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事出突然

“这会不会太委屈了公子?倘若您今夜休息不好,明日又如何赶路。”高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我们也就罢了,平日保镖途中本就是得过且过。可公子金贵之躯,千金之体,还是不方便在荒郊野岭露宿的。”

元宵闻言也望向自家殿下。高曼说的算是真心意切,不过,公子做的决定他们也就私下劝劝,当面却不好说。公子无意与容钰儿同乘,他们几人都晓得。至于这种无意的程度,他们也自当心领神会。

张韵浅笑:“哪有什么金贵之躯,高镖头实在高估在下了。两位镖师去了半柱香都未归来,或许客栈离此处有相当的距离。既然本就与行程不在同一线上,又何必专门绕路前去。”

“诸位镖师的住宿费用,最后会统一算在保镖费里面。高镖头亦不必担心。”

话已至此,高曼再不便多言,道了一句:“那就请公子好好休息。”便离开车前,与一行人宣布了就地扎营,明日晨起再启程的事。

这下,阳潇潇和容钰儿这边也听得一清二楚了。

阳潇潇回看车窗内陡然沉默的少女,心里还是不由得摇头。她把这又当成是一种机会吧,可对方拒绝了。无论是出于什么考虑,拒绝了就是拒绝了。

潇潇侧身下马,马儿轻轻在干瘪的泥土地上蹭着自己的蹄子。

“张夫人,您在车内早些休息。我安置好马匹就回来。”阳潇潇牵着缰绳在窗外说。

容钰儿没有做声,她也并未掩饰似的将帘子放下来。偶尔她也习惯不掩饰了。车子极其缓慢地动了——是要从正路上驱策到路旁的林间空地里。

她的视线在车内顺着转圜,轻而易举瞧见前路围绕的人群轻巧散去,残破的马车就那样映入眼帘。张韵垂身下了车,正在同侍卫说话。因为天色已晚,他的脸她看不清,可是他的修长身影还是鲜明。

“夫人,你千万不要忘了国公爷临行前的告诫。”身旁小宁忽而说道。

“小宁,你不用再反复提醒我了!如此烦不胜烦,你跟着我来就是为了逼迫我的吗!”容钰儿目色之中很快被重重绿影挤占,干脆收回视线。“我在努力了,真的。你究竟还要我怎么样?三叔他们究竟还要我怎么样?”

“我已经尽了我所能做的最大的努力!”听见车夫下车的动静,马车轻轻晃了晃,少女的声音这才扬起来。

小宁心头猛地一跳,一边伸手松下帘子,另一边忙抬手覆在旁边情绪不稳的女子肩上:“夫人,你应该小点声。若是叫成王殿下和他的人知道了国公对你此行的嘱托和安排,恐怕以后更不会信任您了。成王府也难以有您的立足之地了。”

“信任?他从来就与我保持着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何谈信任。至于立足之地,偌大的王府,我们一人一半,宽敞得都成了空旷了……所以,你不会是在说笑吧。”容钰儿抬眼,杏仁眼眸再度变红。

讽刺至极的话说得令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容钰儿凝视小宁,口中恨道:“我一直都不懂,既然当初三叔肯将我嫁到成王府里,他就应该从此做出抉择,坚定地支持张韵才对,怎么还要在他与皇帝之间挣扎不下。”

“三叔实在是太犹豫不决,太犹豫……”

小宁欲要辩解,却被容钰儿打断:“是,你若偏要说这其中有苦衷,我也不是傻子。张韵是前太子之子,身份尴尬不假。他也只是一个亲王,未来变数很大也是不争的事实。可难道三叔不知,当今皇帝除却一个先天不足的皇子和两个公主外,再无其它继承人选。”

小宁坐在旁边默然。谁又能不知道呢?

当今胤朝皇帝,永平帝张蔚,膝下只有一子二女。虽说皇嗣不丰,但终归是有一个皇子。有聊胜于无,容钰儿所言支持与否的问题本来不成立。

可谁让那个皇长子张珧不仅是先天不能人道的天阉,还在三年前不知是何缘由触怒了皇帝,早早被下令送到岐山祖陵守陵,无诏不得回京。如此不承天意,不得圣眷之人,早就连峰回路转的可能性都没了。

加之皇帝已将近不惑,却常年不进□□。宫中年纪最小的芳成公主也都快十岁了……

眼下,居留京畿、真正靠近皇权的皇室子孙唯有张韵一位成王殿下而已。这也就是为什么容钰儿太相信,太笃定,为什么,她觉得有些事是迟早也是必然。

小宁低垂着眼,低声道:“夫人,你太小看当今胤朝皇帝了。这件事不是你想得这么简单的,国公从始至终皆是有过深思熟虑的。”

“皇帝毕竟是皇帝。您也承认未来不排除变数,所以从古至今什么太子之位,什么临门一脚都是无用,只有走上万人之上的位置才是真正能够主宰局面的。”

“圣心难测,当今帝王御极的机会不也是从先太子手里夺过来的。先帝在位时,二人尚且存在明争暗斗,到了如今又怎么可能对成王这个侄子真心真意,宛若亲子。”

