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再次启程,吕傲也知昨晚过错,想要讨好季岚。
“军师料事如神,真乃天人也。”
季岚没有回应吕傲的奉承。反倒是提起了昨晚的事。
“将军昨夜干什么了?”
吕傲听了,假装咳嗽来掩饰尴尬。
“没干什么。”
“我是不是吩咐过要防范夜袭?”
“这个……”
“不听军令?将军应知何罪。”
吕傲不再说话,可季岚并未放过他。
“将军如此轻敌,不怕断送将士性命?”
“军师想如何处置我?”
吕傲被季岚说得实在受不了了,还是想要被罚后一了百了。
季岚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复,随后悠悠开口。
“我要能够作战的五千骑兵。”
“军师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一军统帅,怎么能把这么多士兵交给你?”
季岚故作神秘地对着吕傲说。
“将军莫急,我自有妙用。”
“真的?”
“千真万确。”
吕傲将信将疑地将五千精锐的调兵权交给了季岚。
“将军按照计划,向前进军便可。”
“好。”
吕傲接了季岚的命令,出了营帐。
吕傲刚又出去,又折了回来,手上还拿着一封信。
“将军可还有什么事?”
吕傲将信封放到桌子上。
“匈奴信使来送信,说是他们的军师病了,想要换一些中原的药。”
季岚听后,没有犹豫。
“那就派人给他送药去吧,北境天寒,中原人受不住倒也正常。”
吕傲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别人,于是靠近季岚。
“军师,要不要在药里……”
季岚一听,很是生气,直接出口打断。
“我军是仁义之师,敌人病了本就胜之不武,为什么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既然敢随军出征,就有信心正面战胜匈奴,你这样反倒是让我处于不义。”
吕傲悻悻地退后。
“军师所言极是。”
季岚挥了挥手,又回到了沙盘旁。
“让人送去吧。我们的行军路线可能要稍微更改一些。”
“不按照之前的路线了?”
“之前的路线绕远,如今匈奴军师生病了,想必兵力调度必然有所下降,我们走这里可以更快到达狼山。”
“可这样临时更改决策可是用兵大忌。”
“将军所言在理,可这是难逢的良机,必须要抓住。”
吕傲听了,点了点头,可心中又有疑惑。
“军师方才所言,我军为仁义之师,但趁着匈奴军师生病而进攻,不是和军师言论相悖吗?”
季岚听了,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关爱弱势群体的目光。
“将军何出此言?我难道会因为他生病而置我军于不顾吗?军队用兵,讲求天时地利人和,既然我们得了人和,为什么不用呢?其病送药,是为关怀。而军队行兵则为本意,难道要舍本逐末吗?”
吕傲被说得哑口无言,尽管心中仍有不服,但他毕竟是武将,嘴上功夫肯定不敌季岚,只得退了出去。
“呸,还什么仁义之师,虚伪。”
吕傲说完,有些担心的回头看看营帐门口,确保季岚不会听到后,便踩着白雪离开。
“军师,季岚派人送药来了。”
匈奴副将唐谦带着一把药,踏着白雪,走进了营帐。
匈奴军师抬起了头,指了指桌子咳嗽几声。
“放那里吧。”
“军师生病,军队如何调遣?”
“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唐谦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匈奴军师打断。
“你去安排几个将领,埋伏在这里。”
唐谦看着面前的人指的地方,感到不可置信。
“军师是不是在开玩笑,这地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埋伏,季岚怎么会傻到走这里?”
军师也不急着反驳唐谦。
“我现在病了,你觉得季岚会怎么想?”
唐谦未经思考,直接脱口而出。
“那还能是什么,肯定是觉得我们军队……”
“所以明白了吗?”
“军师患病仍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军师摆了摆手。
“你哥哥唐眦还好吗?”
唐谦有些为难。
“还在生军师的气。”
军师轻轻叹了口气。
“让他自己待会吧。你去带兵埋伏去吧。”
“是。”
待到唐谦走后,军师站了起来,唤来营帐门口的士兵。
“去,吩咐剩余军队,跟着我去设伏。”
待到他与唐谦兵分两路行军时,季岚也和吕傲分为两拨人马。
“将军,前方路窄,我带着五千骑兵绕路而行。”
吕傲皱了皱眉。心里已经开始嘲笑这个皇宫里来的谋士了。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连犯几个兵家大忌,皇帝是怎么让这种人来打仗的。”
虽然吕傲心里这样想的,但看在季岚还是朝廷派来的人,态度还算得上恭敬。
“军师,部队行军,怎么可以擅自离队?”
