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鬼门关(下)

“你知道……那人做了什么吗?”

怪物发出刺耳的喊叫。它明明是笑着的,声音听起来却如同枉死后来索命的厉鬼。周围树影重重,月光像是被枝条剁碎了似的洒下来,萧明灿抬起匕首,那身影紧跟着一晃,突然冲出草丛,朝着这边跑来。

“他将同帐内十二个同僚尽数杀害,外头厮杀声震天,而他一个人在营帐里,将尸体全都摞在了一起,就跟贮藏食物……其中五具堆在了门后,外面的人掀帘杀进来,首先就是倒在自己人的尸堆上,接着第二眼……”

狂风呼啸着穿过,四周树丛里随即爆发出尖锐的悲鸣,头顶枯枝上挂着的零星枯叶在昏光下剧烈抖动,像是一只只藏在阴影里的鬼眼。远处挂在树上的怪物跳不上坡下的树,便顺着树干滑了下来。

“他杀了营中好几个人,”

冯长喜的话在萧明灿耳边响起,与此同时,她看到那怪物嘴也张着,似乎也在说什么,寒风像是淹没这里的浪,一切都变得闷而遥远,萧明灿在喘息中看向那道直冲而来的身影,冯长喜的话音和怪物嘶哑的叫声逐渐重合在一起。她忽然有些分不清那到底是自己的回忆还是怪物断断续续的喊叫。

“他将他们的尸体扔进火中,就像往火堆里添柴木……最后,最后还是郑湛出手解决了他,但因此险些被削掉半个脑袋……我有个下属,他叫胡明生,他直到临死前一夜都还在和我说郑湛是奸细,但事实上,郑湛反而是在营啸后保护我们的人……大人,这一切全都是乱的,我们……我们能相信谁?”

两枚暗器自后贴着萧明灿的耳朵擦过,接连钉进怪物的左眼和右侧眉骨,它奔跑时陡然踉跄一下,脚下绊住石块,在摔倒前一把抓住了萧明灿的衣角。

“我们能……”它半趴在地上,宛如濒死挣扎着求救的可怜人,它仰起头,那缕光从枯枝间渗透下来,照在它鲜血直流的面孔上。它是檀妄生的部下,身体缩在宽大的脏袍里,抓住萧明灿的手沾满脏泥,犹如被火烧得干瘪的焦尸,又像苦苦哀求生路的苦命人。这让萧明灿顿了那么一瞬。

它进抓着衣角,原本还在上扬的嘴角被血覆盖,近乎哀嚎地重复着:“我们能……我们能相信谁——我们能相信谁——!”

萧明灿捅进了它的脖子。鲜血很快淹没了它的话音。坡下的影子幽魂似的跟着一晃,转瞬就顺着杂草爬到了枯树这边,它在狂风哀叫中探出头,站起身,像是从黑暗潜伏中陡然钻出的长脖鬼,那双眼睛映着檀妄生的侧脸,正脸,笑容,以及伸过来的一只手。

檀妄生就这么抓着它的脸,拖着它走了数步,一下一下往树上狠砸。

点点鲜血溅在了萧明灿手上。她抽出卡在它颈骨上的匕首,怪物栽倒在地,那不知从哪套上的宽袍彻底罩住了它,边缘被杂草遮挡的阴影模糊,如同从土里浮起的树根。萧明灿在那空隙里用手背蹭掉唇上的血,周围再没有任何身影出现,但那些声音并没有消失。

每当提及到荒宅、闹鬼之地时,都会有人说,曾有路人在踏足或经过此地时,听到了隐约的哭泣或尖笑声,那声音忽远忽近,似真似幻,就像被困在这里的怨魂,不肯离去想要复仇的厉鬼。

