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岚随军来到了北境。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枯树,白雪,凛冽冬风。
一切都没有变,如果都没有变该多好。
前将军拍了拍季岚。
“军师在发呆?不如看看地图,商讨一下用兵之道。”
季岚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
“没有。”
军队已经来到了边境孤城。
前将军吕傲让军队驻扎下来,季岚则与他商讨战斗事宜。
“将军请看,如今冬季,匈奴没有足够草料供养羊马,必定聚集于比,而陛下交给我们的任务,便是进军至此,灭其种族。”
季岚指向地图上的一座山——狼山。
“军师,既然如此,我军占领此处,可行否?”
吕傲指了指边境一座小山,而季岚只是摇摇头。
“匈奴半个月前便行刺,因而他们必定准备充足,将军想在此设伏,可万一匈奴人已经占据了呢?”
“匈奴人会在如此近的地方设伏吗?”
“自然,兵者,诡道也。他们料定我军必定想经此山进军,故会在此处设伏。”
吕傲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依军师看,我军应从哪里进军?”
“走此平原。”
吕傲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军师莫不是开玩笑。匈奴人以铁骑著称,我们不走崎岖的山路,反倒是走这平原,这不是发挥他们长处了吗?”
“北境连月大雪,积雪能到人膝盖,马踩上去,更是难以行走。况且匈奴入冬后,饲料供给不足,马匹食不饱,自然难以施展才能。”
“军师,这可是数万将士的性命!”
“我知道!”
季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将军,若是不信我,还请将军分岚士兵,岚自会证明所言非空。”
吕傲认为自己征战多年,经验丰富,不太看好季岚,于是便分给了他五千精兵,并指向一处山麓。
“明日启程,此地汇合。”
“是。”
第二日三更,季岚吩咐伙夫造饭。
四更,整备军队。
五更,跨越了半数以上的路程。
同行的副将不解地询问季岚
“军师,为什么要急速行军,我们不过五千人,不足以与匈奴抗衡。”
“我们不是去攻打匈奴本部,而且阻断援军。”
“哪里?”
季岚指了指右手边。
“什么也没有。”
“调转行兵方向。”
季岚的命令很快被传到了军中各处,虽说士兵也不解,但是都按照季岚的指示,来到了一处积雪较少的地带。
“军师,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别着急,等会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吕傲那边。
“这京城来的人只会纸上谈兵,这条路我跟着李将军走了这么多年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吕傲一边和兵士们吹嘘着自己的功绩,一边向前方走去。
正当大部队行至一处山谷时,两边山上齐刷刷冒出一排人影。
“吕将军,好久不见。”
吕傲一惊,抬头看去,竟是之前的手下败将,准确的来说,是李贤的手下败将——唐眦。
唐眦是匈奴军中军事能力很强的一个将领,如果不是李贤,谁也不敢说能完全战胜他。
“盾兵列阵。”
箭雨从空中倾泻下来,有的砸在盾牌上,但更多的箭夺走了还未反应过来的士兵的生命。
不出意外的话,将会有一支匈奴铁骑冲进山谷,屠杀吕傲的军队。
可不知为什么,唐眦所等待的军队未到,只得带着伏兵先行撤退。
吕傲也不知为何匈奴放弃如此好的时机,正当他整顿军队时,才想起还有一支五千精兵的队伍。
在援军的必经之路上,季岚安排士兵早早地在路口等待匈奴援军。
只是出乎季岚意料的是,坐在四轮车上的,不是匈奴人,而且中原人。
“季岚,好久不见。”
季岚心尖一颤,看向来人,那张脸很是熟悉,可季岚叫不上来名字了。
“我听说率兵的人是你后,就知道我的伏击算是失败了,今日便是特意来看你的,我们后会有期。”
“放箭!”
季岚一声令下,箭雨落了下来。将那匈奴援兵赶了回去。
“那人是谁?”
这个问题萦绕在季岚心间。
“军师,那人似乎认识你。”
副将的声音打断了季岚的思考。
“嗯。先不管他是谁了,去与将军汇合,清点伤员。”
“是。”
季岚见到吕傲,听着他咒骂着敌方将领。
“唐眦这条狗,只会埋伏……”
“将军。”
季岚的声音在营帐中响起,一时间空气空气安静了下来。
季岚带着吕傲来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开口。
“匈奴军师似乎认识我,恐怕他会熟知我的用兵之法。”
“那我们应该如何是好?如今我军遭受埋伏,肯定研究了我们这些将军的兵法,如今只有军师能与他抗衡了。”
“先吩咐部队休整,我要一个人呆一会。”
“好。”
吕傲带着副将走出营帐,留下季岚一人在沙盘前。
“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季岚喃喃着,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了上来。
月光像雪一般撒在地上,却比雪更冷。
“陛下,添件衣服吧。”
祁鸷摆了摆手,又在院子里踱步。
“季爱卿那边如何?”
太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陛下,季岚才刚刚离开一日。”
祁鸷随即反应过来。
“哦,才一天吗?”
“陛下莫要担心,此战我军必能凯旋。”
祁鸷点了点头,起身回到了寝宫。
龙榻旁,还有一盒未燃尽的香薰。
祁鸷拿着季岚写的文章,靠在季岚曾经靠过的地方,开始阅读了起来。
“爱卿这双眼倒是看的长远,连朕都要慢慢读才行。“
香薰的烟雾又一次飘起,榻上人携着书卷睡去。
边境的早上比京城冷的多,季岚虽然裹着厚实的衣服,但还是被冻醒。
“军师一夜未眠?”
