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完再过了两周,羽绒服已经穿不上身了,沈随的胳膊也终于放下来。
但放下来也不代表好全了。
沈随时常忘记右手的伤,一不小心就磕着碰着,疼得呲牙列嘴还不长教训。
一只手残废并没有影响他打篮球,之前他吊着胳膊的时候就照常打,其他几个男生生怕碰着他都没敢用力。
沈随趁机赢了好几次。
几个人刚领到球,英语老师路过操场冲他们打了招呼,就把沈随叫走了。
沈随没劲地跟着英语老师走,刚进教学楼就看到一群人咋呼着慢悠悠往上走。
“诶”,英语老师叫住他们,“你们几个,上课时间乱走什么?”
沈随看到江栈也在那群人里,他被一个人搂着脖子,眼里没有一点儿笑意。
他抬起头,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沈随,神态很木讷,只抬了一下又立马低下去。
“老师,我们体育课”,搂着江栈脖子那个说道,“想回教室拿点儿东西。”
英语老师摆了摆手,“行吧,拿完赶紧下来,别影响其他班上课。”
沈随跟着英语老师走上顶楼办公室,进门的那一瞬间,他瞥见江栈那群人进了空教室。
英语老师拿了把椅子让他坐下。
“最近怎么样?”
沈随点头,“还行。”
“回院里了吗?”
沈随:“过年回了。”
英语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还在怪她吗?”
沈随:“没有。”
“我们都是沈院长带大的”,英语老师看着他。
“她一个人打理着福利院,这么多事情忙不过来,忽略了你的感受她也很抱歉。”
沈随低头,玩弄着略长的指甲盖。
“有空的时候回去看看她,她也挺想你的。”
“嗯。”沈随看向门外,想立马走了。
英语老师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那是沈随以前的成绩单,每一张的名字都写在第一行。
“你以前成绩很好的,为什么不愿意好好学呢?”
沈随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他曾经拼了命攒出来的成绩单。
他不想配合,英语老师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好叮嘱了些学习上的事情,让他离开了。
沈随走出办公室,感觉外面的空气清新不少。
他一出来便下意识看向空教室的方向。
大门紧闭着,隔壁哪个班书声琅琅,听不见空教室里什么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异样,沈随从来没有见过江栈那种表情。
眼神空洞,就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犯,脸上没有一点儿生气。
沈随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到那间教室门口,手刚触到门把手,他清楚地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
他直觉不对劲,扭动把手,发现门被锁了。
沈随拍了拍门,里面忽然安静了,他加重了力又拍了几下。
“谁啊?”
很不耐烦的声音。
沈随没有理会,接着拍门。
他听见里面的人走到门口,低声骂了一句,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人沈随不认识,他略过他径直走进去。
教室后面的桌椅东倒西歪的放着,几个人叼着烟,或站或坐地围在那儿。
“诶,你谁啊?”开门那人追过来,手按在他的肩上。
沈随一把将他打开,他现在心情有点复杂。
因为他看见了江栈。
江栈跪在一个人腿边,浑身打着颤儿,双手撑在地上勉强维持平衡。
校服外套不知道扔哪儿了,黑卫衣染上了不少灰尘,身旁一把凳子摔得四分五裂,残骸里夹杂着几滴血。
沈随走近了,坐着的人全都站起来。
“哎,你想干什么啊?”
沈随瞟了眼说话那个,是周什么的。
他大概这辈子也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沈随没理他,拧着眉低头看江栈,“你怎么回事?”
还没听到江栈答复,有人推了他一下。
“你谁啊?少多管闲事儿。”
沈随此刻烦躁得要死,“别他妈碰我!”
他伸出手,不怎么温柔地把江栈拉起来。
周围人对他的动作十分不满,握着拳头直接就想动手。
沈随抄起一把椅子就砸过去,一脚踢退了另一个人,趁着空隙拉着江栈穿过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什么的喊了一声。
“江栈”,他这回没对沈随喊了,“这就走了?”
一系列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江栈被拉起来的时候还懵着,听见他这一喊,瞬间回过神来。
他慌乱地挣开沈随的手,咧了下嘴角,大概是想扯出一个笑,不过最终没有笑出来。
“沈随,你…你先下去吧。”
沈随彻底惊了,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屁话。
一愣神,他看见江栈竟然掉头往回走。
沈随急忙抓住江栈的手,“你犯什么病?”
骂完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楼下跑,跑到操场才松了手。
沈随盯着他看,对方却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江栈比他矮一点,一低头,沈随就清楚地看到他后脖子上那道挺深的划痕。
血不住地往外冒,浸入他的黑色卫衣里。
班里坏掉的凳子都会放到那件空教室里。
沈随猜想大概是那些人把凳子往他身上砸的时候,钉子划到了后脖子。
“走”,沈随推了他一下,“去医务室。”
江栈走在前面,感觉身后的目光有如实物,银针般一根一根扎在他背上。
医务室的门大开着,桌上摆放着药膏和碘酒,仿佛早就预料到有人会来。
“若楠姐”,江栈打了声招呼。
周若楠看到他进来便站了起来,瞥见身后跟着那人时愣了一下。
“这是我同学,沈随。”
周若楠:“噢…好。”
她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回过神,让江栈赶紧坐下,从墙边搬来把椅子放在江栈旁。
“坐吧。”
沈随在他旁边坐下,两人的距离被拉近了,江栈不自在地往另一边躲。
周若楠站过来,占了江栈那一侧的空,江栈只好又坐回去,眼神不敢往沈随那边瞟。
犹如某种秘密被公之于众的恐惧,江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害怕,尽管他本身并没有什么错处。
周若楠给他的伤口上完药,又问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伤,江栈摇摇头。
周若楠叮嘱他尽量别让伤口碰水,然后送他们离开了。
医务室建在教学楼后面,地方有些偏,从那儿绕到操场还得经过小树林。
这会儿人不多,两人走在路上也不说话。
以他俩为圆心,两米半径作圆,圆里冒着森森寒气,在周围说笑声的衬托下,显得诡异的幽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