“我军距离狼山不过百里,即使离队,几日后便可汇合。”
“那也不行,乱了军心怎么办?”
“有将军在,军心便不会乱。”
“我军缺少了军师,该如何行兵?
季岚似乎早就考虑了这一点,将一个锦囊交给了吕傲。
“将军待行至山谷时打开,根据将军征战经验和锦囊行事便可。”
吕傲被磨得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答应了季岚。
等到二人分开后,空中开始下起了大雪,伴随着大风,视线一时变得模糊。
“天助我也。”
吕傲带着军队向前进,季岚带着骑兵绕路而行。
“匈奴军师都病了,军师还在胡乱担心。”
吕傲不屑地和亲兵吐槽着季岚。
“将军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你才跟他多久,就跟他学会了。”
吕傲嘴上是这么说的,但锦囊却紧紧攥在手里。
吕傲的军队到了一处山谷,正如季岚所言。
吕傲打开锦囊一看,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撤军。
吕傲轻蔑地笑了出来。
“看到没,放着大好的时机不要,还想让我们撤退,岂不是白来了?”
吕傲将锦囊扔到了一边,还是带着军队进去了。
军队行至山谷一半,仍没有什么风吹草动,只有白雪随大风落下。
“季岚真是的,这里这里这么空旷,一个人都没有,还让我撤军。”
还不等吕傲贬低完,两边的山上突然射下来密密麻麻的箭矢。
士兵来不及反应,死伤大半。
吕傲反应倒也快。
“盾兵上前,抵御箭雨。”
待到箭矢慢慢少了下来,吕傲这才抬头看去。
“我奉军师的命令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吕傲循声看去,发现唐谦正站在山上。
“你怎么敢来和我作战的?”
“吕傲,你如此轻敌,我们军师早就料到你会来这里的。”
吕傲顾不上和唐谦逞口舌之快,只想想要带兵撤出这个危险地带。
“将军,出口被乱石挡住了,我军无法后撤。”
唐谦也没继续放箭,刻意将吕傲往前方赶去。
吕傲带兵硬着头皮向前走。
“吕傲,你已经别无退路了,还不下马受降?”
匈奴军师站在山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吕傲。
但他扫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那个穿白衣的身影。
“季岚在何处?”
他越是这样着急,吕傲就知道了事情的不对。
“我们军师去哪里还轮不到你来管。”
“他不会这么轻功冒进的。”
匈奴军师低头喃喃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又摇了摇头。
“现在雪下得这么大,他就算想来支援也是送死。”
匈奴军师这样安慰着自己。
正当他想要活捉吕傲时,一个士兵骑着马从远处奔来,一见到军师就跌下马来。
“军师,有一支人马从另一条路出现,直奔狼山,为首者身着黑氅,穿白衣。”
匈奴军师闻言一惊,但很快就镇静下来。
“无妨。”
而这支人马正是季岚所率领的五千精兵。
季岚在与吕傲分开的时候,就将计划告知了副将。
“吕将军向来急功近利,骄狂专横,想必不会听我所说的话。”
副将听了,心中不由得一紧。
“那将军岂不是很危险?”
季岚没有回答,像是默认了副将提出来的想法。
“所以我才会带着这五千人奇袭。”
“奇袭!?”
季岚点头,手指落在地图上。
“此地,距离狼山不过百里,现在启程,今日便可直抵狼山。现在匈奴人马受吕将军制约,无法回调,只要我们能在将军战败前得胜,便不负使命。”
副将原本还有些担忧,但听到季岚的话后,已经没有了顾虑。
“对了,营中还有枪吗?”
副将一听,愣了一瞬。
“军师要长枪做什么?”
“上阵杀敌总要有兵器,不是吗?”
“好,我这就去拿。”
营帐外的雪越下越大,季岚找到祁鸷给他的黑色大氅,裹在了身上。
季岚来到整装待发的队伍前。
“我将带领你们建立奇功,你们只需跟着我前进,就算是黑影没了,也不要停下,今日定破狼山!”
茫茫雪原上,北风刺在骨头上,却挡不住将士们渴望建功立业的心。
路程还未行一半,在平坦的大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支队伍。
“唐眦奉军师之命,在此等候多时。”
季岚止住了前进的队伍,隔着漫天飞雪看去,正是被“离间”的唐眦。
季岚也并没有多意外,只因一切太过顺利,很难不让季岚起疑心。
其实从唐眦没有夜袭那一次,季岚就猜到了匈奴想法,只不过在唐眦受罚时才确信。
季岚执枪骑马上前。
“唐将军别来无恙。”
唐眦也抱拳行礼,但对面前这个看着瘦弱的书生,实在没有多大重视。
“既然你知道我,怎么还敢来送死?”
