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的上午，全都奉献给了“发新书”这件事。
“好了，书都发下去了，一共21本。大家数一数有没有缺漏，等会儿我逐一核对。”陈伟一边说，一边收拾着地上包书用的废纸。
他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随后走上讲台，拿起一本课本就念名字，让同学们跟着核对。
“没有少吧？行，那先上会儿自习，我去汇报一下。”陈伟说完便离开了教室。
他走后，班里依然安安静静。夏荼星趴在桌上，有点无聊，想跟旁边的丁雨璇说说话，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坐在中间的丁雨璇其实是个“小话唠”，她也想聊天，但不知道该找谁。她侧过头，看见夏荼星像是快睡着了，怕打扰她；又转向另一边的孟紫菀，对方却坐得笔直，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样子。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一言不发。
陈伟出去了半小时。对这间教室里还互不相识的同学们来说，这段时间格外漫长。
“哟，咱班这么安静啊。”陈伟的声音突然响起，大家不约而同坐直了身子看向他。
他走到孟紫菀桌旁，敲了敲桌面：“你，去对面办公室，把门口第一张办公桌上那摞卡拿过来。”
孟紫菀很快抱回一叠卡片。
“好，回座位吧。”陈伟接过卡片，“这是食堂用的饭卡，我念到名字的上来领。”
“丁雨璇？”夏荼星轻轻用手指碰了碰她。
“嗯？怎么啦？你是夏荼星，对吧？”
“对，我坐最里面不方便出去……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当然可以呀。”
“谢谢谢谢！”
领完饭卡，离中午放学只剩一点时间了。陈伟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11:42。
“还有十来分钟下课，等会儿吃饭记得跑快点。我也到点接孩子去了，你们上自习吧。”话没说完，人已经出了教室。
夏荼星低头仔细看着手里的饭卡，忽然胳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
“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吗？”丁雨璇连忙道歉。
“没事没事，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你，中午有人一起吃饭吗？”
“没有啊，你呢？”
“我也一个人。要不……我们一起？”
“好呀。”夏荼星转过身，余光瞥见孟紫菀正盯着桌面发呆。
“呃……你要不要问问你旁边的同学，要不要一起去？”夏荼星悄悄指了指孟紫菀。
丁雨璇转向孟紫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孟…紫菀？”
孟紫菀回过神，有点茫然地看向她：“嗯？怎么了？”
“你没事吧？怎么一直在发呆？”
“哦，没事，就……无聊。有什么事吗？”
“你中午有人一起吃饭吗？”
“没有。”
“那……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丁雨璇指指自己，又指指夏荼星。
夏荼星从旁边探出身子，笑着朝她挥挥手：“嗨～”
孟紫菀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一下。
“……好。”
放学铃声一响，三个人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人潮堵住了。她们不知道食堂在哪儿，陈伟也没交代就匆匆走了，只好跟着人群一路往前。
食堂很大，一共三层。学校没有固定哪个年级在哪层吃饭，学生可以自己选。每层都有六个窗口，菜色不同，价格也不一样。最让人心动的是——每层楼都有一个小卖部。
她们随着人流上了二楼，每个窗口前都已排起长龙。饭菜的香气混合着人群的嘈杂，新生们脸上都带着相似的迷茫与新鲜感。三个人选了条看起来稍短的队伍站定，随着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人真的好多啊……”丁雨璇踮脚向前望了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
“第一天大概都这样吧。”夏荼星应道，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食堂里攒动的人影。
孟紫菀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看看墙上贴的菜单价格表。
排了大概十多分钟，她们终于端着餐盘挤出队伍。接下来是更艰巨的任务——找座位。午饭时分的食堂熙熙攘攘，放眼望去几乎每张桌子都坐了人。
“那边好像还有空位！”丁雨璇眼尖，指着靠窗的方向。
三人艰难地穿过人群朝那边移动，走近了才发现，那张长桌确实还有四个空位，但是旁边是两个面对面的男生。
就在她们走近的瞬间，其中一个抬起头的男生，目光恰好与夏荼星对上。
夏荼星看了一眼。
又又是他——李回笙。
此刻，那双眼睛里的讶异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平静。他显然也认出她了。