容钰儿沉默半晌,还是冷目定定瞪着她:“那你又如何解释张韵被封王的事情。先帝儿子不少,那么多侄子,承袭爵位的有,削爵夺爵的更有。真正被封亲王的只有他,而且……而且皇帝时常宣他入宫作陪又不是谣传。”

小宁叹息,唇边一道话音一晃而过,终究还是咽回肚子里。

如何解释,自然也是可以解释出来的……偏生是宫廷讳莫如深,鲜为人知的传闻。

容钰儿半颗心都扑在一个人身上,对此竟全然不知。

“不管背后是何龌龊,反正夫人只要明白,成王此人本就处于水深火热当中,前途是相当不明朗的,不可妄下定论,就可以了。”小宁嗓音重新冷静下来,只是如实劝告。

窗外声音絮絮,随行的人也在安置马匹,生火收拾,间断的、轻缓而带着笑意的交谈夹在其间,令人身心俱宽。少女却攥紧拳头,感觉浑身都泛着一股莫名的冷意:“所以你们一开始就不相信张韵,就只是冷眼旁观,权衡所谓的利弊,所以,三叔才让你转告我什么不成功便成仁之类的话是吗?”

小宁紧蹙着眉,自家小姐当真是时而聪明,时而愚钝。本该当年便清晰自知的问题,好像此时此刻才真正穿透……

“你们一直在赌,既如此不把握,当初为什么要将我送到成王身边!”

“等待这一切尘埃落定,岂不是没有任何风险,不要等我都习惯了这一切……不要等我见到张韵之后,你们才这样,说要给我一个期限,就给我这么一点时间!”

“太可笑了!”

“我竟然不知道,我,在你们的计划里还起到这般决定性的作用……”

容钰儿越听外面的声音越烦躁。欢声笑语,令人焦虑得几近反胃,到了最后,耳畔间仅仅被夏末独有的不规律蝉鸣占据,以及她平息不下的粗重的呼吸声。

“夫人,此事也怨不得国公爷。您该庆幸,因为做决定的权利,家族还是交给了您!如果在到达西泠山墓之前,成王不能与您做真正的夫妻,您也可以早做决断,选择另一个可能啊……而且还有当初赐婚的事情,算了,奴婢便索性再说得明白些,当初要不是您的母亲丁夫人找国……”

小宁思绪纷繁,心情复杂地闭了闭眼睛,也打算趁机把当年缔结婚姻的真相说出来。微动的唇刚刚吐出几句却忽然戛然而止。

不对……她覆在少女肩头的手,也察觉到那抹熟悉而可怖的颤动。

刹那间,侍女脑中只剩下莫名的两个字:完了!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小宁的声音终于比身侧人先前的叫声更突兀,打着哆嗦,拖着已经抖动成一团的人的手腕,硬是将少女半抱半拽地带出了马车。

“医官在哪里?快来啊……快来!”

本来安定休整下来的氛围,又掀起一阵猝不及防的混乱。

…………

“陈医官,我们夫人她没事吧?她可醒过来了?”小宁瞥见医官从搭好的营帐中出来,急急地迎上去。

医官身上挎着沉重的药箱,摇头:“夫人还处于昏睡中,但是已经脱离了危险,并无大碍。今日只是气急攻心之下,气血急速上涌导致的,再加上容夫人本来就有……所以才会这样。在下方才为夫人施了针法,情况已稳定下来。”

“这是我开的平日救急时的那个药方,我怕夫人此次出行忘记携带,就重新写了一份出来。小宁姑娘只要按方子每日早晚煎煮两次,伺候夫人服用就可以。”

中年人说着话,将手中墨水尚未干透的笺纸递到小宁手中。

“另外,在下也有一两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小宁姑娘一直跟随在容夫人的身侧侍候,还是应该小心谨慎一些。毕竟夫人……也是位病人,尽量不要让夫人遭受言语上或者外物上的刺激才好。这种病看上去很少发作,潜伏期很长,但是一旦发作,便会出大问题,以后反复复发的可能性很大……”医官说到这句,连着声音都压低了很多,似乎是在斟酌词句,努力相劝。

小宁闻言,早忍不住紧抿着唇,僵在原地。直到医官错身走开,小宁的手还死死握在窄袖间,脸色晦暗不明。

医官无奈浅叹,亦步亦趋走向不远处的成王殿下,行礼之后就将视线悄悄落在面前安静站着的青年身上。

“公子,夫人已经无碍了。但是,您手腕上的伤还是……”

该尽快处理还未说出口。

张韵垂着袖子,应声望向他,微笑道:“我右腕上的伤只是轻伤,比不上夫人遭遇的情况。待会儿侍卫会到你那里取药,劳医官交给他就是。”

“今日事出突然,陈医官也费心了。只希望陈医官还是照之前说好的,莫要向王府以外的人透露夫人的病。你先下去吧。”

钰儿确实有遗传性疾病……

求收藏,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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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事出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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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有道
连载中酷酷神经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