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潇潇脸色瞬间沉重起来。
“你是不是在向我暗示什么?”她喃喃自语,语气是压不住的紧张,腰间悬垂的浅色发带被拎起来。
小乙通过襄阳孔可以看见她正在一错不错地审视着它。
她是不是……察觉……
她……
潇潇静了片刻,没等到系统回答。
于是松开手,转头将眼神投射在那片竹林。
声音又低了一点。
“好吧。”试一试。
“现在这个时辰去北山丝织部有点晚了。我只能想别的办法。”这借口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
说着,她就径直回身扎进了路旁的茂密竹林。
声音越来越大。
腰间玉佩闷声跳起来,又闷声敲打少女的衣衫,如此循环往复。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突兀地想起一个问题,干脆压低声音道。
“我心里想什么你能知道吗?”
【不能的~宿主】
果真如此。
怪不得之前找它,在心里怎么招呼都没有用。
“那你能感受到我的动作吧?就是在玉佩上写写划划那种。我记得,昨夜你介绍过关于如何交流的方式。”
【可以。】
小乙实在不知道这个时候问这件事干什么。
潇潇却边走边叹气。
光惦记着找人,却忘了好好研究联络的方式,或者说,她是忽略了任务的整体了。
她的确没预料到这么快找到“目标”。
现在。
…………
“我想来两本雪山手札,还有一根青绿色的发带。可以吗?”
“道友,我想把这几本带绘图的都包了。”
“我……想……”
阳潇潇靠近之后,果真找到了昨夜那位少年的踪影。
只不过不仅仅是那一个人的踪影,而是一群人的踪影。
潇潇讶异,抱臂观望。
昨天的“萧条”和空荡像是春秋一梦,今夜便瞬间被颠覆。
瞧这些女子的打扮,大概是别的宗门的吧。
“道友,这个靛青的簪子……多少钱?”一位小姑娘挤在几个人中间,探头捡起唐信面前布袋子里的一根簪子,满脸期许地问道。
“这个不卖。”
唐信抬手打个哈欠,黑色的衣袍挂在身上愈显皮肤白皙冷然。
“为什么啊。我看这个上面雕的是血莲,这可是难得的花样。不仅刻的精细,就是颜色晕染得也好看。”说话的女孩语调磕磕绊绊。
唐信:“有人预定了。”
“抱歉,你们不妨再看看别的。”
面前的人闻言脸色有些泛红,摇头说了声无碍,又低声询问了些别的精致物件。
“还不知道道友尊姓?”另一位身着玄色衣裙的女子似乎问了句。
唐信:“区区名字不足挂齿。”
女子:“那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呢?”
唐信:“只是一普通门派罢了。”
女子:“我看道友是个剑修,不知来日可有机会切磋。”
唐信:“在下的功夫稀松平常,怕是让道友失望。”
唐信轻笑,如玉面孔在月色下无端惑人。
闻言,问话的女子有些泄气。
“那你……明天还来吗?”
此话一出,几个姑娘俱是竖起耳朵。
要是来就好了。他们才不要找更多的人过来。
谁成想,眼前少年却矢口否认:“我们明日便要回了。”
啊?
玄衣少女沮丧地咬牙,但转念一想明日走的话问问师父,想来能猜出是哪个门派的道友。但是再转念一想,明日下山的门派没有十几也有七八,这哪里好找。
总不好大早上就去明阳宗的大门蹲守,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众人心中心思纷然,却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蹉跎不过许久,见唐信始终不做声,只好面带绯云告辞了。
“道友还不出来?”
良久,唐信扬声唤道。
阳潇潇默了片刻,缓步从黑影中走出来。
阴影的边缘切割着她厚重的白衣。
她无声靠近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倚靠在竹子上的人。
他的面色还是苍白得吓人,呼吸也特别轻。让人不忍心惊扰。
突然,阳潇潇刹住脚步,站定。她的右手垂在身侧紧紧按住玉佩,唐信抬眸,神情中略有疑惑。
但他还是很快忽略了这一点异样的动作。
“道友你还真来了啊。”
阳潇潇面色复杂瞅了他一眼。
唐信奇怪地扬眉。
这姑娘怎么了。昨天不是见过他吗?
