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出类拔萃

“阳师妹,你说刚才赵师傅是什么意思?”宋励书见阳潇潇仿佛神游天外,突然问道。

阳潇潇满脑子都是那个“冰山一角”,嘴里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宋励书:“说实在的,我也想不通啊。今夜这遭遇简直是莫名其妙。从碰见韩师傅,到去了尚器司,又喝了两大碗茶出来,就像是做梦似的。”

跟阿然通融的时候,他不就只计划着帮忙充当个“路引”吗?怎么到头来正事没办,却连喝茶带被骂的。刚才他走出来那一刻,站在尚器司的大门口,竟然还觉得有些晕头转向。

潇潇关注的却是另外两件事。

她略加思索,问道:“宋师兄,我有一事不明。这位赵师傅可是尚器司的冶师吗?”

“啊。”宋励书当然知道,“不是。韩师傅是冶师,但赵师傅不是,他是相器师。”

“相器师?”阳潇潇蹙眉。

宋励书点头:“对,就是专职品鉴器物。出炉的器物都得经过品鉴才可以发放。”

阳潇潇:“那这位前辈一直都在尚器司作工?”

前有一个韩师傅,后有一个赵师傅。这尚器司还真说得上是卧虎藏龙。

“也不是一直罢。”宋励书只当她是对赵从心的话耿耿于怀,便把自己的听闻讲出来:“听说是七八年前到尚器司的。反正我第一回去尚器司赚年分的时候,他就在了。”

七八年,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阳潇潇挑眉,干脆把心底话挑明了。

“我看这位前辈应该是武修才对。怎么会来尚器司呢?”

宋励书边走边说:“你是说内力?”

他心想,阳师妹眼力挺好。

“按照内力来说,我之前也觉得,赵师傅应该是个习武之人。所以后来私底下我还问过韩师傅,他说赵师傅之前的确练过武。但好像是受了伤,便弃之不练了。至于怎么进的尚器司,韩师傅也没提过。”

受伤?

潇潇恍然想起那张脸上极长的一道疤,狰狞又突兀。

夜色凝在光中,抖出几分萧索。

半晌,阳潇潇方道:“弃之不练,那倒是可惜了。”

走在前面的宋励书长叹一声,思绪不由得回到自己的悲伤心事:“唉,先莫说赵师傅的事了。这回我是被下了逐客令了。”

阳潇潇一听这长吁短叹,当即想起来。

是韩赵二人口中的宗青赛吧。宋励书倒是对尚器司眷恋得过头了。

她的眼神微动,轻笑道:“宋师兄,你的年分既然都赚完了,便回去安心筹备宗青赛,不是正好。”

谁成想,宋励书听见这三个字就觉得耳边嗡嗡响,只能苦笑:“宗青赛?”

他又摇摇头。

潇潇望向他,神情似是不解。

宋励书:“阳师妹,你是不是也和韩师傅一样觉得我这人很不上进?身为一个武修,却整日惫懒,逃避练习。”他没听见身后的人给出回答,却依旧自顾自说着:“其实,我不关心宗青赛的事。”

“哦?”

潇潇顺其自然问道。

她私心里竟然能预料到这个回答。大概是他的行为暴露了太多他的倾向。

宋励书低下头。平时很少有人能够来倾听他,便是赵师傅,也只是同他讲过一回“去做自己想做的去吧”。

唉。

人与人当真是不同,他能够感觉到阳师妹对于剑的感情,或许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或许他也描述不清,但这大概就是教习讲过的,一种,人与自己器物的羁绊吧。

可是他自己呢。

他对于自己的弓又是一个什么态度。

他知道,就是没有态度。

宋励书丧着个肩膀,没好意思说出不喜欢这种话来。

“武部的剑修很多,西南道的各个宗门几乎都是这样,然后相应的,在宗青赛、闻堰杯赛上,剑修晋级的机会更多。你别误会,我的意思也不是说你们竞争就不激烈。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竞争。只是,剑部之外的武修之间竞争压力更大,因为机会,太少。”

“我的能力平平。所以。”

因为能力平平所以就放弃挣扎了?

这算什么因果关系。

阳潇潇:“宋师兄不喜欢竞争?我还以为习武之人多少都有点力争上游的血性呢。”

走在前面人的神情暗下来。

阳潇潇却不介意再多说几句:“宋师兄你不喜欢弓。何必将这一切归到外在原因上?”

宋励书浑身一颤。

半晌,宋励书安静回答:“你说得对,是我自己的问题。”

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喜欢就及时止损吧。去做自己想做的未尝不可。”

她很少多管闲事,可今天无论怎么说都是宋励书帮忙,虽然小乙依旧没什么用武之地,但她也趁机把这边的路记了个大概。

几句话的功夫,她应该说。

这只是一个宗门,一个选择,跟青滁不同。不存在迫不得已。

宋励书却笑道:“阳师妹,你知道吗?很久之前,赵师傅也跟我说了同样的话。”

他摇了摇头,还是轻声:“谢谢。”

潇潇点到为止。

宋励书还是把她带到尚服司。司内没有人,潇潇随便装模做样地挑了几下,填好登记簿,取了线就原路返回。

阿然自然是又惊又怕,见到他们可算现身了,小小一个人发了好大脾气。此处不提。

…………

【宿主,所以您会去报名参加宗青赛吗?】小乙也听见了赵从心的话。

阳潇潇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说:“怎么,宗青赛上有我要找的人?”

