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多管闲事

“多谢夫人的好意。”阳潇潇侧头,轻瞟过去,发现容钰儿已经恢复正常。瞧起来兴致勃勃的,应该是将方才那点不舒服抛诸脑后了。

“那你要尝一个吗?不酸的,也不黏牙。”容钰儿见她没反应,继续扒着窗,胳膊往外探了点距离。细嫩白净的手指捻住橘子瓣,招摇又热切。

她的面上满是分享的**。

潇潇摇头,终于觉得这姑娘实在太闹腾。心说这糖霜多的都快箍不住了,怎么可能酸。还有,一片果脯又不是糖果,如何会黏牙。

容钰儿依旧自顾自的态度:“尝尝嘛!我方才一连吃了半袋子呢。真没想到这里的果脯做的竟然一点不比上京城的铺子差,本来我还没抱什么期待的。”

说罢,她竟从身旁又掏出了纸皮袋子,上下轻颠了一下,好像要证明她所说的令人胃口大开。

阳潇潇:“既然夫人喜欢,还是自己好生留着吧。这一路颠簸,有些打牙祭的吃食也省着难受。”

此时此刻,她盼望着容钰儿身边那个明显十分讲究礼数的侍女能够出面将人扯回去。但是偏偏那女子莫名地装聋作哑起来,大有放任自如的意思。

容钰儿:“阳姑娘,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甜的?”

“嗯?”阳潇潇轻啊一声,点头,“我这人确实不爱吃甜的。所以夫人还是不要浪费匀给在下了。”

“那好吧,个人口味的事情,我不强人所难。”容钰儿收回手,眉眼低垂,“那你能靠过来一点吗?我有事要同你讲。是特别重要的事……”

“夫人有什么事,可以交代给小人。”

一直安静得像抹影子的侍从忽然发声。仓促之语,与打断主子讲话也差不多。

阳潇潇皱着眉,眼光扫向那男子。

侍从垂头,对她的审视置若罔闻,甚至还刻意靠前几步,将马车窗子与马匹径直隔开。

容钰儿先是怔住,紧接着也察觉到这下人动作无礼,便脸色不好地瞪着他:“你这是做什么?本夫人说了,是要与阳姑娘谈要紧事,与你们无关。”

“小人听见了。只是公子启程前吩咐过我们,阳姑娘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马车左右,若是有什么差事,夫人尽可吩咐我们去做,不必叨扰阳姑娘。”

这回答还当真是既好听又周到。

容钰儿盯着他,半晌抿唇:“他可真是多管闲事。我同阳姑娘说什么做什么,与他有何干系。哪里有必要提前吩咐你们?”

“如此无礼唐突,你让别人怎么想?”

女子话音中虽还藏着不高兴,但很显然,原本兴起的不忿情绪跟被击中一般,陡然弱化得毫无底气。最后一句,干脆就明贬暗褒起来,期期艾艾的。

阳潇潇闻言便不再看了。

关系不亲密暂且不提,就算是她敏感吧。在她看来,他们这是唯奉张韵为主的作风,明晃晃的眼线作用。结果到了容钰儿这里,如此轻描淡写地被放过,实在是一言难尽。

若说她这个陌生人,编造了自己晕车的说辞,容钰儿信以为真也就罢了,那是她压根不了解她。可这种不分尊卑、自作聪明的解释,她也能被搪塞住?不得不说,这应当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不似妥协,而似心甘情愿。

潇潇摇摇头,抛弃这费人脑筋的看客思绪,琢磨起何时才能够落脚。

她的任务啊,比什么都重要。她很清楚,她看不惯的事何其多,可她只能管好自己的事,其余都是无关紧要。

“小人也是奉命行事。有不妥当的地方,向您赔罪,也向阳姑娘赔罪。”那人还在规规矩矩地低头请罪。

容钰儿扬着眉目,最终还是点点头,说了句下回莫要如此。

侍从:“不知夫人有何差遣?我们定为夫人办好。”

容钰儿脸上一顿,随即故弄玄虚:“虽说我承认你们的一片诚心,但这事你们办不成。”

“先别急着打包票。以往我交代给你们做此事,你们就没有一次办成的,也怨不得我拜托阳姑娘。”

阳潇潇低头装作没听见。

侍从果然不解,回身仰头看向马上的少女,然后重新拱手:“望夫人明示。”

容钰儿拿出一个细绳缠绕的纸皮包:“这是橘子干,甜的。你能把他交给你们主子吗?”