吕傲昨晚等得着急,今早实在忍不住,便冲进营帐来看季岚。
季岚没有一丝波澜,抬起头,看着来人,眼神里充满了疲惫。
“将军来了。岚昨晚将今日行军路程写了下来,将军只需要依计行事便可。”
吕傲接过季岚写的锦囊,但又有些疑惑。
“军师跟着军队,为什么要把这些写下来?”
季岚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吕傲。
“岚想率一队兵马,去探敌情。”
“这件事自有斥候去做,军师何必亲自前往?”
季岚没有回话,命令式地开口。
“三十骑。”
吕傲一听,连忙摇头。
“不行不行,你是朝廷派过来的重臣,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不会出意外的。”
吕傲还有些犹豫。
“三十骑够吗?”
“足矣。”
季岚离开营帐,跨上白马,带领三十轻骑从另一条路向前去。
行至一处,远远地就看到一片没有积雪的土地。
一人正坐在软垫上,手举着茶杯,似乎在等待一人的到来。
季岚摆了摆手,吩咐随行人员停止前进,自己翻身下马,独自上前。
“季岚,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
虽然说季岚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但还是按礼问候。
“你可还认得我?”
季岚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认得你就够了。你我分别多年,再次相见竟然实在沙场之上。”
季岚没心情听他叙旧,只想明白一件事。
这人到底是谁。
“祁鸷最近还好吗?”
一句话,惊得季岚抬起头来。
“你到底是谁!?”
“日后自会知晓。”
“你很熟悉我?”
那人没想到季岚会这么问,忍不住笑出声来。
“当然。”
“既然你如此了解我,何必在这里与我交谈?”
“我倒是想看看你如今是什么样子。”
那人的语气中没有朋友之间的关怀,更多的是讥讽与嘲笑。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很好。”
“哦?我听说你本来还是在山野里的,是祁鸷让你入朝为官,现在你又受他的命令来攻打我们,你不是最渴望自由了吗?怎么沦落到这般田地。”
“所以呢,你想要得到什么?想让我像你一样背井离乡,舍弃父母?明珠暗投,怀才不遇?投奔异族,背负骂名?想知道我生活清贫,不如你这匈奴狗一般大富大贵?”
“够了!闭嘴!季岚,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既然敢和我聊天,想必不是为了用这种手段杀害我。”
“好,算你厉害,我们战场上见高下。”
两人起身,第一次交锋算是结束,真正的战斗即将打响。
“军师回来了?”
“嗯。”
季岚回到了军营,吕傲亲自迎接。
而季岚心里却想着如何击败那叛徒,一时间没注意到吕傲。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步伐。三个月内踏平狼山。”
“一切听军师安排。”
而在匈奴军营中,也进行着同样的部署。
“他们此次进军,必从此地经过,在此地设伏,必定得胜。”
“军师来到我们这里,只让我们用伏兵致胜,为什么不让我们去和他们正面对抗?”
唐眦因为刚才的事,已经有些不服气了,而他又心直口快,当众质问起了军师。
“我们主要是靠铁骑取胜,而如今大雪纷飞,马匹吃不饱,我们的优势自然没有,只能靠伏兵取胜。“
唐眦点了点头。
“那就按军师所言行事。”
可出乎唐眦意料之外,他在山上等待了几日,粮草都耗尽了,也没见季岚率领部队经过。
“军师有令,请将军回营。”
唐眦听着小兵带来的消息,火气瞬间翻涌上来。
“老子等了几日,就换来他一句轻飘飘的回营。”
无奈军令如山,唐眦只得带着军队回到营帐。
“军师什么意思,不是让我去埋伏他们,怎么又让我回来?”
唐眦站在军师面前,语气不善。
“我也未曾料到季岚敢在大雪地上急速行军。他们前些日子已经过去了。”
“那我们要你有什么用?”
唐眦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毕竟面前的人可是跨越千里来投奔匈奴的,更何况这还是可汗最器重的一人。
军师沉默了,唐眦也不再说话,周围的人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却不知如何是好。
一时间,营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唐眦受不了这种氛围,主动退了出去。
军师像是失了魂一般,瘫坐在了椅子上。
“我真的一无是处吗?从前就斗不过季岚,现在为什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脑海中的恶魔在讥笑他,心中的梦魇笼罩在心头。
“告诉唐眦,今晚季岚会扎营,让他去夜袭。”
虽然唐眦冲撞了自己,但为了打败季岚,最终他还是选择将怒气独自消化。
而在季岚那边,也并非一帆风顺。
“军师,我们的军队行军过快,士兵有些忍受不住。”
吕傲向季岚汇报着军队情况,又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看能不能减缓一下速度,做些修整。”
季岚看了看地图,又低头沉思了一会。
“传令下去,今晚扎营修整。”
“好,我这就让他们传下去。”
“对了,告诉他们别睡太死。”
吕傲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而就在当晚,吕傲却带头睡觉。
季岚实在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当上的将军。不过也好,正好需要他这样的。
到了后半夜,周围仍是静悄悄的,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季岚又开始让军队行军。
“很好,就是这样。”
“唐眦,你昨晚去了哪里?我让你去夜袭,你在干什么!”
“昨晚我挨了二十军棍,在营中修养,不能带兵。”
唐眦皮糙肉厚,挨了军棍仍能生龙活虎,只不过是他不太信任军师了。毕竟之前可汗器重的是他,主要指挥作战也是他,而且几乎不会战败。
而现在呢,听了军师的话,第一次伏击就失利,第二次伏击也落空,这种事发生在唐眦身上,可谓是奇耻大辱。
再加上唐眦也没想到昨晚季岚真的在修整,因此错失了良机但也不在意料之外了。
“滚!违抗主帅命令,自己去领罚。”
唐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营帐,两人的关系就此僵化。
“这次应该又是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