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人手中拎着缰绳：“省省吧，参安镖局可是在上京，首先起价就得比璞月高。再加上他们的客源也比西南道好，红利高还不是自然而然的。你就别比较这些有的没的了，要偏说璞月的好处也不是没有。”
“离家近，我知道。”那男子抬着下巴低声说了句。
旁边人闻言点头：“是啊，离家近便是最好的了。还有一点，璞月周边没什么镖局抢咱生意，光这件便比在京城强百倍，要知道，出面跟别人打擂台可比押两趟镖来得累人。”
璞月镖局地理位置不突出，除了靠近几家客栈和茶水铺，简直可以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过这确实也省去许多麻烦，那就是这一带根本没什么竞争对手，矛盾免了，明枪暗箭也免了。
担心位置偏僻而没有投镖的客人？这问题也不成问题，因为就像方才讲的那样，有参安以及其沿线分局的“支持和招揽”，璞月即便是推了本地的活，只承接东边的镖单，也决计少不了生意做。
谁叫参安镖局实际上也是明阳宗的产业呢？
男子意会他的意思，顿时侧首笑出声：“真瞧不出你姜云是个这么怕麻烦的，不过你这话说得没错。周旋套路这种难事，术业有专攻啊，就得交给京城那群人精们做，这样他们多得些利，我也能释怀了。”
“钱多是非多，你就别惦记那点零头了。”那个叫姜云的人笑骂两句，对话就此结束。
潇潇默默收了心，暗说璞月竟不是无依无靠的一家，还能与远在京城的镖局扯上联络。思绪离奇跑到“明阳宗弟子每月不非的月银”这事上，只觉得也算可以理解，毕竟财路广阔……
耳边再度腾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潇潇一转眸，是马车里的容钰儿又到了卷帘子的时刻。
“夫人您明明知道小宁是——”车内人语气微有波澜，却在帘子打开的瞬间安静。
阳潇潇依稀瞥见车厢内侍女缩回去的举动，紧接着一张气鼓鼓的脸探出来。呼吸起伏，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
“张夫人可是身体不舒服？”阳潇潇问道。
她看见容钰儿的眼眶红红的。
跟在车旁边行进的侍从听了潇潇的话，也抬眼去看。
容钰儿愣了下，眨眨眼气恼地说：“是，我就是身体不舒服！好端端地坐在车内，眼睛都能被迷到。偏生我这侍女还笨手笨脚的，弄了许久都弄不出来那东西，磨得眼睛痛死了……”
说着她又迎风揉揉自己的眼睛，两侧眼角越来越红。
阳潇潇：“夫人别这么揉，这么揉是揉不出来的。”
容钰儿勉强问出口，声音低低：“那怎么办？”
阳潇潇：“试试用力咳嗽，或者流点眼泪出来。”
容钰儿便放下蜷在眼前的手指，眼泪哗啦啦地淌下来。
周围应声而视的家伙都惊得目瞪口呆。
说哭就哭？实在是令人佩服。好吧，关于上京城的小姐们个顶个都是水捏的传言竟是真的。
他们又加深了一点对京城的偏见。
阳潇潇微皱起眉，着实没料到如此，只好道：“你是不是真的很难受？不如将你们随行带的大夫唤来，帮你看看。”
启程前她立在门口，瞧见一位身穿褐布衣服的中年人拎着药箱站在队伍里。应当是他们带的医者。
侍从也作势要到后面请人。
容钰儿却陡然摆手，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我没事，眼泪流出来就好了。不用请医官……不用请。”
话毕，帘子骤然垂下来，整个人躲进马车里。
阳潇潇没留意含糊的一声“医官”，还想讲话，但见那侍从脸上毫无反应，也就闭上了嘴。唉，这证明什么问题呢？不是自己的人真就是没有良心，足见身边有自己人该是多么必要的。
实在是孤立无援呐！
无声的氛围只维持一阵子。骑马围在周围的人似乎努力掐算着时辰，听车内的动静，直到熟悉的浅语重新恢复了，他们才敢继续在外面闲扯。
“上京的贵人怎么就要到西泠山去了？你们知道么？”一个人低声问。
“不晓得。”
“晓不晓得有何必要，人家是客我们是受雇，在职谋事，管那么多，你们可真不嫌累挺。”
“得了，你闭嘴。”第一个问的人道，“这么大声，被高镖头听见就擎等着挨训吧！”
“你不问更没人听见。”
“好了好了……”其中一人当了把和事佬。“这都能掐架，你们两个啊消停一会儿。”
“不过话说回来，这目的地定的不就是很有意思吗。”
“怎么个有意思法？”话音刚落，几人还是忍不住屏息凝神。
不可否认，他们大多是只知其名，而不知其事的。
知情的那位捏着嗓子，一副“果然你们都好奇”的神色，搞得一派神秘：“我有个朋友早七八年就住在西泠山的山脚，后来举家搬走了。据他同我讲，他离开时，那山上早荒芜得没什么人家了，近些年估计更甚。而且……”
“而且什么。”他们对他这堪比说书先生的停止技巧表示不满。
