹦蹦跳跳地挑选衣服,丝毫没有累的迹象。
“哎,来都来了”,秦路把一件衣服举在身前,“好看吗?”
沈随点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随的腿已经走到麻木,秦路终于罢手放过他。
“啧,我还是觉得那个小熊比较好看”,秦路抱着灰白色的企鹅,“要不回去换一个?”
沈随急忙摇头。
“这企鹅多可爱?小孩儿就喜欢可爱的。”
秦路左看右看,“可是那个熊也可爱啊,而且…”
不管秦路怎么说,沈随一口咬定这个企鹅就是全世界最可爱的。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一旦回去,她就能拉着他再逛几个小时。
“哟,这不沈随嘛!”
迎面走过来几个人,叼着烟戴着劣质金链子,一看就是那种社会**青年。
沈随一看见几人就立刻变了脸色,他脚步一拐,想从旁边绕过去,为首那人却伸出一脚拦住他。
“好歹同学一场,见了面也不打个招呼”,杨林嗤笑道:“还是这么没礼貌,不愧是没爹没妈的野种。”
秦路忍不了,企鹅往沈随袋子里一扔,“杨林,几年没挨打皮痒了是吧?”
沈随拦住她,往杨林那儿挪了一步。
人高马大地往他面前一站,那人还瑟缩了一下。
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一动作丢了面子,他强装镇定地笑了两声,“沈随,你再怎么能耐,还不是得灰溜溜地给我道歉。”
沈随看着他,倏地一笑,手里的袋子一扬,毫不客气地甩在他脸上。
其他人对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没来得及反应,等沈随一脚把杨林踹在地上的时候,几个人才大展手脚地一拥而上。
“楹楹,你先带妈去拿药的地方排队,我交完费就下来。”
江楹点点头,推着王淑要走。
江桠前后看看,伸手拽住江栈的衣角。
江栈摸了摸她的脑袋,“丫丫要跟我一起吗?”
江桠腼腆地笑笑,拉上江栈的手。
江栈牵着妹妹到缴费处排队,小姑娘年纪小闲不住,扒着哥哥的衣服围着转圈。
“你也太衰了,怎么偏偏折的又是右手。”
沈随右手吊在胸前,脸上十分不爽,“那傻逼知道我这儿伤过,故意往这儿打。”
刚才一时情急把两袋衣服全扔在杨林脸上,打架的时候又不知道踩了几脚,包装袋上留着七零八乱的脚印。
秦路提在手里,很是心疼,“你得赔我的衣服。”
沈随别过头,“你自己不也踩了…”
两人拌着嘴走到缴费处,秦路忽然转移视线。
“好可爱的小妹妹!”
她顿时把衣服的事情抛之脑后,拉着沈随跑过去站在队末。
“你好呀,你几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