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随”，江栈鼓起勇气抬头看他，“谢谢你。”
沈随也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但其实…你没有义务帮我。”
他觉得他有必要给这份善意一个回应，不过这个回应未必会是那人满意的。
沈随停下来，眉头狠狠地纠结在一起。
“你不用管我的。”江栈笑了笑。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沈随扭头，默不作声走了。
江栈紧攥的拳头松开，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着那人，感觉心里某些东西在下坠。
沈随不怎么会处理情绪，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用睡觉来逃避。
他趴在桌上，姿势换了八十遍也睡不着。
“你衣服里进虫子了吗？”秦路在游戏里死了第十次，终于忍不住转过头。
沈随没出声儿，换了个姿势继续闭着眼烦。
从天亮烦到天黑，回去睡了个不怎么安稳的觉，到了学校接着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到中午的，下课铃一响，沈随蹭一下站起来，左手撑着桌子翻出去，逃命似的往食堂跑。
打了饭坐在角落里，他直接掏出耳机戴上，声音开满，慢吞吞地吃到食堂阿姨催他走。
回到教室的时候，灯关着，零星几个人趴在桌上睡觉，从后往前数两排都已经没人了。
沈随这时候也睡不着，索性出校转转。
校门口这会儿还挺热闹，沿街一排小推车围满了学生。
沈随戴着耳机隔绝喧闹，沿着马路走。
七中不远处有个小学，小推车稀稀散散的从七中一直摆到那儿。
小学生没那么自由，回家晚了会被大人骂。
除了一些熊心豹子胆的皮孩子，大都不会在街上停留太久。
沈随晃晃悠悠逛到小学门口，看到一个小女孩儿在马路边上，捏着书包带子跳下去又跳上来。
他愣了一秒，走过去。
“丫丫？”
江桠听见人喊，忙抬起头，“沈随哥哥！”
小姑娘身边五米开外没有别人。
“你哥呢？”
江桠嘟着嘴摇了摇头，“还没来。”
沈随觉得这事儿真是操蛋极了。
管他干嘛呢？
那人话都撂下了，摆明了不想让他来横插这一脚，他又何必上赶着去找麻烦？
沈随看着小姑娘蹦了两三个回合，叹了口气。
“你哥刚给我发消息说学校有事，今天不回去了。”
江桠仰头，表情有点委屈。
“我送你回家吧”，沈随戳了一下她的脑袋。
江桠不怎么情愿，不过还是乖巧地点点头，拉住沈随的手。
这是沈随第一次牵小孩儿的手。
小姑娘的手很小，能整个儿握在手心里。
沈随把她送到家门口，看着她进去，然后原路返回。
下午的阳光有些晃眼，沈随挑着树荫下边走。
刚过了小学没几步，他看见江栈迎面跑过来。
那人没看见他，擦着衣服就过去了。
沈随转过去，见他停在小学门口，没找着人有点慌乱。
“我给送回去了。”沈随走近了说。
江栈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他，怔了一会儿。
沈随继续说：“我跟她说你在学校有事回不去。”
“啊…谢谢。”
江栈手里拿着校服外套，外套上白色的地方染了红。
沈随瞅了一眼，掉头走了。
江栈在原地愣了愣，也跟着往学校走。
沈随斜目瞧见后面那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
那影子移动得很慢，到最后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
沈随回头，才发现那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一瘸一拐的。
看了一眼他立马转过来，加快了步子。
走到教室他侧头对着窗子趴着，发誓这一整个下午绝不回头。
第一天，他完美做到。
第二天，他花了半个上午睡觉，半个上午打游戏，中午吃饭时撑着桌子翻出去，愣是没跟同桌说过一句话。
下午的进程同上午复制粘贴，到放学时看着江栈被那帮人搂着出去。
沈随抓了把头发，站起来。
“秦路，去网吧。”
秦路对他这反常的要求感到非常震惊，但看出来沈随心情不怎么好，也没有多问。
几个人走在路上，沈随跟在末尾，插着兜耸着肩，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哎，沈随最近这是怎么了？”谢嘉凯偏头瞟他。
秦路摇摇头，“我觉得他和江栈这两天都怪怪的。他俩都没怎么说话，沈哥中午出去都翻桌子。”
“昨天沈随说出去吃火锅的时候”，张斌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看到那个周庆在门口，估计是来找江栈的。”
谢嘉凯说：“那时候江栈不是跟着我们走了吗？没理他？”
“谁知道呢”，王晨耸耸肩，“小情侣之间闹矛盾了吧。”
“乱说什么？”秦路有些不满。
这种事情如果是真的，当事人不说代表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可要是假的，那就是造谣传谣，她妈妈说会烂嘴。
“对不起，我的错。”王晨反应过来不妥，赶紧道歉认错。
他们找了个路边摊，草草解决晚饭，就迫不及待地往网吧赶。
沈随打游戏的技术一如既往的差，玩儿了一个多钟头就认命放弃了，戴上耳机窝在椅子里睡觉。
网吧里很安静，人们各自专注着自己的游戏。
沈随眯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伸手挪了一下鼠标，看到电脑屏幕上的时间。
九点过三分。
他拿出手机，下载了个短视频软件刷着玩儿。
因为是新号，之前没有记录，系统推给他的前几个视频都是多年前的土味儿老梗。
沈随蹙着眉快速划过。
刷了一会儿，系统终于与时俱进，刷出几个搞笑小剧场。
笑点挺干的，反正沈随没笑出来。
#十七岁高中生被霸凌致死#
沈随看到这个话题文案愣了愣。
视频里的男孩儿被一群同龄人拿着棍子打到地上站不起来。
画面打了马赛克，但地上那一滩血依旧清晰可见。
视频反复播放了十来遍，沈随划过去。
系统自以为是地找到了他的喜好点，之后给他推送的视频全是有关校园霸凌的，沈随看得眼皮直跳。
他按灭了手机屏幕，回归玩游戏阵营。
挺到十二点，沈随关了电脑终于睡了。
第二天醒得很早，他晃晃悠悠地去了学校。
昨天的作业一点儿没做，沈随一到教室就拿出题本赶。
早自习铃响的时候，江栈正好掐着进来，后面跟着秦路一群人。
“好险”，秦路喘着粗气，“差一点儿就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