“诶，你们也是三班的吧？”坐在他对面的男生开朗地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一瞬寂静，“我好像上午在教室里见过你们。”
丁雨璇立刻接过话头：“对呀！你们也是吗？太好了，这位置有人吗？”
“没有没有，快坐吧。”那个男生笑着挪了挪餐盘，“我叫王蓟。他是李回笙。我们现在在班里是同桌。”
“我是丁雨璇，这是夏荼星，这是孟紫菀。”丁雨璇一边介绍一边放下餐盘，很自然地坐在了王蓟旁边的空位上。
夏荼星在李回笙斜对面的位置坐下，自然地笑了笑：“你们好。”
李回笙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和：“你好。”
他的反应也那么自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夏荼星垂下眼，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你们排了多久啊？我们简直要饿扁了。”丁雨璇已经开始跟王蓟聊了起来。
“差不多十来分钟吧，人太多了。”王蓟摇头，“李回笙动作快，拉着我直奔这个窗口，不然估计还得更久。”
“明智的选择。”丁雨璇笑道。
几人的对话断断续续的进行着，但大多都是丁雨璇和王蓟在聊，其他三人在旁边应和。
吃完盘里最后一口饭，丁雨璇满足地叹了口气，随即眼睛一亮，提议道：“哎，我看每层都有小卖部，咱们去逛逛呗？熟悉一下‘战略物资储备点’！”
王蓟立刻附和：“我看行，正好买瓶水。”
夏荼星和丁雨璇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夏荼星觉得确实有点渴，孟紫菀似乎也无异议。
李回笙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大家一起站起身，收拾好各自的餐盘，走向回收处。
小卖部就在二楼食堂的尽头，面积不大，但货品琳琅满目，挤满了刚吃完饭的学生。冰柜里饮料冒着冷气，货架上塞满了各种零食，收银台前排起了小队。
“哇噻，种类还挺多！”丁雨璇拉着夏荼星凑到零食架前，小声讨论起来。王蓟也挤在旁边，手里已经拿了一包饼干和一罐可乐。
夏荼星吃饱了饭现在并不是很想吃零食，她径直走到冰柜前，玻璃门上的冷雾模糊了里面瓶瓶罐罐的轮廓。她拉开柜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驱散了食堂的些许闷热。指尖在几款茶饮和果汁上流连，最后选中了一瓶蜜桃乌龙茶。她转头看向孟紫菀，正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冰柜里的矿泉水上。
“我买这个，”夏荼星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轻声问，“你呢？”
孟紫菀迟疑了一下，伸手拿了一瓶纯净水：“这个就好。”
另一边，丁雨璇和王蓟已经各拿了一小袋薯片和软糖，凑在一起比较哪个口味更划算，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李回笙没有进小卖部里面。他站在门口稍远一点、相对空旷的地方，背靠着墙壁，目光淡淡地掠过拥挤的人群，偶尔停留在某个方向，又很快移开。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高大的窗户，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光影，将他与门内的热闹隐约隔开。
等到夏荼星和孟紫菀拿着饮料走出来，丁雨璇和王蓟也结账完毕，举着零食袋笑嘻嘻地跟上。五个人汇合，李回笙很自然地离开墙壁，走到了他们旁边，一起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回教学楼的路上，丁雨璇和王蓟仍在讨论着刚才的零食，夏荼星小口啜饮着微凉的茶饮，清甜的桃子味混合着乌龙茶的微涩在口中化开。孟紫菀安静地走着，手里的水瓶没有打开。李回笙走在稍外侧，步伐不疾不徐。
走到教室后门，丁雨璇正要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手却顿住了。门上的小窗透出的光线异常昏暗。
“？”她疑惑地轻轻推开门。
教室里的景象让门口的几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所有窗帘都被严严实实地拉上了，阻隔了正午耀眼的阳光。头顶的灯也全都关闭着，整个空间沉浸在一种朦朦胧胧的昏暗与静谧之中。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子上睡觉，偶尔有翻书页的细微声响，或是空调运作的低鸣，这反而更衬出这一室安宁。
上午还充斥着陌生与试探的空间，此刻被统一的休憩氛围所笼罩。一种无形的规则在寂静中建立起来——现在是午休时间。
五个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默契的都闭上嘴走向各自的座位。夏荼星小心地拉开椅子，尽量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放下饮料，也和其他同学一样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线光，模糊地映在教室的地板上。新书油墨的气味似乎还未完全散去，混合着一种午后特有的、昏昏欲睡的气息。
开学第一天紧张而新鲜的上半场，就在这片刻意营造的黑暗中，暂时落下了帷幕，等待着下午铃声将其重新唤醒。