“鹿死谁手,或未可知。”
季岚一声令下,身后的骑兵便冲向前去,与唐眦所率的匈奴骑兵厮杀起来。
季岚在军阵之中,而唐眦已经骑马冲向季岚。
“还不下马受死?”
话音未落,唐眦的大刀已经劈了下来。
季岚抬枪抵挡,金属相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季岚强强躲过,而唐眦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斜着砍了过来。
季岚伸手格挡,又借着他的力将长□□向他。
而唐眦却用刀上缺口,紧紧卡住了季岚的枪。唐眦想凭借自己的力气将季岚拖下马来,而季岚也尽力想要将枪抢回来。
就在季岚夺枪之际,唐眦猛地将刀劈向季岚。
季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好飞身下马,人却倒在雪地之中。
唐眦乘胜追击,一刀劈去,却只劈到了那黑氅。
季岚倒下时,就将黑氅解开,待唐眦落刀之际,便立马起身。
唐眦不会放过这天大的优势,于是便扬起马蹄,向季岚踏去。季岚闪身躲过,回身一枪砍向了马腿。唐眦的马嘶鸣一声,跌倒在雪地上,而唐眦整个人也摔倒在了地上。
唐眦也没有料到,面前的人竟然和自己旗鼓相当,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
季岚抓准唐眦惊讶的时机,提枪便刺,唐眦在地下滚了几圈后,凭借大刀又重新站了起来。
季岚与唐眦交战,竟占据了上风。
唐眦越发处于被动,情急之下,他用脚扬起一堆雪,直扑季岚面门。
季岚被积雪迷了眼睛,没有及时回放唐眦的攻势,但也躲开了砍向心脏的大刀,但肩膀却也因此挂彩。
鲜红的血液顺着胳膊滴落到了地上,瞬间晕开一朵朵血花。
“卑鄙小人。”
季岚将长枪插在地上,单手扶着,却没有力气再拿起了。
“谁管你用什么方法获胜,在这战场上,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唐眦提着刀,一步步走来,像是在看猎物一般。
“我承认,你比李贤还要强,不过,就到此为止吧。”
唐眦扬起刀,正准备杀掉季岚,身体却猛地一僵。
“你……”
季岚抬起手,袖中的袖箭已经发射了出去,唐眦站得又近,四支毒箭精准地插在了他的脖子上。
“如你所言。”
季岚再也撑不住了,经历了一番缠斗,身体还受了伤,力气已经耗尽了,季岚扶着枪,倒在了雪地之中。
匈奴的骑兵看到主帅不见了,一时军心溃散;而季岚所率领的五千精骑兵呢,因为受到了季岚的死命令,愈战愈勇,硬生生地撕开了匈奴的防线。
战胜后,副将不见季岚身影,在纷纷大雪中,只捡到了季岚的黑氅。
“继续奔袭。”
副将想继续找季岚,可季岚的命令就在耳边,他也只好狠下心来继续催促军队前进。
季岚这边取得大胜后,吕傲的情况也好转了许多。
“报,军师,有一队兵马距离狼山不足二十里,狼山危在旦夕,请军师回防。”
一个士兵跌下马来,跪倒在匈奴军师脚边。
匈奴军师满脸不可置信。
“什么?我不是让唐眦在那里守着了吗?”
“唐将军与季岚缠斗,被季岚用阴谋杀害了。”
匈奴军师闻言,顿时觉得晴天霹雳。强压下心中的悲痛。
“撤军!”
吕傲看到匈奴撤兵,便知道这是季岚的功劳,便乘胜追击。
一时间,攻守易形,待到匈奴骑兵回到了狼山,已经空无一人了,匈奴首领带着他的子民们早就迁徙了。
等到吕傲和副将再回到战场时,已经没有任何痕迹了。
白雪纷纷扬扬,掩盖住了当时的惨烈,空旷的天地间,只有季岚的长枪屹立不倒。
等两人在枪旁挖了许久后,只找到了一封被雪染湿了的血书,而季岚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但战事终归是结束了,总是要回京复命的,吕傲自知是自己的狂傲导致如此结局,却也改变不了什么了,只能带着这血书和黑氅回京见祁鸷了。
但愿祁鸷能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