小乙噎住。宿主怎么这样,成天逮住机会就想套它的话。

不过嘛,嘿嘿。

它整理了一下“心态”,继续狗腿地叽叽喳喳。

【小乙只是觉得,宗青赛既然是宗门大比,那位漂亮……唐……唐道友一定会参加的。】

潇潇:“你说那个又漂亮又脆弱的道友吗?”

天啊,宿主跟它一样有品味,有见地哇!

小乙大声地嗯。

正待将这个话题无限放大——突然间,整个载体被提到少女的身前。它被吓了一大跳,结果看见面前的人背着光,煞有介事地笑。

宿主怎么这样逗弄它呢!

破破烂烂的发带缠绕在少女指尖,她却丝毫没有搞破坏的自觉。浅色的布条,随着她的动作左一圈右一圈。

轻飘飘的夜风似乎比发带还沉重。

“你也算经历了百年。难道就没见过更好看的人吗?”潇潇随口说。

虽然平心而论,唐信就是长得出类拔萃。十数年人生里,她也没见过那般容貌斐然的人。

这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吧。

可惜。

脑海中,黑衣少年皎洁清亮的面容一闪而过,潇潇眼中的逗弄意味倏忽间湮没。

小乙却是被问住了,它有一点懊恼。

它好像又陷入“人物攻略型任务”的惯性之中。但是,这只是剧情型任务。假设任务进展顺利,最终不过是死局。小乙是系统,所以小乙必须永远都站在宿主的立场上。因此,它并不能够主动排除任务完成的可能性,即使两百多年的时间里,任务从未完成过。

可惜了。

半晌,它才干巴巴地回应。【已经是数一数二了。】

阳潇潇淡声:“你看过的人可真少。”她顿了顿,“唐信要参加就参加,跟我没有关系,至少现在没有关系。第二个人还没有下落,当务之急难道不是找到他吗?”

小乙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

哼。

它都能猜到,如果它再多说一句——如果宿主您在宗青赛之前就找到了另一个人,那会不会去参加宗青赛。然后,宿主就会回答——这可是你说的,明年六月之前任务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多说多错。

一天到晚,张口闭口全是任务。宿主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它带过的宿主中最“敬业”的,最回家心切的。

别人的积极程度,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不堪比较。

“嘘!”阳潇潇突然压低声音。

【宿主,怎么了?】

潇潇微微转动手中玉佩方向:“屋内有光。看来是有人来了。”

小乙透过襄阳孔也注意到支起来的窗子上,有昏黄的光影。

【宿主,小心。】

阳潇潇快步走进院子。

“潇潇,我来找你。但是你不在。”甫一推开门,熟悉的声音传来。

温婉的女子挑开檀木帘子,清脆的声音蓦然掀起。藏青衣袍细致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盈盈颤动。

原来是慕扶婉。

“扶婉师姐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潇潇轻笑。

真是疲惫的一夜呢。

慕扶婉皱眉:“你去做什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难以掩藏的不安倾泻而出。

阳潇潇见她如此:“怎么了。”

慕扶婉面色凝住,坐回去。

慕扶婉:“你今日怎么没有来三月的祭仪。”

阳潇潇为她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的面前。然后道:“大师兄说我可以不用去,他没有和扶婉师姐讲吗?”

慕扶婉:“他……今日快开始的时候,才告诉我。我当初希望你能同我们一处去,是因为我觉得你和三月毕竟存在亲缘关系,理应过去。但是我没想到师兄……”

阳潇潇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扶婉师姐,你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这件事好像也不太重要吧。而且她觉得欧阳富春不让她去很好。她没去,然后去了北山,虽然遭遇实在是在预料之外,但是毕竟这一路上也多少见到了几个陌生的人。

总比围绕着熟人转圈更有效率。

慕扶婉半句解释卡在喉间,恼火的情绪往心头直冲,却最终被对面人置身事外的平静浇灭。

阳潇潇:“扶婉师姐,你有什么事吗?不妨直说。”

慕扶婉紧紧盯着少女的脸庞。阳潇潇从进来开始,问了她三遍是何事,没有丝毫的轻慢。

淡然得让人沮丧,耐心得让人愤然。

若是换作三月?

师妹最讨厌别人不理她。如果她一直答非所问,她定然会生气,会在背后跟师父埋怨。

她仿佛看见了那个娇俏秀丽的、总是跟在她的后头缠着她叫师姐的小姑娘,又仿佛看见了师父。

怎么会这样?

今日下午怎么会这样,此时此刻为何会这样?

慕扶婉:“冷漠的世界,分崩离析的生活。”

阳潇潇:“你有事吗?”(好累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2章 出类拔萃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潇潇有道
连载中酷酷神经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