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扶婉竭力平静下来:“我今夜来只是想通知你,后日酉时,在南山角的樱园,有旬会。”她垂首,声音有些模糊,像是在一字一句念着什么。
“如果你在旬会上有要提议的内容,可以事先知会富春师兄。他会为我们的发言预留时间。”
阳潇潇看了一眼慕扶婉褶皱的袖口,道:“旬会?不知会有谁参加?”
慕扶婉立刻抬头:“这个旬会必须人人都来参加,你也必须去,任何人都不能缺席。”
阳潇潇:“我知道了。”
她说了三句话,她就这么一句话,她的强调,还有纠正,好像就是在对牛弹琴。慕扶婉想,她也是疯了,在这里耗了两个时辰,明明留张字条,或者,明日白天再来告知就是了。
算了,她该疯了。
慕扶婉见她如此,心头愈痛,没有心思再去解释旬会。她知道,这个小师妹哪里会关心这些?
其实,不关心,应该更好吧。
“师妹我回了。”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慕扶婉刚要站起身。
“扶婉师姐。”
阳潇潇突然喊住她。
慕扶婉:“怎么了?”
阳潇潇仰头:“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师姐你遇到什么事了,可以直说。”
她,她怎么知道。
“你怎么……会这么问。”
灯光下的少女面色有些倦怠,一只手托腮,另一只手略指着她的脸颊。
“师姐,你的脸上有水。”
慕扶婉闻言微怔,错愕抬手覆在脸侧。不是很湿,却是有泪痕。原来她竟然哭了,她自己都没察觉。
慕扶婉:“你怎么……”
【系统即将休眠,祝宿主好眠!】
突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阳潇潇面容平静。
阳潇潇:“扶婉师姐,你有话直说吧,大家都好早点休息。”
慕扶婉眼眶泛红:“你如果不叫住我,我便要跟你告辞了。既然你已经累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潇潇扶额。
就这么哭着不明不白地回去,好像她欺负人似的。眼下这场景,不就是戏台上一出欲说还休?
此事定然不小,说不定,就会影响她接下来的计划。
阳潇潇微笑,耐着性子:“师姐,你如果不是有什么不快,又怎么会深更半夜待不住来到我这里?现在可已经是子时了。”她想了想,接着说,“不要说只是来通知我的,除了这个。”潇潇勾唇,“所以,今日下午发生了什么?”
可谓一语中的。
良久,慕扶婉低眉,身形依然顿在半空。桌上烛光微晃,抖到二人藏青衣袍上,影影绰绰。
阳潇潇猜自己随口说的应该是正中事实。
她又打了个哈欠,反倒越来越精神了:“我说的不对?那我换个问法吧,今日下午祭仪,欧阳师兄,做了什么?”
慕扶婉僵在当场,紧紧盯着阳潇潇。她的脸上不是笃定,好像只是随便说笑。但口吻依旧滴水不漏,跟平时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她,从哪里知道的?
已经走漏了吗?那他们……
慕扶婉站起来:“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今日下午的事已经传出去了吗。”一字一句满是浓烈的苦涩。
今日下午的事?说这么半天,怎么就不讲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阳潇潇可不想兜圈子,径直说道:“师姐,你口中的事传没传出去我是不知道。反正我没听说,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可以告诉我,我洗耳恭听。但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那就请回吧。”竟是又打了个回旋镖。
果然,慕扶婉一听这话哪里还愿意就这么惴惴不安地离开,潇潇暗自扯唇。
只见女子先是怔住,然后定定问道:“你,猜的?那你怎么知道。”
阳潇潇看了她一眼,没再回答她。
半晌,慕扶婉垂睫:“你猜得对,祭仪上确实出事了。是……”,她咬唇,“明师叔,还有一些蔡氏族人他们都去了。牧升和我见他们能过来,本来是惊喜的,想着起码他们还记着三月的忌辰。没想到……没想到,快结束的时候,师叔突然当着众人的面问陈熠师弟要不要转到他的名下受教。”
阳潇潇挑眉。
受教?
陈熠是刀修,那个明如玉好像……好像也是刀修。
她在心里略微预设一下,大概有了猜测。可怜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来看望已故之人,结果,好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逼人另投他门,平心而论,这可不太好看。
慕扶婉声音落下来:“更没想到的是,陈师弟好像,好像对此提议并不惊讶。还有,师兄也……他也好像早就知道了。”
她的神色黯淡。
潇潇:“哦。那最后怎么解决的?”