她的笑容很傲气,像只孔雀,笃定对方会因此为难。也不知道脑子里想的是些什么。

侍从却松口气,平静道:“夫人若是想送公子吃食,直接吩咐小人们跑腿就好。公子见了夫人的心意,定然会非常高兴的。”说罢张开手,抬高几寸,去接那尚未开封的系着精巧的蝴蝶结的包裹。

阳潇潇早不知不觉间令坐骑退开点距离,容钰儿也无意再招呼她。因为她已经陷入吃惊,无暇顾及。她方才的一番否定,本质就是说给张韵手下人听的,只是没成想他们会这么回答。

“你说他高兴?”容钰儿目色迟疑。

他何时高兴过。

“夫人说笑了。您送东西,公子怎么可能不高兴。”侍从皮笑肉不笑。昨儿元宵便说了,往后路上容夫人倘若要主动送东西,都不必拦着。

容钰儿却轻哼一声,掩去眼底失落。

“既如此,等会儿车停了,我亲自送给他,你们最好也保持眼下这个说辞。我倒要看看他有多高兴。”

侍从正欲再编两句场面话回应,前面忽而一阵喧哗,眼见着几重人一窝蜂似的一拥而上。

阳潇潇一直观察着前面那辆破马车,确实没找到叶映诺的身影,只好评估起车门板周围几名侍卫的身手。遥遥见识到那车右侧车轱辘的轴承裂开,忙勒住马,将步伐缓下来。

说是破马车,还真是不负所望。

“公子!公子……”夏榴被眼前一幕打得措不及防,差点没喊出殿下两个字。

慌里慌张刚扯开帘子,下一刻,高镖头便严声派人警戒。

紧接着重重人影护上去,长刀出鞘,不过呼吸之间。

阳潇潇侧首打量附近,耳边是容钰儿紧张地问怎么了,是张韵出事了吗。

“夫人快回来坐好!”小宁听见外面的动静,行动也颇为慌乱。他们可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是有人来偷袭了吗?前面的马车出事了,是不是!”容钰儿注意到阳潇潇毫无反应,一边挣脱来自袖口处的力量,一边努力地问。

“应该没有,”阳潇潇道,见她恨不得跳窗的神色,还是补充道,“夫人不必担心,应当只是张公子的马车有些问题。”

话音落下的同时,前面似乎已经排查出马车的毛病。

“是车轮的轴承崩开了,镖头。不是任何暗器的作用,应当只是车轮老化,再加上地面坑洼,颠簸之中承受不住压力就开裂了。”

修车师傅蹲在地上,捡起已经裂作碎片的铁轴,递交给高曼。

元宵还坐在前面——方才事发突然,他隐约听见一声闷响,第一时间冷静下来去问殿下可有大碍,张韵隔着马车帘道句无碍,他也就勉强放心,一直以半倾斜的姿势靠守在前面。

闻言,他终于将砰砰的心脏放回肚子里。

还好。若是第一夜还没过,柳家人就要出动,只能说他们这耐心越来越差劲了。

高曼听了解释也是心下稍安。见车内人依旧气定神闲的从容,只能暗自感慨一句“不愧王孙气度”,随后便立在布帛外,向青年一字不落地传达状况。

“那现在怎么办?”

夏榴的手刚被里面伸出的扇把轻轻敲开,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乍听到这么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又忍不住脱口。

高曼沉吟,先让围着的几位镖师慢慢散开,又派尾随在后面的探马到左右小道里仔细搜索,以防万一。做完这一切,重新道:“公子,在下的意思是不如您先搭乘张夫人的马车,待拖到客栈再派人将马车修理好,抑或者干脆向客家重新购置一辆,也防止再出现什么意外。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眼下车体的半边身子都处在瘫痪状态,倾斜地搭在倒塌的木作轮子上,摇摇欲坠。这根本就不是一时半会能修得好的。

更何况天色已歇,就地修理并不妥帖。

他并没意识到一旁元宵复杂的神色,以及夏榴欲言又止的尴尬表情。

张韵掀开帘子,面容和缓:“镖头方才派出去找客栈的两个镖师回来了吗?”

高曼实话实说:“尚未,不过已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应该快回来了。请公子再稍等片刻……”

“公子,夫人知晓您的马车出了状况,特意派小人过来问问。”一个侍从匆匆挤到跟前,恭敬地道。

张韵只好收回堪要出口的话,对来人道:“无碍的。你回去转告夫人,让她不要担心。”

“是。”侍从点头应声,随即又说,“夫人还说,若是这马车实在修不好,她愿意……咳,邀公子屈尊共乘一辆。”

其实夫人是绷着张脸,眼神游走着朝上,嘀咕一句,可以勉为其难载他一路,直到客栈的。但毕竟是在殿下跟前,这么多人嘘寒问暖,他还是决定斟酌一下用词。

高曼赞同地颔首,心说这位成王夫人倒是与他想到一处去了。刚欲挥手请人将脚踏摆放出来,请贵人下车。

“不必如此麻烦夫人。”张韵浅叹摇头,似乎有些纠结,“天已经黑了,大家行进好几个时辰都未曾止步歇息,便直接就地扎营吧,不要再摸黑赶路了。”

张韵:“至于马车的事,高镖头也不必忧虑。我的人带了备用的轴承,不知可否劳烦这位大哥帮忙安装上。”

旁侧的中年人听这公子话里话外,无比真切的客气礼貌,很是不好意思。之前远观不觉,现下才发觉这年轻公子实在是个难得的宽厚温和人儿。

当即满口答应,说不麻烦。

多管闲事,既是容钰儿口中抱怨的话,也是张韵的内心真意。

有点一语双关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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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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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有道
连载中酷酷神经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