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又不是鬼,顶多是看起来不太康健的人罢了。
思及此,他又想要笑起来。
还没待说什么,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若是一般懂得怜香惜玉的小姑娘,或者说是刚才那群人中的任何一个,见此情状,定然要上前问候两句。可是阳潇潇硬是没有动弹一步,仿若原地生根,只是挑着眉望着这个咳得要溺死的少年。
她的心里一团乱麻。
满脑子,好像,只有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咳死算死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信像脱力一般终于松开了紧紧撑在唇边的手。
口中的血腥气息顺着淡薄的呼气微微蔓延。
他将头轻轻靠在竹子边,勉强抬眼,浓密的睫毛虚晃在迷离漆黑的瞳仁前。
真是奇怪。
怎么这两天他总是犯病呢?
还……总是落在这人面前。
“你看我这样,好像也卖不了东西了。你还是请回吧。”他的语气骤然变冷,像换了一个人。
“你……没事吧?”
阳潇潇忽然往前跨了几步。
唐信愣住,随即极其难以置信地望向她。
但很快,他再做不成仰望的姿势了。
因为面前的人已经马不停蹄地俯下腰、蹲下来。
还不停下来,还没有停。
淡淡的、陌生的气息猝不及防席卷了周围的空气。
少年眼前的月光倏忽间“熄灭”。
“你干……”
还没来得及做出恼羞成怒的样子,对面的人已经十分自觉地退开一段不大不小的距离。
冰冷的月光微颤。
“呐,喝水吧。”说着,潇潇将从他边上布袋子里掏出来的水袋,一把塞到他轻垂在身侧的手中。
她甚至帮他打开了严严实实卡住的瓶塞。慢半拍的突发的“体贴入微”,这是怕他讹上她,像昨天一样?
唐信轻轻抽口气,皱眉。
她莫不是以为他连拿水的力气都没有了吧,他想。
顶着阳潇潇复杂执着的眼神,他顿了顿,还是将脸侧过去,眼神觑到地上,把壶口递到嘴边。
“谢谢。”
唐信低声道。随手将瓶塞堵回去,抛回旁边的口袋里。
“你还有事吗?”
阳潇潇闻言却是蹲到他对面。两个人处在一个平齐的高度上。
阳潇潇:“有事。”
唐信眉间扬起。
阳潇潇:“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唐信:“区区名字不足挂齿。”半刻钟前的话,原方不动打回来。
他绕开她挪动一点距离,摆弄起面前摊平的“货品”。
潇潇顺着他的动作垂眼,少年纤长的手指被月光烘托得透出莹白的冷光。那是很薄的很透明的颜色。
阳潇潇:“你不肯说?我可比他们更有耐心。而且我也是真心实意的。”
机会难得,运气难得。既然他明天就下山了,既然她知道他明天就要离开,她必须,最起码也得知道他的名字吧。
要不然也是辜负了小乙一番好意。
唐信抬头,说:“保密。”
阳潇潇:“那你怎样才能告诉我。”
她始终重复这一句话。
唐信很好笑地将宽松的外袍裹紧,内心却实在有点难以言说的感觉。
惊讶?不是,奇怪?不是。他觉得这人多少有病。
转瞬间计上心头。
他抬手指向自己的东西。
“你买什么。”
阳潇潇蹙眉扫了眼摆在明面上的这些东西,又看了眼唐信。
什么意思?这是想让她出钱买一个名字。
她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你有玉佩挂绳吗?”
“要两根。一根白色的,一根红色的。”
说着,她也象征性地伸手去翻钗子,小书,还有各类花样复杂又精致的发带。
视线缓缓流动。
她理所当然注意到那抹绚丽的钗子,恰好就摆在她的正前方。
确实,很精致。可惜她不识得什么血莲。只是稍加停顿,她又将视线淡淡擦过。
再抬眼,她意外看见对面少年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他直直地望着她。
“怎么,没有?”她细细扫视过,大抵还真没有。那可真是巧了。
唐信颔首,苍白的脸泛起病态的潮红。
没有两个字堪堪掠过唇齿,他却突然发现阳潇潇腰间死死系住的“丝带”。
嗯?