这些话大多都出自于民间怪谈或话本之中,而无论是萧明灿还是经手调查营啸之事的官员,都不曾想到,它们竟会成为摧毁幸存士兵们最后极限的心魔。

他们说,那一夜过后,目之所及只剩下被烧毁的营帐和遍地横尸,那些发疯的、逃跑的,要么成了残缺的尸体,要么倒在地上痛苦呻吟。什么都没有了。但那些厮杀声和喊叫声还在耳边回荡,就像成百上千个被困在这儿无法脱身的亡魂。

那些声音缠着他们,一直都没有消失,跟着他们从北境军营一路来到了皇城,像无数条蛇似的缠在他们周身,盘踞在脑海里,让他们反复回想起那一夜自相残杀的惨剧,直到他们看到那声音钻出脑海,出现在房间某个被阴影覆盖的角落里——

如影随形。

这四个字曾出现在太多幸存士兵的口中,他们讲不出那场营啸具体的经过,也无法说出那始终缠绕在脑海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能不断地用“如影随形”来描述这一切。后来,它被官员写进了卷宗里,掺在充满绝望与谜团重重的字里行间,既像用血做的烙印,又像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的诅咒。因为萧明灿如今已经切身知道了那四个字到底是什么。

萧明灿仍未见到那群怪物的身影。她跑在荒林之中,周遭不再像之前那般漆黑一片,但薄雾始终跟蛛网一样缠在这里,随着风轻轻浮动,让远处模糊的树影看上去也仿佛有了生命似的晃动。而声音就从那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萧明灿加快了脚步。那声音乘着薄雾紧跟着她。她不断回头,张望四周,远处枯树枝条乱颤,似有人影掠过,她再往前一步,在回头时一缕发丝拂上脸颊,贴着她那一道尚未凝固的血点。一阵风迎面吹来,薄雾在昏光下扭曲摇动,她再一眨眼,周遭变得雾蒙蒙的,如同苍白幽魂往脸上冲。她抬起匕首,割断了缠在面前挡路的枝条。

这里枯树林立,杂草有半人高。萧明灿匆匆抬头。估摸时辰,应该很快就要转亮了,但更高的那些枝条挡住了天,偶尔有几块巨石立在半昏半暗的交界间,像是荒凉的坟冢。它们挡住了两人的身影,同时也遮住了那群怪物。

这里没有路,前方只有迷雾遮挡的一棵棵高耸的模糊轮廓,当她转头时,甚至看不清自己到底是从哪里过来的,那些树像是在移动,挡住了她踏过的每一步。

但萧明灿知道,这里已经偏离了她原本的路线,因为从她踏进烧尸林到靠近西边悬崖,都从未见过这片林子。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再次升起。她觉得自己就像那场营啸里的士兵,被那些顶着熟悉之人面孔的怪物赶得慌乱逃窜。这地方的确能挡住她的身影,就算天亮那群怪物也未必能看清她,当然,她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但她又能躲到哪里?撑到什么时候?她——

她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感觉自己踩进了淤泥里。她低下头,看到杂草之间赫然躺着道人形轮廓,他下半身已经消失在泥土之中,而她的脚正半陷在他干瘪的胸腔里。她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上移,落在那大张着的嘴上。与此同时,声嘶力竭的叫声从昏沉中蹿出,杂草簌簌抖动,仿佛尸体在嘶喊。

她抽出脚,刚迈出一步,忽感被牵住的那只手陡然下拉。檀妄生抬手压住她的后肩,将人按回到草丛之中。

周围全都是模糊的轮廓,晃晃悠悠,如同帐外凌乱的人影。

“……至少我们还是有收获的。”

浪潮般的喊叫声从四面八方荡过来,檀妄生低头瞧着那已成干尸的男人,就这么在昏暗里端详似的看了片刻,确定道:“最起码,我们帮金海村找到了当年在这片林子里失踪的村民。”

萧明灿抬起眼,看向昏暗中浮动的薄雾,怪物的身影仍没有出现,但声音却像凭空出来似的在这片林子里到处乱窜。她回想着怪物方才不断模仿营啸士兵厮杀时的样子,低声说:“为什么……”

