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血色氤氲

曹青寒撑住额头:“那你就别跟我卖关子,究竟有什么风声。”

左秋池轻咳几声,只好十分“大方”地分享:“首先呢,去年有参赛者在比赛中利用专属剑作弊的事,你听说过没有?”

他的右手依然覆盖在叶子上,左手腾空,伸出两只指头。

曹青寒皱起眉头,颔首:“每届赛后都有通报,这算什么稀奇的事?”

血脉属性,基本上只能依靠专属剑实现迅速地激发,试比毕竟也讲究效率,所以无论是宗青赛还是闻堰杯赛,无一例外,都饶不开专属剑。久而久之,便有用心不良者,存心利用这种必然,将主意打到了专属剑上。

诸如为专属剑铸造多重血槽、提前提炼精华血液增加浓度、为专属剑加固之类,简直无奇不有。

这些都还好说,起码只是在已有的基础上进行提高;最好笑的甚至有血脉属性根本未激活者,窃取激活过的人的血液,以此假冒作已激活的选手,结果第一招就露了馅。

此间种种,利用专属剑作弊的事,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屡禁不绝。

还好每年在专属剑上发生的问题只是相当少的部分,真被查出来有问题的,都直接除名退赛就好了。

这一点,她即使去年未参加,也是早有预料。

左秋池当然知道她想什么:“这事马上就不稀奇了。”

曹青寒:“怎么,咸息那帮人是想出什么解决的办法了?不会又是统一制造试比专属剑,或者赛前预收核验各门派的专属剑?”

她有些不以为意。

过去又不是没改过,似乎也没什么大用。

她又道:“如果是由咸息统一制造试比的专属剑,那他们也就是说说罢了,他们有那么多钱吗?每年参赛的人,都只多不少。”

就拿他们荆山剑宗举例子,专属剑铸造成本太高,会造的冶师屈指可数。他们宗门没有钱买原材料和冶器,就连冶师,都是掌门师伯花了大价聘请来的。所以,平日只有年满十五的弟子才能取得一柄,未满十五的全都在用普通剑练习基本功。

曹青寒:“至于赛前预收核验。西南道各宗门在咸息都有分部,鱼龙混杂,私下做手脚不照样是轻而易举。”

“怎么改都是治标不治本,还不如不乱改。”

左秋池听她这么分析,却出乎意料地摇头。

曹青寒扬眉。

左秋池:“有办法。但是,就怕不是咱们所有人希望的办法。”

他微微顿住,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眼色:“据传,说是要不再使用专属剑了。”

“什么?”

曹青寒愣了一瞬,旋即,猛然从石凳上起身。

“你是说咸息那边,计划不再使用专属剑了?”

左秋池摊手。

师姑这表情太可怕了。

当初,他听说了这事也就是错愕。

现在倒好……不过他倒是相信,十个人里,九个半听了这话都得是这么个异彩纷呈的神色。

曹青寒倒吸口气,先前的平静被完全抛诸脑后,缓步走了几圈。半晌,喃喃道:“剑修拼的不就是血脉属性,血脉属性不还是要靠专属剑加持。他们这算什么办法。为了几个人,就一棒子打死。”

不用专属剑的话,参赛者,那就只能使用统一规格的普剑。

铸造成本,确实低了不知道几成。

可是……对于剑修本身,难度不就增长了几个量级?

不行,她都快要想象不出来那场景了。

左秋池轻叹:“哪里是几个人的事?我当初听到这风声,也大吃一惊,但是没办法,去年闹得确实有点过了——我事先声明啊,我这也是听说,当时我们可都陆陆续续从咸息返程了。”

“往年不过是个例,基本上上场之前就能查出来,处理起来也好办,去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没查出来,场上专属剑突然失控,那些动了歪心思的,自己又没有实力驾驭,结果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死伤了不少种子选手。”

说着这种话,左秋池声音倒是真心实意沉重几分。纯白的叶片似乎轻轻蹭起他的手指。

曹青寒眯起眼:“死了人?”

左秋池摆手往下压了压:“师姑你小点声。这事当时咸息总署都压下来了。”当然,他也没有就此打住,声音压得低,“其中有一位,你应该听说过,总署常任,庞惠文的孙女,当时也受了重伤,后来……大概就是上上个月,听说是没撑过去。”

总署常任庞惠文的孙女?

曹青寒脑子嗡地响了一下,怔住,然后叹息。

原来是……这样。

她确实知道那个姑娘,好像是叫庞檀,从属易门剑宗。

他们大家都多少听说过她,一方面是因着她的家世传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的血脉属性,是火。

火属性,近些年都很少了。

一个宗门能有两三个,都算值得炫耀的了。就连易门这样数一数二的剑宗,都不可免俗。

左秋池心思早不知道转到哪里,声音幽幽:“人生真是难料。去年那意外发生前,那位姑娘已经比试过一场。实力看得出来,已经算同龄人的上乘,假以时日,或许在易门也能有一席之地,却未曾料到飞来横祸。”

话音刚落,一片叶子被袖口带下来,左秋池面色微沉,暗叹着仔细将小盆栽另外安放在矮栅中,然后就随手把玩起那块叶子。

纯白的叶片很薄,眨眼间就黯淡如灰烬。

曹青寒奇怪地盯着那叶子瞅了片刻,心头也有些感慨。

半晌,她又想起来。

“我看你刚才要说两件事。第一件是专属剑的事情,那第二件又是什么传言?”

