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随每天起床都是在大中午被江栈叫醒的。
“吃午饭了”，江栈靠在门边说。
沈随打着哈欠关了空调。
夏天出空调屋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在中午。
只是坐着吃顿饭都吃得汗流浃背。
江栈吃过饭后又看起了书。
沈随实在没办法在这样的学霸面前安坐如常，只好回到房间，翻出了积灰的暑假作业。
他把暑假作业分为两类：有答案的和没有答案的。
按往常的步骤，他先把有答案的写完，然后用搜题软件拍没有答案的，实在找不到再自己写。
抄作业效率很高，沈随半个下午就写完了一半。
三四点的时候，沈随和江栈一起出门去了烧烤店。
李勇大概也刚来不久，店里空调刚开起来，还不怎么凉快。
沈随坐在椅子上，拿着个小风扇对着脸。
“小江啊，这么热的天穿什么长袖？”李勇捏了一下他的袖筒，“不热吗？”
沈随转头看了一眼。
江栈摇摇头，“我怕冷。”
李勇一脸疑惑，但也没再多问。
江栈在他旁边坐下，拿出手机。
沈随把小风扇往他那边侧了一下，偏头看见江栈在手机上打开了单词表。
“读书读太死会变傻，”沈随说，“你手机里就没什么娱乐软件吗？”
江栈退出来把手机桌面敞开给他看。
桌面非常干净，除了微信，其他的都是一看名字就是学习软件。
不亏是学霸的手机。
江栈的桌面背景是他妈和他妹妹。
沈随没有过这样的亲情，不知道如果是自己，会不会把家人的照片放在每天都能看见的手机桌面上。
不过他始终觉得，江栈活得很累。
学习的时候想着家人，打工的时候想着家人，甚至在出去玩的时候也要看着家人的照片。
是太爱她们了，还是在警醒自己。
你不能停下，你得跟个永动机似的连轴转，你的家人无时无刻都在看着你。
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窒息。
他想了想，拿出自己的手机。
江栈感觉到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打开，看见沈随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朋友圈里那张侧面照。
他莫名地转过去看他。
沈随把他手机拿过来，给那张照片点了保存，把他设为桌面背景。
“这张照片好看。”
江栈拿着手机看了半天，笑了笑，“谁这么自恋拿自己照片当手机背景？”
沈随沉默地抬起自己的手机。
“怎么自恋了？”沈随很不认同，“这叫自信。拿自己照片当自己手机的背景怎么了？又不犯法。”
江栈点点头，“行吧。”
第一批客人进来，几个人立刻忙了起来。
烤串儿端菜打扫，直到凌晨一点多才送走最后一桌客人。
暑假的人比平时多，门口的街上也摆满了桌子。
即使是在酷热的夏夜，人们也顶着闷热乐此不疲地撸串儿喝酒。
打扫卫生的任务通常都是沈随和江栈的，李勇一般在最后一批客人走了之后就收拾收拾回家了。
沈随在店里整理桌子，江栈拿着大塑料袋收外面桌子的垃圾。
有一桌年轻人点了好几筐啤酒，每一瓶都开了放在桌上。
不过他们大概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大半的酒瓶子都剩着不少酒。
江栈把酒瓶子扔进塑料袋里，装满了往回走的时候，塑料袋终于支撑不住四分五裂了。
啤酒混着油溅了他一身，瓶子摔到地上有的碎了，有的滚到很远。
沈随听着动静出来，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先乐了一阵，才拿了两个新的塑料袋出来拯救他。
他弯着腰把酒瓶子和竹签子之类的挨个捡起来。
竹签子的头处是尖的，原本有东西裹着，不知道怎的漏了出来，可能就是它把袋子戳破了。
两人把外面收拾干净，江栈走到洗手池，拿洗涤剂冲洗了一下衣服。
那一大片油即使冲洗了也残留着浅黄色，多半洗不干净了。
江栈搓了第一遍果断放弃，出来帮着沈随把外面的桌子挨个叠起来抬进店里。
终于打扫好一切，沈随走之前摸了一把桌上的花。
这花已经换过两次了，花瓣儿粉嫩嫩的，跟粉嫩嫩的花瓶很搭。
几个小时的工作挺累了，两人回家的路上都不怎么说话。
到家的时候，江栈说要去自己家拿衣服。
暑假里大多数时间出门都是跟江栈待在一起，沈随也就没了拿钥匙的习惯。
他就站在一边等着。
江栈开了门，发现客厅里的灯亮着。
沈随侧身往里看了一眼，王淑正好推着轮椅从厕所出来。
“妈”，江栈喊了一声。
王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摇着轮椅正准备往房间走，江栈走近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你喝酒了？”王淑皱了眉。
江栈急忙摇摇头，“没有，我…”
没等他说完，王淑顺手抄起桌上的遥控器朝他扔过去。
“你怎么敢喝酒？！”
她瞬间跟变了个人似的，眼眶通红，发了疯朝他咆哮。
沈随看呆了，在她拿起桌上一个盘子的时候反应过来冲进去。
他晚了一步，看见那个盘子脱落王淑的手。
沈随立马掉了个方向，跑到江栈面前的时候，盘子正中他的后脑，炸了个粉碎。
“嘶…”
沈随感觉眼前一黑，一个失重就要往前面倒，下巴一下子磕在江栈的肩上。
“沈随！”江栈慌忙扶住他，“没事吧？”
王淑还在发了疯地尖叫，江楹江桠闻着声开门跑出来。
“你去死啊！”王淑手指着江栈，挣扎着从轮椅上摔下来，“你早该死了！你应该跟那个人一起死的！”
沈随好不容易缓过来，忍着痛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个母亲的眼里看到憎恨。
“江栈！你去死啊！”
她还在嘶吼着，江楹抓着她的手想扶她起来，江桠站在一边，眼含着泪水看着。
真是一场荒谬的闹剧。
沈随咽了咽口水，拉着江栈出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江栈看着门愣了两秒，低头在裤兜里翻沈随家钥匙。
他手抖着，捞了半天愣是没捞得出来。
沈随拍了一下他的手，自己把手伸到他裤兜里把钥匙拿出来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