“两种可能。”

檀妄生轻压着她的后颈,看向周围波浪般摇动的草尖,随口道。

“它想通过重演那场营啸来让我们陷入恐惧。它把我们逼到了这里。这地方迷雾笼罩,那枯叶随便晃两下都能联想到鬼影,对于它们来说,简直就是完美的恐惧制造场。如果我们因绝望而崩溃,它们就不需要再费尽心思损耗人手来寻找我们。”

他说着看向萧明灿,“……我想,我们两个人都会成为它的得力干将。它会感应到的,就像家里人推开家门一样熟悉。”昏暗的尽头隐约响起惊恐的厮杀声,但很快又被风打得模糊。他压在她后颈的指腹没有乱动半分,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感受着她泛凉的皮肤,“又或者是另一种原因。它在报复我们。”

寒风再次席卷而来,草叶、枯树、枝条同时发出尖叫,这声音和周围的喊叫声撞在一起,又逐渐盖过了叫声,像是混乱战场里突然冲出的风暴。两人的身影也跟着草叶树影晃动,重叠,又越过枯树。

这地方比方才更加难走,藤蔓一圈圈缠着折木,又攀到旁边另一棵枯树上,形成了一堵矮墙。檀妄生伸手扶住跳下来的萧明灿,看了眼藤蔓上的细密小刺。

“因为我们偏偏用石屋里的尸体假扮成了闵兰,欺骗了闵三,所以它现在想让我们也体会一下这种感觉,重演最亲密之人变成最恐惧的存在,又发现这一切不过只是狡猾猎物制造的假象的感觉……”檀妄生想了想,说:“不过按理来说,所谓生气和愤怒不过只是它们用来制造恐惧的方式之一……”

没错。萧明灿想。就像登岛当日荒村里的那场围堵一样,就算那双眼尽毁的小女孩被捅了刀,尖叫着引来村中其他怪物追逐他们,它们也只是想要抓住他们并同化而已,她能从它们呆滞的神情和迟缓的步伐看出那不是一种报复,只是单纯地追逐猎物。

还有檀妄生曾数次设计围剿怪物,但怪物却从未像今日这般突然提起营啸之事——至少,在萧明灿登岛的这些天以来,无论是她在岛上遇到的怪物,还是沈将军说起船上遇袭的经过,都从没见怪物如此真切地重演那场营啸,甚至连将士们当年说过的话和撕心裂肺的表情都……是她多想了吗?

就像檀妄生所说,怪物这么做仅仅只是因为这里的确是个重演灾难的好地方,就像战船上那些影射金海村的惨剧一样。檀妄生曾在深林中遭遇不明伏击,自那之后营中怪象频生,而他又在营啸中因难以承受惨重伤亡而试图自刎谢罪,甚至不需要那群怪物做些什么,这里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场噩梦……而或许,这就是檀妄生这三年来鲜少靠近这里的原因。

不远处的上方响起喀嚓一声。枯树的枝条被风吹断,朝着两人这边砸,但被另一棵枯树给挡住了。那枯树就立在两人面前,藤蔓犹如黑蛇般攀在树干上,随着微光互亮忽暗,仿佛真的在缠动。萧明灿迎着风艰难前行,而前方全都是这种怪树,根冲出土地,绊绳似的连在一起,像是在阻拦任何想要闯入的人。

……所以说,萧明灿抬臂挡着迎面扑来的寒风。怪物这么做只是因为檀妄生恰巧出现在了最合适的地点,让它们得到了个最适合重演营啸的时机——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对于此时此刻而言,无论怪物是出于报复还是制造恐惧,其目的都是一样的:它们只是想让她和檀妄生因绝望而崩溃。而关键在于,后者只是单纯地恐惧手段,而前者意味着它们已经拥有了复杂的情绪,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最重要的是,它为什么会想到报复?这又是否能给她带来帮助?