左秋池摇摇头:“第二件不算传言。基本上有说法了。”

曹青寒只好问是什么,心里却想,自己不过一届未去,怎么信息渠道堵塞成这样。

左秋池:“明年想要报名参赛需要一定资质。具体要求现在还没公示。”

曹青寒:“资质?”

她的声音彻底沉下来。

“闻堰杯赛需要资质,还说得过去。宗青赛要什么资质?”

左秋池道:“我说得可能不准确。不过依我看来,应该不是那种比试经验。说是资质,不如讲是资格。”

闻堰杯赛是宗青赛的上位赛。它的参赛要求不仅在年龄,与宗青赛也是相关的。必须是参加过至少三届宗青赛的人才有资格上闻堰杯赛。

不过,宗青赛之下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曹青寒揉揉眉头:“你这消息靠谱吗?”

左秋池眼尾轻挑:“师姑,我这消息要是不靠谱,我师父怎么会那么早的动身?”

“再说了,这种事情哪有空穴来风?”

曹青寒明白他的意思。

“那你明年是打算?”她正色问道。

左秋池点头,信誓旦旦:“那还用说,参加肯定是得参加了,无论规则变动多大。倘若过了二十,错过了机会,我可真怕自己一辈子都见识不到属性的潜力了。”

“说实话,我倒想体验一下血脉属性巅峰期的感觉呢。而且巅峰对巅峰,才更有较量动力啊!”

曹青寒扶额。

“珍惜吧,珍惜你还算厉害的年纪。”她默了一息,还是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了宽慰。

两人俱是有些悲催惘然。

曹青寒又坐了一会儿,眼神再次瞟到满园子的精致奇葩的花草,越看越觉得有门路。不过思及掌门师伯“训令”,就只委婉提点了左秋池几句。

“对了,莹莹可能会来找你。你心里有个数。”她临走前,突然想起来莹莹来。

左秋池正在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盆栽。闻言惊奇:“她来找我?我敢说绝不是什么好事吧。”

曹青寒一脸平静:“你劝劝她。云山部这几个人里就你最会说话。”

左秋池微怔。

一提劝字……

是劝她要收心,劝她不要执迷不悟吗。

他不是傻子,云山部直属弟子就这几个,素日照面并不少。廖莹待唐信总是盲目热切,这态度究竟来源于什么,他看得很清楚。一丁师叔扳不动自家女儿,曹青寒这位做师姐的也不敢劝,便轮到他头上。

罢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种把戏总归是没劲。更何况,流水无意于落花,所以压根无谓于她是否降落,是否降落在水面上。唉。

恶人总要有人来做,师姑的意思多少也是师叔的意思,他就当舍身为人了。

良久,左秋池问:“小师叔人呢?”

抛开廖莹那点浅薄心事不提。上回花了高价从唐信手中买走竹丝编铃,却不小心脱节,还得找他帮忙修理。

曹青寒摇头,面色终于有些严肃,似乎还带了点不忍和无力。

“摇头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了?”

左秋池迟疑片刻,心头莫名有不祥的预感。

“你最近这一个月都别去搅扰他了。师弟他……回来的路上那个毒又复发了,刚下车就被掌门带去席大夫那里。”

触目惊心的血,好像还在眼前。

不是鲜红色,不是他们正常的人该有的颜色。

是密密麻麻的黑色,一丝一丝渗透在呕出来的血里,仿佛深色藤皮,恶心难看,却偏生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从来没亲眼见过师弟吐血,这是第一次,很意外,又很突然。然后,他们差点被吓得乱了手脚,廖莹更是担惊受怕流了好多的眼泪。

莫名其妙,曹青寒想起了师弟之前在车上编的那个玉佩系绳,虽然真的是歪歪扭扭的,但是它的颜色那么鲜艳,那么明亮。

原来,比唐信吐出来的血色还纯粹。

左秋池心中叹息:“他还好吧?”

曹青寒回神,语气沾染了深重的无奈。

“恐怕是,不太好。”

…………

福源院,草木葳蕤。

“那小姑娘被廖一丁带走了吧。”苍老的声音显得格外地中气十足。

纪无双抬眼,觑起对面满头白发,衣衫乱糟糟的老人。

“看来啊,这小姑娘还是没有继承廖一丁的脾气。”席凡蕊突然哈哈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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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有道
连载中酷酷神经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