他皱眉,漂亮的柳叶眼的眼尾耷拉下来。
话音绕过舌尖彻底转弯。
“要不然我给你编一个。”
说着,在阳潇潇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唐信径直从包里挑出几根粗一点的线。
“其实我……没有就没有吧。这不重要。”
唐信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丝毫犹豫也没有,就着疏朗的月光,一双手灵活地引线穿梭交叉。
这动作、步骤、流程,熟捻地让人咋舌。
阳潇潇震惊。
这银子是非挣不可吗?
不会,当场操作,这又是另外的价格了吧?!
她身上好像就带了几文钱。昨日一见,她手头根本就不剩什么。
“没想到道友还会编络子。”她勉强称赞一句。“但是没有就算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还有你是哪个门派的。”
唐信并未开口,依旧低着头,发绳撩过他额间的发。他的手上动作越来越快,简直叫人眼花缭乱。
潇潇眸色渐深。
这就要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还是他在以另一种方式告诉她:不要锲而不舍地强求别人做自己不想做的、说自己不想说的吗?她索要他的名字是强人所难,他无端开始编这挂绳也是。
潇潇眯起眼睛,半步向前,猛然欺身夺过他手里的东西。
不过一个名字,本宗的人轻而易举就知道的事,别的宗门的人想要个名字就难如登天了吗?
唐信手中物件猝然被抢走,竟然也不生气,只是微扬眉梢。
“你可别松手,我都快要收尾了。松手的话,下面就散了。”
阳潇潇懒得理他,右手的力道当然也没泄。她道:“我都说了这并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唐信努力撑起身子,顶在竹竿上的手背青筋很明显。
他拍了拍衣角,夜风顺着领口毫不留情地灌进去。
剜心的疼痛哗然侵袭。
潇潇没注意到他突然而至细微的颤抖。
阳潇潇:“自然是我想知道的才重要。你叫什么,还有你是哪个宗门的。就这两个问题。”
“你就不知道不好意思吗?”他的眼神有点犀利,阳潇潇听出他语气中**裸的嗤笑。
唐信冷然勾唇:“你这样随便打听别人的事也就罢了,还用得着像是临堂审判似的。”
潇潇却半点没有问候别人的羞怯尴尬。
耐心告罄的人早就抛弃“维持”这两个字。
阳潇潇:“我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你不说的话,我也没法任由你站在这里吹冷风了。山上夜晚很凉,你的身体大概是经受不住。”她抬头仰视他瘦削的身躯,面容冷凝,“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得送你回去吧,然后你也可以继续缄口不言,我会直接询问你的师兄弟、师姐妹的。”
“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屈尊送你,我也可以直接把你打晕了,拖到大路上。等着你们宗门的人来认领。”
“在他们把你领走之前,我不会让你冻死的。”
两人之间的温度似乎在直线下降。冰凉的风氤氲着潮湿阴冷的气息,紧紧包裹住这片隐蔽的空间。
目瞪口呆的人,顷刻间,变成了唐信。
许久,少年才缓过神来,眉间压回来,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人原来真有毛病。为他,如此大费周章、费尽心思,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当的,他心中幽幽想。也是不无好笑地想。
唐信:“早知道道友对我这般好奇,我就不诓你掏银子买我的东西了。”
“在下荆山剑宗,唐信。”他很快抿起唇角,语气听起来平淡,眼角眉梢却又不可避免地沾染了笑意,比竹尖的星子还璀璨。
“礼尚往来。还不知道友名讳?”
迎着少年炯炯的目光,潇潇扬起眉梢,脸不红心不跳,“明阳宗,阳潇潇。”
“抱歉,多有得罪。”
她赌对了,在这人面前就不能说出太正经的话。
连思路都不能正经。
真不会写了,就这样吧,
阳潇潇:好不容易装把大的,到最后还是离不开能屈能伸四个字啊。
唐信:(冷哼一声)
ps唐信一般能装一下,但是身体不舒服,加上阳潇潇又十分诡异,他也装不出来了
我们唐小道友就是易冷易热,同时宜冷宜热的性子。昨天热情 ,今天就冷却了 很正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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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