又是这种让人深感无力的,置身事外的语气。
慕扶婉攥紧了衣角,别过眼:“陈熠矢口拒绝了,富春师兄也说,这不合适,希望师叔能够慎重考虑。然后。那些蔡氏族人就……破口大骂师弟固执己见、贪图安逸。再然后,僵持不下,师弟被气得面色铁青,将刀,折了。”
阳潇潇顿时嗤笑出声。
突兀的笑声让人心底焦灼难耐。
慕扶婉语气冰冷:“师妹,这有什么可笑的?”几乎是一字一句从齿间挤出来。
她这是幸灾乐祸?师父绝对不会这样,三月也绝对不会这样,她凭什么是这种态度。
阳潇潇只好正色:“师姐,换做是你,恼羞成怒之下……也会做出这么可笑的行为吗?”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这个地方的人们都这么脆弱的吗?宋励书一句不喜欢,就茫然无措被迫接受了。陈熠听着几个人的冷言冷语,就应激反应断刀折刃了。
他把修习当做什么了。
至于那个明如玉,对了,还有,那个破口大骂之人就更惊人了。
祭仪,亡者之祀。
他们这么堂而皇之,这么明目张胆。这是不敬,是愚蠢至极。
慕扶婉蹙眉:“你觉得师弟很可笑?”
阳潇潇见她关注点都偏了,心头无奈,也不愿意把人真惹毛了。于是轻咳:“不可笑。那最后呢?”
慕扶婉神色凝住:“最后……不欢而散。”
阳潇潇点点头。
慕扶婉又沉默了一会儿,干脆不吐不快,轻声:“师弟,确实太不容易了。但是,他们也太鲁莽了。将来唉……”
抬头,少女早已经离去,原来是去打水,准备睡前洗漱了。
罢了。
慕扶婉心道,他们彼此之间终究是没有什么感情的。人心,强求不来。
于是,招呼也没打,直接走了。
潇潇从内室出来,便见屋内早就没了人。她看了看自己手上温度正好的热毛巾,眼神微转,一把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
荆山剑宗。
“你们怎么才回来?我可都等了你们五六七八日了。”
曹青寒前脚刚和几个朋友说完话别过,后脚踏进了云山部的门,就听见遥遥传来的怨怼。
唉。
曹青寒摇摇头,轻车熟路,直接拐到梅园里。
园中青年映入眼帘,深灰衣摆勾在脚尖,跟身前倚靠的石桌石凳颜色差不了多少,扑簌得却像是掉色的雪。
此人正是左秋池,曹青寒大师兄管斌的弟子,也就是她的师侄。
不过这师侄,倒是比他的小师叔唐信还年长一两岁。
刚一跨入园子,微凉的气息拂面而过。葱茏的花草整齐有序,又颇具错落之美,让人眼前发亮。
曹青寒舒服地缓口气息,任凭温凉清新的风掠过。她问道:“你师父人呢?”
左秋池撑着肩膀,一只手万分仔细地摆弄自己面前的“观音瓷树”。
“我都说你们回来晚了。他两天前便带队下山去了。”
下山去了?
曹青寒当即惊起:“下山?难道是有什么事。”
“没事,”左秋池吊眉,指尖微动,雪白的叶子便轻轻调转了姿势,“开会呗。”
开会。
对了,她这才想起来,跟随掌门出发去明阳宗吊唁之前,师父确实是说他要闭关,便把重任交代给大师兄了,只不过当时没定好日子。
她还以为,怎么着也得过个一两月呢。没成想,这走得也有些太早了。
“这么说是去了咸息,我竟然把这事忘了。”曹青寒反应过来。“不过,这才几月份,这么早?”
左秋池对此不置可否:“要说早呢,也确实有些早。毕竟往年负责主办的宗门基本都是过了九月才去往咸息,与在咸息驻扎的分部汇合。但是今年嘛……”
曹青寒皱眉:“今年怎么了?”
左秋池见她是真心不解,心中微诧。便有意卖个关子,修长手指弹了弹暗灰窄袖,说:“师姑,你不行啊,对宗青赛的事真是太不上心了。这么重大的小道消息都没听说过吗?”
曹青寒:“……”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爱逞口舌之快。也不知道严谨正派的师兄当初怎么就动心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曹青寒直起身:“没大没小。既然你小子都说了,是如此重大的消息,那我问别人得了。”
左秋池:“别啊师姑,我说的可是小道消息,重大倒是真的,不过随便问问就打听得到,怎么还能称得上是小道消息?我敢说,关于明年宗青赛的传闻,整个剑宗再没有一个人能比我更了解。”
曹青寒直接捕捉到关键词:“传闻?”
左秋池耸肩:“是啊。传闻,从去年那届结束之后,就多多少少有点风声了。”
上一届宗青赛正是在去年,由汀兰北派主办。左秋池当时年满十六,正好赶上机会。
曹青寒心道,她去年是没有参加的:云山部提交名单前后,她还犹豫过是否要先把名报上。可偏偏那段时日里,她的血脉属性在体内一直是不太稳定的状态,而且“金锋百破”第十八招卡壳就卡了将近半年,她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内突破,干脆也没参加。
今日听他这么一说,原来去年的宗青赛还有些不为人知的地方了。
阳潇潇心道:我明明是极其擅长照顾人的
某人期待住了
阳潇潇:好吧。我有点良心但不多。。。
某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3章 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