因为屋群面目全非的尸体让他想起了生前最痛苦的经历是一方面,也许……萧明灿猜测,也许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它们不仅发现了闵兰是假的,还让檀妄生的那几个手下逃跑了,甚至因此损失了大量人手。

只有这一点,它才会感到愤怒,感觉到被戏耍。

檀妄生在寒风过去后道:“国师也猜到这意味着什么了吧?”

这意味着荒村那边的怪物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也许是因为屋群突如其来的炸燃,也许是因为闵三让手下全都跑到这片林子里了。总之,这意味着如果荒村怪物稀少,那么岛中心和船上的人就更有机会除掉那些威胁,赶到这里来救她和檀妄生……至少,他们可以赶到燃着大火的屋群那里。只要她能离开这片林子,就有机会——

“但前提是两方都有冒险救我们的打算。”

萧明灿抬起握着匕首的手,用手腕蹭开脸上的发丝,“他们最后一次确定我们的位置,是木船被火炮击中的时候。屋群炸燃的确是提醒他们,我们还活着的信号,但如今雾气笼罩,这屋群和主村又隔着半座山,就算他们看到了,也不敢贸然靠近。怪物遍布这里,而他们刚经历过几次不同程度的伤亡,必然会……”

萧明灿的声音被风吞没,一同被吞没的还有那群怪物的叫声。头顶枯叶唰唰抖落,萧明灿和檀妄生背靠在一棵横木后,风冲击着耳畔,反而在这喧嚣中让周围陷入短暂的“平静”。

无论是沈祈安还是岛上的旧部,他们都必然会比平常更加谨慎。那群怪物也许会在周围布满陷阱,也许屋群里的那些尸体其实是国师一行人,也许国师和他们的将军已经遭遇不测。有多少人会躲过火炮袭击后又能在地势险峻的深林里躲过成群的怪物呢?而且还是一整晚。

重要的是,他们根本经不起任何伤亡了。稍有不慎,他们不仅连国师都救不了,自己也会成为那群怪物的口中餐。

“我们没什么选择。”檀妄生在寒风渐弱后站起来,转身看了眼前方逐渐向上的陡坡,“这是唯一的生路。”

怪物的声音从后方隐隐渗透过来,萧明灿抬起头,漆黑的天空不知何时变淡了,但那缕光始终没能穿透层层枯枝,前方依旧一片暗沉,坡上的树静静立在雾后,像是一道道被定格的巨人影子。

“……为什么要这么做?”沉默几瞬后,萧明灿问。

檀妄生闻言偏头,萧明灿已经迈步往前走,“既然你知道路,刚刚在矮坡时把我推出去,或者干脆等着那群怪物发现我,对你来说应该会更稳妥。最起码,它们不会这么快发现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成群地追过来。”

“不要这么说。”檀妄生道,“我从来都没觉得国师是累赘。”

“但却是个威胁。”萧明灿实话实说,“如果接下来遇到了什么危险,你和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垫脚石。”

“毫不犹豫……”檀妄生边琢磨着这个词,边跟在萧明灿身后,“也许这就是问题所在,我只是想让国师更信任我一些。”

萧明灿闻言稍稍偏头,但仅仅只是几瞬,便收回了目光。她踩上土坡,伸手抓住离她最近的杂草,朝着上面走。檀妄生依旧老老实实地跟在身后。远处那些关于营啸士兵凄惨的喊叫渐渐模糊成了另一种哀怨的咕哝声。过了不知多久,萧明灿缓缓开口。

“我一直把这当成将军玩乐的消遣话,只是为了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放松警惕而已。”萧明灿说,“但如今将军却为了这消遣话做到了这个份上,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将军本身就是这种看到自以为的猎物就不管不顾咬上去不松口的疯子吗?还是说……”

