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外套上粘着几丝血迹，江栈把那部分裹起来，干净的那面朝上拿着。
两人从后门回去，走到前门。
江桠趴在传达室窗口张望着，看到江栈，赶紧跑出来。
“哥哥！”
江栈把她抱起来，“等很久了吧。”
江桠摇摇头，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额头上的纱布，“怎么了？”
“下楼没注意摔了，磕了下脑袋。”
这理由脱口而出，大概在过来的路上就编好了。
虽然蹩脚，但骗小孩儿足够了。
江桠没说话，双手环上哥哥的脖子，把头埋到他颈窝里。
“下次不许受伤。”
去小诊所花了些时间，这时候已经接近一点半了。
江栈听见小姑娘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拿出手机给江楹发了条消息。
“饿了？想吃什么？”
江桠说：“肯德基！”
小学门口开了家肯德基，江桠从来没去吃过，每次看到有同学走进去就可羡慕了。
江栈把她放下来，拿下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牵上她的手。
江桠回头看了一眼沈随，伸出手要他牵着。
一手一个哥哥，江桠觉得自己老有面儿了。
肯德基店里闹哄哄的，有小学生，也有七中的学生。
江桠拿着大鸡腿，满嘴是油。
江栈和沈随坐在对面，两个人都没有点餐，静静地看着小姑娘吃得正香。
江桠吃着吃着，抬起头看他们一眼，抿着嘴笑笑。
吃完饭后，江栈把她送回学校，叮嘱她回去午睡一会儿。
两个人单独走的时候，江栈感觉到了被自己刻意忽略掉的尴尬和不安。
沈随默不作声地走在前面，江栈跟着他到了一间面馆。
沈随转过来，“你没吃饭吧。”
肯德基吃一次挺贵的，对江栈来说是这样。
他跟着沈随进去，随便点了碗面。
这会儿人少，面上得很快。
沈随看着江栈吃面，忽然开口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江栈顿了一下，没开口，吃面的速度慢了下来。
沈随不理解他这样的态度。
小诊所里那一幕给他带来的冲击力不小，江栈跟他连朋友都算不上，却不想看到他变成热搜里的一具尸体。
“如果按照你原本的计划，是不是打算挨打挨到毕业？”
江栈笑了一下，“马上就高考了。”
“高考还有多久？”沈随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一年？谁知道这一年里会发生什么？“
沈随觉得这人就像个跌进泥潭里的乌龟，有人来捞他一把，他却把脑袋四肢缩进壳里，任由着下坠。
“你刚才听他说了”，江栈低声说，“我喜欢男的。初中的时候我跟他关系挺好的，我喜欢他。我忍不住，跟他表白了，是我自作自受。”
两人中间好像隔着一堵厚墙，沈随拆一处，他就砌一块砖填回去。
“表白有错吗？喜欢男的有错吗？这两件事能和校园霸凌相比吗？”沈随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地说，“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的逃避只会让他们越来越嚣张。”
“那我能怎么样？”江栈语气里带了点鼻音，“家里还有妈和妹妹，我经不起变故。”
“没人告诉你，有事情找警察叔叔吗？”
江栈摇摇头，“没用的，周庆选的地方都是监控死角，警察找不到证据。”
而且，他从小就对那个地方怀着一种…不信任。
江栈似乎已经陷入一个绝望的境地，密不透风地把每一句话说得死路一条，自己把自己囚禁起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安全感。
沈随没有再和他争辩，安静地等着他吃完面，然后回学校去。
手机没充上电，沈随只好写会儿作业睡会儿觉打发时间，下午放学就直接回家了。
玩手机到天黑，沈随也没什么胃口，撑到饿得胃疼才想着弄点什么吃的。
自己做是不太可能的，他长这么大就做过一次菜。
就那一次，连带着秦路吃进医院后，被沈院长勒令从今往后不许再进厨房。
沈随穿了外套去巷口的便利店，买了关东煮坐着吃。
他一边吃一边刷小视频，这玩意儿没什么看头，但挺能打发时间的。
看着看着，顶上忽然弹出了一个微信好友申请。
【我是周庆】
江栈下午提过这个名字，沈随点进去同意申请。
那人不知道怎么搞到了他的微信，一加上就发过来一个视频。
视频的主人公是江栈，看着比现在更稚嫩一点，也更瘦。
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昏迷着，画面外泼进来一桶水，江栈一下子惊醒，抖得很厉害，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在害怕。
“说话。”拍视频的人说。
江栈跪坐起来，看了一眼镜头，颤颤地开了口。
“我…我喜欢男人。”
镜头背后传出一阵细碎的笑声，“继续。”
“我是变态…我真恶心…”
江栈把头埋下去，镜头却往前怼到他脸上，一滴液体落在镜头上，模糊了视野。
沈随看完这个视频时，手里的一次性筷子不受控制的掰断了。
那人没有就此打住，后续又发来好几个视频，他光是看到封面就不敢点进去。
沈随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意图，没有回复他，只死死地盯着聊天界面。
叫周庆的估计也在等，不过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等不到他回应就迫不及待地先开口了。
周庆：【怎么样？精彩吧！】
沈随只觉得荒谬，没有回他，透过玻璃盯着掉了漆的砖瓦。
又过了几分钟，那人又发来了消息。
周庆：【给点儿回应啊，一个人欣赏挺没劲儿的】
沈随握着的拳头又紧了紧，好半晌才松开手，紧绷着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沈随：【你想怎样？】
周庆：【没怎样，只是想跟你分享分享】
周庆：【这人就是个变态，你这么护着他做什么？难道你也是？】
跟这种人讲不了道理，沈随把画面截了屏，转发给江栈。
发完之后他就按灭了手机，找老板重新拿了副筷子。
一个视频看得他彻底没了食欲，沈随剩了一半都没吃完，只好打包带回去，打算留着当明天的早饭。
到家后他再次打开手机，看到周庆发来好几条消息。
周庆：【别想着报警，江栈不敢的】
周庆：【其实报警也无所谓，蹲不了几年就能出来，反正这破书老子也不想读了】
周庆：【江栈那俩妹妹还挺好看的，你说我要是把她俩做了，江栈会不会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