“而且我听说紧挨着西泠山的那座东灵山更不寻常。山上全是乱葬岗，行人夜半三更简直连从山脚下路过的胆子都没有。”
“真的假的？”
“你这话又是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西泠山附近还有一座山？”凑得极近的人从脑海中搜寻了下这个地名，明显是没有印象的。
另几位偷听者也说自己从未听闻过东灵山的名号。
“听小五他们说的。出发前，镖头不是特意派了他们几个‘打头阵’预先探查过了吗，他们探到的情报你们还能不信？”那人回答，“再者说，这种事也没必要编造。”
小五几人是探子，而且是那种很资深、很有经验、办事很严谨的那种。
“他们说的要是真的，那可真够唬人的。”男子设想着乱葬岗的景象，不由得打个寒颤。
“唬人什么的先放放，我倒是觉得奇怪更多一点。”一人小声道，“咱们的舆图册上可没标记这个地方，大家平日到处走也没听过，怎么这次仓促搜寻下就找到了！未免太诡异！”
这么说来……是啊。
几人心弦一紧，瞬间浮想联翩。
“别自己吓自己，搞得这么玄乎。西泠山之前咱们也不知道，要不是几年前误打误撞探到，咱们也不会清楚那山竟有名字。”
大家静下来。确实如此，如果不是他们镖局晓得这个地方，这位张公子也不会轻易拍板，决定选择璞月镖局的。虽然这并不是最关键的因素，但至少也为他们镖局包揽这样一个大主顾附加些优势。
要知道，各大镖局的舆图基本上都是自制，这便意味着，舆图涉及地盘的大小、详略就很重要了。那可是他们的私家筹码。
“只要不是凭空生出来的就好，要不然实在太耸人听闻。”马上人摇摇头。
“嗯，这回咱们舆图上又得添个名字。也算一件好事。”
“不对。”
“还能有什么不对的？”潇潇视线扬长，注意力晃啊晃，也跟着在心里问。
“咱们不是要去西泠山吗，没事调查这山周围的山做什么？不是多此一举嘛！”
“这？顺带就查了也说不准。”
“你以为两座山离得会很近吗？高镖头之前可说过，探子干得那都是紧迫活，他们哪可能这么顺便。”这人显然疑惑心思上头。
“他们办事谨慎，到你嘴里都变得不正常了。”
潇潇暗暗点头，看见高曼骑马过来，眉间拢住突然咳嗽一声。
几个马上人被激得一激灵，也来不及考虑究竟是谁这么好心，赶忙两只手攥住缰绳，身板拔得笔直。
“你们在这里嘀嘀咕咕的做什么呢？”一行队伍速度并不太快，高曼走马过来也很平缓，几乎算是无声无息。
还好他们是窃窃私语，在外人看来只是有些交头接耳的动作，声音完全不超出几人的范围。
“没什么，高镖头。”一人应答，坦然至极。
越说越错，干脆否了别说。
高曼本就没听见他们叨咕的内容，闻言只是严肃地瞥了几人两眼，方道：“阿莫，姜云，你们二人出队去前面寻家客栈，尽量别找太简陋的，争取在太阳落山前落脚休整。”
“是。”两人异口同声，驾马离开。
“你们几个，亦不可放松警惕。这是人身镖，不是别的镖物。一丁点儿错漏疏忽都要不得。”高曼压着声音，神情正色。“说话风大，要聊也不是在路上聊。”
随即，视线掠过华丽的马车，落在阳潇潇这个后辈身上便宽和许多。
这客气的态度，倒是永远让人受宠若惊。
潇潇依旧颔首，心里盘算起高曼的说辞。照常理来讲，最后这句，除去字面意思，应当还有些弦外之音。人身镖押得是活人不是死物，他们也确实该小心隔墙有耳，否则被人家正主听见了镖局的底细，抑或其他不可说的东西，就显得弱势了。奇闻轶事引人，但终究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少女敛眸，余光打量着那几个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的侍从，心思悠悠划过。
高曼果然将“脾气好”的特质贯彻到底，只是点到即止，就又回到前头去了。马蹄声渐渐落到原来的方位上。
“阳姑娘，你要吃吗？我昨日派人到镇子上买来的橘子干。”不知何时，一片干干的橘子瓣闪现。
扑簌的糖渍看得人眼睛发晕。
潇潇御马微顿，探出窗外的手与她的衣服顷刻间隔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潇潇啊，你身边要是真有自己人又该不乐意了
是马上茶话会的一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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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奇闻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