萧明灿已经爬上了半坡,这里的视野远比下面要广得多,那些枯树高墙似的立在雾后,因为太过密集,又像是阴森的铁笼,偶尔有几道身影闪过,但很快又消失在了昏暗里。萧明灿没有再执着于去寻找那群怪物,而是将目光转到了还在往这边走的檀妄生身上。

她俯身朝檀妄生伸出手,他们就这么牵着手从最开始坟地附近的荒林一路逃亡到这里,但彼此的掌心始终泛着凉。她指腹轻轻压着他的手背,在他踩上这里时观察着他。

檀妄生任由她看稀奇走兽似的瞧着自己,在上来时坏心眼地故意使力把她往这边拉,两人距离拉近,他站在那里,略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接着又看向她蹭着血印的鼻尖,然后看到了她嘴角轻轻上扬,似乎露出一点微笑。

“将军觉得我们牵了几次手,又或是亲了我一下,”萧明灿在他低头靠近自己时轻声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到了那种可以互相把性命托付给对方的程度了?”

“……也许呢。”檀妄生说,“我们之间可不只是牵几次手那么生疏的关系。三年前在地牢时的那段日子一直让我反复回味。”

“如果你喜欢被打的话,”萧明灿慢慢收回了手,“更应该早日随我回皇城。来这里之前,我听刑部的人说,地牢里又新换了一批刑具,将军说不定会喜欢。”

檀妄生闻言稍一挑眉,萧明灿已经转身继续往上走了。林中那些喊叫渐渐朝这边靠近,像是细密的网。檀妄生说:“如果是国师亲自动手的话,倒也不错,不过……国师只记得上刑这件事吗?我记得的可是国师日日来那寒冷的地牢里陪着失去一切的我,最后把我从那里面救出来的事。”

萧明灿没有立刻回答,风声和周遭枯枝的唰唰声填充在这段沉默里。檀妄生也不着急,安安静静地跟着她走,直到两人走过这一小段陡路,在快要登上山顶时,萧明灿才说:“将军还真是单纯。”

“我只是觉得,”檀妄生看向不远处山顶边的那棵枯树,它距离周围的树有一段距离,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枝叶全都掉光了,只剩个细瘦歪扭的树干,像是被吸走精魄后的干尸。他想起了年幼时在一农户家的屋檐下躲雨的时候。那里就有棵这样的树,树后的远处是一片只长出点零星作物的土地。

他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生长在一片荒土里,如果不用心施肥和栽培的话,就会滋生出枯萎又带着毒的作物。”

萧明灿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山顶那些树。她扒着树干登上顶,用匕首割开那些缠结在一起的枝条、细长藤蔓,她继续往前走,直到看到前方的枯树后不再是另一棵让人胡思乱想又忽感悚然的怪树,而是一片迷蒙又昏沉的灰时,才停下脚步。

她低声说:“……看来,我们要在信任中死掉了。”

然后,她听到身后的声音说:“说不定这是一件好事。”

两人看向隔着一条河的岛中心。

那里昏黑一片,远远看上去,像是座早已被遗弃的死城。以往岛中心各处都会点上灯笼,此时却一点光亮也没有。那条唯一通往外岛的桥上堆满了尸体,当萧明灿看向那里时,有两具尸体因为摞得太高而滑下来,坠向桥下。原本用来拦住怪物的粗木栅栏上也全都是尸体。

两人离得很远,又隔着层雾,在萧明灿眼里那些尸体只是不到拇指大的黑点,但萧明灿仿佛仍能看到溅在桥上、岛中心街巷里各处的血迹。

怪物的叫声似乎也跟着那“死城”里的人一起消失了,萧明灿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接着,她感觉肩膀按上一只手。她整个人随着这股推力踉跄了几步。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肉被切开的声音。她看向脚边的断崖,还有雾后漆黑的河。

她缓缓抬手,摸了一下脖子,看着手上的血,还有捅在檀妄生身上的那把剑。

那是言生的佩剑。

久等了 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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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鬼门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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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劣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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